第12章 她真不是色中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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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早膳時,棲月有些沉默,連陸恂看她好幾眼都沒有察覺。

  不過她倒沒忘了給陸恂殷勤盛粥。

  討好,是她生存的本能。

  本朝尚紅,陸恂用罷早膳,換過一身猩紅朝服,九章紋飾襯得他軒昂英氣,俊朗拔擢。

  比起夜間帳里如猛獸般滿是侵略性的氣場,此時的陸恂,冷峻銳利,更像是傳聞中清冷顯榮的陸大人。

  他並不用旁人伺候,站在全身大鏡前系蹀躞。調整過位置,目光掃向候在一旁的棲月,「看明白了嗎?」

  語氣和神情都很隨意,像是隨口的一句話,不具有其餘更深層的含義,卻叫棲月心口一驚。

  看明白什麼?系蹀躞嗎?

  那她從前會不會?

  突然問這個,難不成她露馬腳了?

  這會兒她也顧不上對自己流氓屬性的懷疑,只顧琢磨陸恂最後一句話去了。

  陸恂又從鏡中看了她一眼,沉靜的黑眸中隱約露出點笑意。

  辰時二刻,棲月到嘉樂堂請安。

  嘉樂堂位於顯國公府的中軸線上,正中是五間配有鹿頂耳房的正房,兩旁有三重廂房,三重耳房,前後三疊抱廈,氣派宏大,裝飾廣麗,其間僕從如雲,行止有序。

  棲月到時,廳里已坐了不少人。顯國公陸成有四房妾室,膝下三子五女,最小的八郎才五歲,由李姨娘領著,坐在靠後的位置上。

  她一來,除了上首的王夫人,其餘人皆站起身。獨陸嬌磨磨蹭蹭,被王夫人的眼風掃過,這才不情不願的站起來。

  大家子弟,規矩是刻在骨子裡的。

  棲月俯身行禮。

  王夫人一身紫色單廂薄緞織錦,華貴慈和,「昨日齊媽媽來回話,原是我想差了,只記著咱們婆媳親近,卻忘了你還有行簡要顧。」

  「行簡上朝去了?」她滿面和色,看起來分外疼人,卻只顧著說話,忘了叫棲月起身,「你們這才回來幾日,也是辛苦。」

  棲月低眉順眼,「為朝廷效力,不敢言辛苦。」

  王夫人笑容加深,「聽說陛下賞賜了你封地食邑?」

  棲月還維持著半蹲福禮的姿勢。

  若是從前,她能紋絲不動的蹲滿一盞茶的功夫。大約是這三年養尊處優,只這一會兒,小腿已經開始打顫。

  王夫人依舊坐的端莊優雅,絲毫沒有當初指著她鼻子罵她是賤蹄子時的猙獰,反倒一直溫和可親。

  但棲月再傻,也不至於蠢到以為王夫人能跟她當一對京都好婆媳。

  既然做什麼都不可能討好婆婆,那就是什麼都能做!

  棲月笑著直起身,面上做害羞狀,「全是夫君功勞。」

  王夫人笑容一頓。緊接著就指了離主座最近的一個座,笑容可掬,「看我,快,坐下說。」

  棲月從善如流。

  她坐下後,其餘人這才跟著坐下。

  「沒規矩的東西!」有人尖聲罵道。

  棲月不出所料的看過去,陸嬌也一臉挑釁的看過來。

  四目相對,棲月柔柔一笑,故作驚訝,「嬌娘也在?我以為你昨日已經家去了。」

  陸嬌臉皮一僵。

  昨日宋臨求官不成,生了大氣。夫妻兩本是要一同家去的,可宋臨不許,叫她留在娘家繼續為他求官。

  這會兒被棲月點破,臉色便不大好看,「要你多管閒事。」

  棲月是個麵糊的精緻人,半點不生氣,「那是自然。」

  陸嬌與宋臨的閒事,她是半點也管不了的。

  「母親,遠舟快回來了吧?」陸嬌被棲月噎住,轉頭看向王夫人,「前日安陽侯夫人還問起遠舟的事。」

  安陽侯崔氏,五姓七望之一,安陽侯崔林官至司空,是京都極繁盛昌隆的世家。他家的三小姐,在京都素有賢名。

  提起陸遠舟,王氏的笑容才真切幾分,只是當著棲月的面,並不想多說,「快了。」

  陸嬌得意的掃一眼棲月,拍手笑道,「極好,等我見到崔小姐,可話說了。」

  比起姜棲月這狐媚不入流的玩意兒,崔棠這種名門貴女才配與她做姑嫂。


  陸嬌兀自說得高興,王氏側眼看向下首棲月,略略心驚。

  她一身蔥黃綾子襦裙,因在家裡,頭上簡單挽了個斜髻,髻底部托著三五顆滾圓明淨的大珍珠,鬢邊斜插一對金累絲鑲寶石牡丹花簪,其中寶石顆顆耀眼。

  然這些珍寶不過是美人的點綴。

  她坐在那裡含蓄笑著,玉淨花明,鮮妍明媚,竟是叫人移不開目光。

  幾個庶女一直偷偷打量她,她也好涵養,兀自坐得端莊。

  當初是自己小瞧了她。

  連陸恂那樣的人,都被她哄住了。

  還有遠舟,那時為了她,可是前程家世什麼都不顧了!

  王夫人緩緩拈起腕上的佛珠。姜氏不過仗著年輕貌美,得些寵愛,且不說陸恂對她能好幾時,只做婆婆的為難媳婦,實在不用挑時候。

  「前日與你說的春日宴,咱們家是每年三月中舉辦,齊媽媽,將帳冊和禮單給世子夫人。」

  王夫人春風和煦,對棲月道,「距開宴也不剩幾日,你先將歷年的帳冊和走禮拿回去看著,有那不明白處,隨時來問我。」

  說完,又對著一屋子請安的子女道,「我乏了,今日便先散了。」

  除了陸嬌外,一屋子的庶子、女全都規規矩矩起身,行禮告退。

  回到玉笙院,棲月先不急著看帳本,而是屏退左右,嚴肅發問,「我就沒有一件正常的寢衣?」

  松蘿沒想到是問這個,「夫人的小日子提前了?」

  世子和夫人感情好,只有夫人來癸水時,才會穿普通的寢衣,夜裡也不再叫水。

  但夫人這兩日並未換洗啊。

  松蘿滿臉疑惑。

  棲月發誓,自己其實不想懂,可她就是莫名其妙聽懂了松蘿話里的深意。耳根熱的發燙,她實在難將冷肅威嚴的陸大人與松蘿口中的那個「世子」聯繫到一處。

  可是如果兩人當真夜夜笙歌,那陸恂這兩夜的守禮又是為什麼?

  棲月這會兒不光耳根,身子都有些發燙,她真不是色中餓鬼,只是想到另一種可能性,心裡一時又害怕迷茫起來。

  如果她能來到三年後,陸恂呢?

  銳利洞察的陸大人,又是否當真是她的夫君?

  與她同床共枕的人,會不會只是陸遠舟的大哥,那個在三年前,將她趕出顯國公府的陸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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