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頸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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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靈魂是陌生的。

  身體卻又日日夜夜交頸而眠。

  熟悉,誘惑。

  棲月陷在對方濃黑的眉目中,身子軟的幾乎要站不住。

  她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陸遠舟那般清瘦溫潤的文人氣質。可當陸恂走近,挺拔偉岸的身軀立在她面前,他的視線帶著壓倒一切的衝擊與侵略,幾乎是身體的本能——

  她被喚醒,又被迷醉。

  棲月發誓,她一直是個很正經的人。雖看過不少話本,但也只是少女有限的綺思,她從來不知道,兜衣可以被做得如此薄如蟬翼,穿了又好似沒有。

  寢衣也一樣。

  棲月自幼生得纖細單薄,身上攏共也沒二兩肉,卻全都懂事地長在胸上。方才沐浴時她看過,三年過去,那裡似乎又長大了些。

  上面還有幾處被吮吸過後荼蘼艷艷的殘痕。

  總之,棲月無論如何也不敢穿成這樣走出去。

  這與腦門上刻「勾引」有什麼區別?

  正躊躇之際,陸恂自己走進來。

  尷尬是必不可少的。

  對視過後,棲月又覺得有些輕鬆。

  她很會自我開解。

  既然已經做了夫妻,且從她胸前二兩的情況上看,她與陸大人也不是什麼話本上的協議關係,就算時哥兒不是她生的,他們之間也不清白。

  那又何必自尋煩惱。

  「我洗好了。」

  關於陸恂來淨房的目的,棲月壓根不敢深想。低著頭,像一尾魚,匆匆游過陸恂身邊,往外去了。

  唯餘一股濃郁甜香,在淨室內久久不散……

  陸恂從淨室出來時,棲月已經躺下裝睡。內室燃著燈,隔著低垂的絳帳,隱隱能看到女子起伏的輪廓。按了按抽痛的額角,他吹熄了燈,掀開絳帳。

  床榻很大,兩個人完全可以隔出楚河漢界,但卻只有一床寢被。

  棲月面朝里側臥。

  陸恂掀開被子時,能明顯感到身畔的人抖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的躺下。

  棲月心跳的很快。

  再想得開,她內心仍舊是個未經人事的女子,身邊躺著一個男人,說不害怕是假的。

  豪門世家就這麼節儉?

  棲月心中忿忿,不明白偌大的床榻,為何就只有一床被寢!

  但她真就沒有找到多一床被子。

  其實主院伺候的僕從很多。

  可陸恂一來,大家就像被按了某個開關,屋裡伺候的一個不剩。

  她想找個人問問都不能。

  只能閉著眼睛裝睡。

  如果陸大人想跟她做生娃娃的事,怎麼辦?

  棲月仔細想過,除了接受,她沒得選。

  她現在是十八歲的世子夫人,不是十五歲被刁難趕出國公府的小可憐。

  夫妻敦倫,合乎禮法。

  她享受了富貴的生活,就要有付出,棲月偷偷稱為睡資。

  等察覺到陸恂從躺下沒有其他動作,她心底到底放鬆不少。

  又免不了胡思亂想。

  比如時哥兒的生母是誰?

  那孩子為何會跟她長得像?

  陸恂身邊連個小妾通房也沒有。

  難不成時哥兒的生母是陸大人的白月光,她與那位白月光容貌相似?

  話本里的替身情節?!

  亂七八糟想了一堆,不可避免的,她又想起陸遠舟。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比起陸恂,陸遠舟性格真的好相處太多了。

  哎。

  整個白天棲月都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生怕行差踏錯,此時夜已深沉,高床軟枕,一室靜謐,她漸感疲倦,眼餳骨軟,沉入夢鄉。

  直到耳邊的呼吸聲悠長均勻,陸恂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帳頂繡著瓜瓞綿延的圖案,身邊躺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這是他記事以來,頭一回與人同床共枕。


  帳內甜香籠罩。

  陸恂從沒有孤獨終老的打算。

  他不過俗世中的一個,年紀到了,也會娶妻生子。只是前朝暴政,他先時隨陛下南征北戰,後新朝建立,各地還有幾股殘餘勢力蠢蠢欲動。一來二去,倒也耽擱下來。

  頭一回考慮成家,是遠舟跟他提起自己意中人的時候。

  他比遠舟年長八歲。

  連弟弟也到了娶親的年紀。

  只是沒料到,到頭來是他娶了棲月。

  陸恂抬手揉了揉額角,身體有些燥熱。

  香氣無孔不入。

  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白日被棲月拿在手裡的緬鈴,和淨室里她幾乎裸露的身軀。

  姜棲月確實生得很美。

  如一朵開至馥郁的花,養在溫室里,花蕊滴露,要被人精心澆灌。

  站在男人的角度,他甚至可以理解弟弟因她而起的執著和反抗。

  暗夜滋長欲望。

  但陸恂厭惡失控。

  他還不至於飢不擇食,覬覦弟弟的女人。

  這只是意外。

  為避免念頭瘋長,陸恂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樁樁件件,以輕重緩急排列。

  頭一件便是時哥兒的生母。

  陸恂肯定這不是他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如果這是他跟別的女人所生,他絕不會與姜棲月成婚。

  他是個現實到幾乎無趣的人,也沒什麼綺麗心思,庶長子,不是興家之道。

  至於是誰的孩子?

  陸恂心中略過一絲迷茫。

  還有遠舟的事……

  得找個信得過的人去查一查。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也有了睡意。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

  夜半時分,棲月睡熟了,翻個身,便朝著熱源滾過去。伸出手,仿佛尋找什麼似的,摸到他的腰身,心滿意足地貼過去,臉埋在他的頸側。

  陸恂迷迷糊糊感覺有人蹭過來,大手一攬,將人妥帖地摟在懷裡,熟練她調整了個舒服的位置,抱緊,直到彼此嚴絲合縫,交頸而眠。

  一覺天光。

  叩門聲輕響。

  昨日發生了太多事,以至於棲月夜裡也睡得不踏實,半夢半醒間像又回到十三歲,嫡母將她關進柴房。柴房幽暗、潮濕,地上還有老鼠在爬……她被關進去,吃喝拉撒都在裡面,一步也不能出來。

  她心中害怕,扒著門框不肯鬆手。

  「求您……」

  她在夢裡含含糊糊求饒,手卻如何也不肯鬆開。

  等一下,好像有什麼不對。

  柴房的門潮濕,木屑扎進手裡,會刺破掌心,現在這個……硬邦邦,卻很溫暖。

  耳邊又傳來幾下叩門聲。

  「夫人,該起身了。」門外,劉媽媽輕聲道,「今日進宮,夫人還要梳妝。」

  棲月一頓,徹底醒了。

  睜開眼,發現自己摟著陸大人,正死命往人懷裡鑽。

  透入帳內的晨光黯淡,但也足夠叫人視物了。

  棲月手下是堅實的觸感,眼前是大片裸露的胸膛。

  可能是她夢裡蹭亂的。

  這就已經足夠羞恥,然而還有更羞恥的——

  陸恂醒著。

  不但醒著,此刻正盯著棲月那隻扒在他小腹側腰,如何也不肯拿下來的手上。

  神情凝重,面容緊繃。

  天爺啊,這回想裝睡都不行了。

  棲月飛快地縮回手,朝里挪過去,一把扯過被子,舉高,捂住自己通紅的臉,只剩兩隻眼睛露在外面。

  然而——

  被到用時方恨少。

  於是,陸恂就這麼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棲月想補救時已經遲了。

  「陸大人……」

  這會兒她也不敢叫夫君了,只怕陸恂一個冷臉,叫侍衛進來將她砍了。

  陸恂沒理她。

  弓著身,曲腿,姿勢不大自然。

  面色倒看不出什麼,冷峻凝重,背對棲月,撩開帳子下了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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