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古聖的真正繼承者
第977章 古聖的真正繼承者
當洛希真正踏入古聖寶庫的核心，雙足踏上這片由純粹靈能構築的奇異地面時，一股異樣的平靜感取代了預想中的激動與亢奮，如溫潤的泉水般浸潤著他的心緒。
為了抵達此地，他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集齊三神器的奔波、重塑網道盾構機的艱辛，每一步都浸透著血與火的重量。
熔爐之主瓦什托爾的龐大殘軀在他腳下冷卻，黑暗靈族那扭曲的巢穴葛摩被他攻陷，決定銀河命運的卡迪亞之戰亦在他手中落幕……
這一切的驅動力，卻從未是眼前這璀璨奪目的古聖寶藏本身。
支撐著他的，始終是那個簡單而純粹的信念——為了人類的存續與榮光。
這寶藏，更像命運給予他堅定前行者的額外饋贈，一份錦上添花的意外之喜。
得之，幸也；失之，亦不足撼動他分毫。
歷經無數戰火淬鍊與靈魂拷問，他早已褪去了剛從長眠中甦醒時的彷徨與避世之心。
如今的他，是真正能與帝皇比肩而立，支撐起人類帝國的擎天巨柱。
洛希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由古聖遺產構成的奇觀。
無數由純粹信息和靈能凝結而成的「星辰」，在這片深邃空間中有序懸浮，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精妙的韻律緩緩運轉，勾勒出一幅流動的、微縮的宇宙圖景。
「這些……」
洛希的視線陡然凝住，他下意識地將眼前的星圖與記憶中當下銀河的星圖進行對比，一個微小卻極其有趣的發現躍入他的腦海。
「怎麼了？」一旁的尼歐斯察覺到他的異樣，側過身，帶著一絲探尋的意味問道。
「看這些星辰的排列，」洛希的聲音帶著一絲恍然與淡淡的惋惜，「古聖將他們留下的所有遺產，都塑造成了這些『數據星辰』。而當它們匯聚在一起，共同構成的這片星空……正是古聖活躍時代銀河的真實星圖。」
他頓了頓，仿佛能觸摸到古聖跨越時空傳遞而來的那份心意。
「六千多萬年的漫長時光，加上其間席捲銀河、從未停歇的慘烈大戰，銀河的星圖早已滄海桑田，面目全非。我也是對照了幾顆位置相對恆定的古老星辰，才最終確認了這一點。」
「那個屬於古聖的輝煌時代，銀河中的星辰遠比我們現在繁盛密集得多，生命在其中蓬勃繁衍，文明的光輝定然璀璨無比……」
「他們將遺產特意塑造成這個模樣，就是為了向後世宣告——銀河，並非生來就是如今這般殘破、黑暗的模樣，它也曾擁有屬於它的黃金歲月」
「我們站在這裡仰望這片星空，某種意義上，就是在感受古聖們曾經看到的、充滿希望的銀河。」
帝皇聞言，也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那張飽經風霜，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面容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便被一種磐石般的堅定所取代。
「我們生活的時代，」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儘管依舊被黑暗籠罩，但我們已然從最深沉的谷底奮力爬出。」
「我們驅逐了混沌伸向現實的魔爪，關閉了恐懼之眼這道撕裂銀河的恐怖傷口，徹底肅清了那些曾經威脅人類存亡的強敵。」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寶庫的壁壘，望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只要人類團結一心，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未來……必定會更好！」
帝皇向來如此，他身上似乎永遠燃燒著不滅的信念之火，無論面臨何等絕境，他心中對人類終將勝利、光明必將到來的篤信，從未動搖。
洛希輕輕晃了晃頭，將內心深處因與古聖心意相通而產生的共鳴漣漪按捺下去。
他的注意力重新聚焦於眼前的「星辰」。
「這裡的每一顆『星辰』，都蘊含著古聖科技樹的一條完整分支，一個龐大的知識體系。」他環視著這片浩瀚的星海，由衷地感嘆。
「其數量之龐雜，種類之繁複，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若將我們人類現有的科技樹也抽象化為類似的形態，恐怕……其體積還不足眼前這片『古聖星海』的百分之一。」
「難怪首席會說，他不過是從這片知識的汪洋大海中，小心翼翼地汲取了一瓢水而已。」
「你們兩個，感慨暫且放一放。」掌印者馬卡多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你們看看塔拉辛……他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順著馬卡多的指引，洛希的目光落在了塔拉辛的身上。
只見這位以收藏癖聞名的「無盡者」，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跪伏在地面上，身軀微微顫抖，金屬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仿佛正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痛苦。
洛希心中一凜，瞬間聯想到某種可能：難道這座古聖寶庫深處，還潛藏著專門針對太空死靈這種非靈能種族的隱藏禁制？
畢竟嚴格來說，古聖也算是毀滅在了太空死靈的手中，而太空死靈進入古聖最後遺留下來的寶庫，會發生什麼？
要是塔拉辛在這裡出了事，對洛希而言無疑是一件壞事。
他下意識地看向歐瑞坎，卻見對方正用一隻金屬手掌緊緊捂住自己的雙眼，一副不忍直視的窘迫模樣。
「歐瑞坎安然無恙，塔拉辛卻表現得如此異常，這究竟是……」洛希的思緒飛快轉動。
「別想太多。」歐瑞坎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羞恥的無奈，搶先一步打斷了洛希的猜測。
「塔拉辛這個傢伙，他只是……只是看著眼前這座無法估量的巨大寶庫，想到自己身為一個死靈，根本無法帶走其中哪怕任何一件靈能造物，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絕望之中罷了。」
洛希、尼歐斯、還有馬卡多三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驚愕、恍然，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哭笑不得。
「靈能！全是靈能造物！」塔拉辛那帶著明顯金屬顫音的哀嚎聲在靈能通訊中響起，充滿了絕望的控訴。
「古聖留下來的東西，怎麼全都是靈能相關的玩意兒？！好歹給我一點能讓我方便收藏的實體物品啊！難道我這趟真的要入寶山而空回嗎？這簡直是對我畢生追求的終極侮辱！」
儘管在洛希的幫助下，塔拉辛成為了第一個重新擁有了靈魂的太空死靈，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與靈能建立了聯繫。
他唯一能使用的靈能武器，還是那把繳獲自古聖的「移情湮滅杖」，可以用來發射靈能射線。
而他那引以為傲的索勒姆納斯博物館裡，收藏的靈能物品也僅限於那些具有穩定實體形態、可以被他搬運和施加時間凍結的物件。
眼前這片寶庫中，除了那些龐大如星辰、純粹由靈能信息構成的知識結晶，根本沒有他能「收藏」的東西。
「夠了，塔拉辛！別在這裡丟我們太空死靈的臉！」歐瑞坎的聲音帶著一絲斥責，「即便你一件實物也帶不走，能親身經歷並見證這一切，難道不是一份無價的財富嗎？」
「過去你執著於收藏和記錄，是因為你潛意識裡覺得我們種族已經失去了未來，只能靠著保存過去的遺物和歷史來維繫存在的意義。
但現在不同了，塔拉辛！我們的種族，在你的努力和洛希他們的幫助下，已經重新點燃了未來的火種，我們不再需要沉溺於過去的塵埃了，不是嗎？抬起頭來，看看前方！」
歐瑞坎這話語，瞬間讓塔拉辛僵在了原地。
占星者和無盡者，這對糾纏了千萬年的冤家，恰恰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歐瑞坎看穿了塔拉辛那近乎病態的收藏癖背後，深藏著的是一種對逝去輝煌的緬懷與對種族未來絕望的補償心理。
同樣，塔拉辛也明白歐瑞坎為何如此執著於觀測時間的流動。
這些行為，都是他們在無垠的時間長河中錨定自身存在、避免意識在永恆中崩潰消解的方式。
正是依靠這些「錨點」，他們才得以在無數死靈王朝法皇都意識瓦解的漫長歲月里，依然保持著相對的清醒。
「……你說得對，歐瑞坎。」塔拉辛的金屬軀體輕微地振動著，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嘟囔聲。
他緩緩地，帶著一種仿佛生鏽齒輪艱難轉動的姿態，從那片如同液態光波般起伏不定的地面支撐著爬了起來。
「我會的……我會將我們進入古聖寶藏的這段經歷，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地複製記錄下來！」
「然後，在我的稜鏡長廊里，舉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展覽！我要讓所有能看到的生靈都知道，人類才是古聖真正的繼承者！至於那些艾達靈族……」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充滿嘲諷：「哼，他們再也沒資格頂著『古聖長子』的虛名，在銀河裡招搖撞騙了，我早就看不慣他們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了！」
塔拉辛這番毫不掩飾的刻薄話語，意外地引起了歐瑞坎的共鳴。
占星者同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顯然對艾達靈族也缺乏好感。
儘管在理論上，塔拉辛、歐瑞坎與他們背後的尼席哈克王朝，現在與人類、艾達靈族處於同一陣營，是共同對抗混沌的盟友。
但盟友歸盟友，在不觸及核心利益和聯盟底線的前提下，用言語宣洩一下彼此間的歷史積怨和鄙夷，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喂！嬉高奇！」塔拉辛似乎覺得還不夠熱鬧，又將矛頭轉向了那位在寶庫中悠然漫步的靈族笑神。
「你就沒什麼想表示的？看到古聖的遺產盡歸人類，你這位靈族的神明，難道一點都不為你的子民感到……嗯，『惋惜』嗎？」
他連喚了幾聲，笑神嬉高奇卻仿佛充耳不聞，依舊自顧自地在那些懸浮的星辰間輕盈地飄蕩，巨大的身影在靈能光輝下拖出長長的陰影。
「表示？我需要表示什麼？」笑神的身影驟然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塔拉辛面前。
他那龐大而怪誕的形體投下的陰影，瞬間將渺小的太空死靈=完全籠罩其中。
嬉高奇攤開他那如同小丑般滑稽又帶著神性威嚴的雙手，用一種近乎是抱怨的語氣說道。
「我是他們的神沒錯，我能保證他們不被那個饑渴的怪物=徹底吞噬，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難道你還指望我給他們擦屁股不成？」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充滿了直白的吐槽意味。
「在所有的靈族神祇里，像我這樣還願意管點閒事、負點責任的神，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你們是沒見識過眾神之王阿蘇焉是怎麼對靈族放任自流，撒手不管的，也沒見過血手凱恩是怎麼把靈族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
「就算我現在偷偷把這些古聖留下的科技知識藏一份塞給現在的艾達靈族……」嬉高奇發出一聲誇張的嗤笑，「你覺得就憑他們現在那點可憐巴巴的人口，能消化得了哪怕其中的萬分之一嗎？」
「傳承知識和科技需要龐大的人口基數和完整的工業體系作為支撐！現在的艾達靈族，連重啟他們自己過去的科技樹都步履維艱，你讓我怎麼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笑神與塔拉辛等人的對話，洛希自然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他心知肚明，嬉高奇這番話，表面上是回答塔拉辛，實則是說給在場的人類聽。
靈族無意染指這份古聖遺贈，這位靈族神明在處理此類微妙關係上的老練與圓滑，確實不亞於帝國任何一位經驗豐富的高領主。
當然，這也是一種頗為高明的以退為進策略。
笑神主動聲明「不要」，作為靈族的盟友，洛希也不可能真的吃獨食。
在未來，對於那些對人類核心利益不構成威脅、且適合艾達靈族現狀的科技和知識，他自然會選擇合適的時機進行分享。
唯有如此，雙方之間基於共同利益建立的脆弱聯盟關係，才能得以維繫和發展。
「洛希。」
馬卡多蒼老而穩重的聲音將洛希的思緒從外交權衡中拉回現實。
掌印者仰望著這片由無數知識星辰構成的浩瀚星海，蒼老的面容上震撼之色仍未褪盡，但那雙深邃的眼中卻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這些知識和科技的載體……我們該如何安全地帶走？它們彼此之間似乎存在著精密的能量引力連結，渾然一體。
若貿然取走其中一部分，是否會破壞其結構穩定性，甚至引發連鎖反應，造成無法預知的災難性後果？」
長期的帝國執政生涯，讓他養成了在任何巨大誘惑面前都保持極度謹慎的習慣。
「讓我試試吧。」洛希沉聲道，目光落在手中那台散發著微光的網道盾構機上。
「它作為開啟寶藏的鑰匙，功能應該不止於此。」
下一刻，他集中精神，調動起體內磅礴的靈能，小心翼翼地通過盾構機向寶庫更深處探去。
仿佛是回應他的召喚，寶庫內原本規律流轉的星光驟然一頓。
緊接著，無數數據星辰的光芒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所牽引，在眾人前方不遠處急劇匯聚、凝結。
刺目的光輝緩緩收斂，最終顯露出一個懸浮在離地半米處的奇特身影。
那是一個難以用常規生命形態定義的存在。
它的輪廓依稀帶著爬行類的特徵——皮膚覆蓋著細密、仿佛蘊含星光的鱗片，姿態卻更接近古泰拉傳說中的某種蟾蜍，透出一種古老而優雅的韻味。
大部分身軀都包裹在一件寬大、仿佛由星辰塵埃編織而成的衣袍下，只露出部分布滿暗色鱗片的肢體和一張令洛希心臟驟然緊縮的面孔。
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洛希。
「夸……？！」洛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語出聲。
「是你嗎？」
洛希眼前這個存在，正是當初他們藉助佩圖拉博身上的時空紊亂能量，逆流時間長河，重返天堂之戰時代時，所遇見的那位古聖「夸」！
看著眼前懸浮的夸，洛希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紛雜的念頭如電流般閃過。
難道古聖一族並未徹底滅絕？還有倖存者躲藏在這最後的避難所中？
懸浮的古聖夸似乎感知到了洛希翻湧的心緒。
他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容納宇宙誕生與寂滅的眼眸緩緩轉向洛希。
那目光中並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跨越了六千多萬年漫長時光也無法消磨的，難以言喻的疲憊，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欣慰。
「來自未來的人類……我們又見面了。」
夸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響起，溫和卻帶著厚重的滄桑感。
「能在時間塵埃之外，命運的拐角處再次相遇……這種感覺，不算太壞。」
洛希心中的激動稍稍平復，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夸話語中的關鍵信息——他說「又見面了」，這意味著眼前的夸，至少保留著天堂之戰時期與他們相遇的那段記憶，這的確是他認識的那個夸。
「夸…閣下？」洛希斟酌著稱呼，沉聲問道，目光緊緊鎖住對方，「您現在……是何種狀態？」
他強大的靈能感知清晰地告訴他，夸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與當初那個揮手間便能以星係為棋盤，布下驚天動地靈能法陣的偉岸存在相比，此刻懸浮在他面前的夸，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消散於無形。
夸的嘴角極其微弱地牽動了一下，像是在嘗試微笑，卻只勾勒出一個無奈的苦澀表情。
「不，人類的孩子，在這個宇宙中，古聖一族已經不復存在了。我，就是最後的那一塊……碎片。」
他停頓了許久，仿佛在回憶那撕裂靈魂的痛苦。
「當那名為『色孽』的恐怖存在，在亞空間的以太潮汐中發出祂那撕裂現實帷幕的初啼時，祂的狂喜與饑渴，瞬間切割粉碎了我的本質，我的存在。」
夸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痛楚。
「我化作了數萬個微弱的意識碎片，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星塵，無助地飄散。
我未曾像我的族人們那樣徹底死去，但我的命運，或許比死亡本身更為殘忍。
我陷入了一種永恆的，半生不死的囚籠之中。」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寶庫的維度壁壘，投向那遙遠而混亂的亞空間深處，充滿了無力的憎恨與深深的悲哀。
「我的其中一塊碎片，也許是依靠著殘留的本能，也許是最後一點回家的執念，掙扎著穿越了無盡的虛空，回到了這裡……
回到了我們一族為自己留下的最後安息之地，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眠，等待著那把能喚醒這墳墓的鑰匙，直到你們的到來。」
洛希凝望著眼前這位曾經的造物主，如今只剩下這縷殘破不堪的意念，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深沉的唏噓湧上心頭。
「無需為我哀傷，洛希，我的朋友。」
夸的意念仿佛能洞穿人心，帶著一種歷經永恆、看透生死的平靜。
「在時間長河的支流中，我早已模糊地窺見過這一幕未來的剪影。
你們能來到這裡，並且帶著正確的鑰匙，這本身就已證明了我的族裔當年播撒的火種，並未完全熄滅在漫長的黑暗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洛希手中的網道盾構機，又依次落在帝皇、馬卡多以及其他人身上。
「既然你們有能力打開這扇門，就證明了你們有資格繼承這份寶貴的遺產。
與其讓這些凝聚了無數智慧與力量的知識結晶，繼續沉睡在這冰冷的墳墓之中，直至宇宙走向最終的熱寂，不如將它們交給一個能夠理解其價值，並且願意、也有能力去正確使用它們的種族。」
夸微微抬起了他那覆蓋著古老鱗片的手掌。
一股溫和卻無比龐大精純的靈能流，如同涓涓細流找到了河道，順暢地通過網道盾構機與洛希之間的靈能連結，溫柔地湧入他的意識深處。
大量的信息隨之傳遞而來：關於如何利用這把鑰匙，安全地解除那些由純粹靈能數據構成的星辰之間複雜的引力連結。
如何將它們從這片模擬的星空中小心翼翼地「摘取」下來；以及如何將其封裝成相對穩定、便於移動的「信息水晶」形態。
這些水晶儘管體積龐大如同小型天體，但在特定靈能場域的包裹下，可以被網道盾構機牽引，安全地通過網道進行轉移。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指引，夸閣下。」洛希迅速消化著這股龐大的信息流，心中對古聖的敬畏與感激之情更深了一層。
若非夸的指點，他們若貿然動手，後果不堪設想，一旦這些珍貴無比的遺產因操作不當而有所損毀，洛希確信，那將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痛悔。
然而，就在洛希準備著手搬運寶藏時，一個現實的難題再次橫亘在眼前。
眼前的知識星辰數量如此浩瀚，其蘊含的信息總量和對靈能穩定性的要求都達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
想要一次性全部安全轉移，其難度和風險都高得令人窒息。
洛希的目光轉向帝皇，無需言語，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瞬間達成了默契。
帶回全部寶藏不僅困難重重，而且即便成功帶回泰拉，其安全性也未必比得上這座位於黑圖書館最深處、被重重保護的古聖寶庫本身。
「夸閣下，」帝皇沉穩地開口「您的慷慨與信任，人類必將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然而，這份饋贈實在過於浩瀚，遠超我們當前的消化能力。
為了穩妥起見，我們計劃先期帶回一部分人類當下最急需、最關鍵的科技結晶。
至於其餘的寶藏……懇請允許它們暫時繼續存留於此地，待我們做好了更充分的準備，再來取用。您意下如何？」
夸微微頷首，他的殘念已無力改變什麼，這本身也是最為理智的選擇。
「無妨。」夸回答道。
就在眾人開始依照洛希獲得的權限，謹慎地挑選第一批准備帶走的古聖科技分支時，夸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好奇。
「在你們進入寶庫之前，我這縷殘存的感知，捕捉到了網道深處傳來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迴響。
那道橫亘在銀河心臟地帶，撕裂了帷幕的亞空間裂隙，你們已經將其關閉了？」
「是的。」洛希坦然回答道。
「恐懼之眼是混沌力量侵蝕現實宇宙的最大據點，它的存在是銀河生靈塗炭的根源。
我們集結了人類、艾達靈族、太空死靈以及諸多盟友的力量，付出了難以想像的巨大犧牲，才最終將其徹底關閉、彌合。」
夸沉默了，良久，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關閉了……終於關閉了……」
「當初，為了贏得那場對抗星神與懼亡者聯軍的絕望戰爭，我們開啟了那道裂隙。」
「通過它，我們能更直接、更快速地汲取來自至高天深處的力量，那是我們對抗星神的最後希望。
未曾想，我們最終還是失敗了，而那道被強行撕開的亞空間裂隙也就此留存下來。
戰爭失敗後，我們已精疲力竭，再也無力將其關閉……」
他的意念中充滿了無奈與遲來的愧疚。
「我知道恐懼之眼的存在，對銀河中無數種族、億萬生靈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創傷與痛苦……對此，我只能代表我的族裔，向你們，向所有因此受難的生命，說一聲……抱歉。」
洛希心中一震。
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位自身都只剩下殘魂一縷，連存在都岌岌可危的古聖，在時隔六千多萬年後，竟然還在為自己種族當年為了生存而做出的最終失控的決策，向後來者致歉。
這份深植於古聖本質中的道德感與責任感，在當下這個黑暗的宇宙中，顯得如此……純粹而珍貴，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崇高。
洛希沉默了數息，仔細斟酌著話語。
「您不必致歉，真的。」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你們的出發點，是為了調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去對抗那些企圖吞噬銀河所有生命的星神與他們的奴僕。」
「如果你們失敗了，整個銀河都會淪為星神的牧場。
你們拼盡了全力，燃燒了自己文明的所有力量去戰鬥，去爭取一線生機……
雖然最終失敗了，但這失敗的後果，這口沉重的黑鍋，無論如何也不該扣到你們頭上。」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我們人類有一句古老的諺語：『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我們今天繼承了你們的遺產，那麼，完成你們當年未竟的目標：守護生命，重建秩序，自然也是我們應盡的使命和責任。」
(本章完)
當洛希真正踏入古聖寶庫的核心，雙足踏上這片由純粹靈能構築的奇異地面時，一股異樣的平靜感取代了預想中的激動與亢奮，如溫潤的泉水般浸潤著他的心緒。
為了抵達此地，他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集齊三神器的奔波、重塑網道盾構機的艱辛，每一步都浸透著血與火的重量。
熔爐之主瓦什托爾的龐大殘軀在他腳下冷卻，黑暗靈族那扭曲的巢穴葛摩被他攻陷，決定銀河命運的卡迪亞之戰亦在他手中落幕……
這一切的驅動力，卻從未是眼前這璀璨奪目的古聖寶藏本身。
支撐著他的，始終是那個簡單而純粹的信念——為了人類的存續與榮光。
這寶藏，更像命運給予他堅定前行者的額外饋贈，一份錦上添花的意外之喜。
得之，幸也；失之，亦不足撼動他分毫。
歷經無數戰火淬鍊與靈魂拷問，他早已褪去了剛從長眠中甦醒時的彷徨與避世之心。
如今的他，是真正能與帝皇比肩而立，支撐起人類帝國的擎天巨柱。
洛希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由古聖遺產構成的奇觀。
無數由純粹信息和靈能凝結而成的「星辰」，在這片深邃空間中有序懸浮，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精妙的韻律緩緩運轉，勾勒出一幅流動的、微縮的宇宙圖景。
「這些……」
洛希的視線陡然凝住，他下意識地將眼前的星圖與記憶中當下銀河的星圖進行對比，一個微小卻極其有趣的發現躍入他的腦海。
「怎麼了？」一旁的尼歐斯察覺到他的異樣，側過身，帶著一絲探尋的意味問道。
「看這些星辰的排列，」洛希的聲音帶著一絲恍然與淡淡的惋惜，「古聖將他們留下的所有遺產，都塑造成了這些『數據星辰』。而當它們匯聚在一起，共同構成的這片星空……正是古聖活躍時代銀河的真實星圖。」
他頓了頓，仿佛能觸摸到古聖跨越時空傳遞而來的那份心意。
「六千多萬年的漫長時光，加上其間席捲銀河、從未停歇的慘烈大戰，銀河的星圖早已滄海桑田，面目全非。我也是對照了幾顆位置相對恆定的古老星辰，才最終確認了這一點。」
「那個屬於古聖的輝煌時代，銀河中的星辰遠比我們現在繁盛密集得多，生命在其中蓬勃繁衍，文明的光輝定然璀璨無比……」
「他們將遺產特意塑造成這個模樣，就是為了向後世宣告——銀河，並非生來就是如今這般殘破、黑暗的模樣，它也曾擁有屬於它的黃金歲月」
「我們站在這裡仰望這片星空，某種意義上，就是在感受古聖們曾經看到的、充滿希望的銀河。」
帝皇聞言，也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那張飽經風霜，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面容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便被一種磐石般的堅定所取代。
「我們生活的時代，」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儘管依舊被黑暗籠罩，但我們已然從最深沉的谷底奮力爬出。」
「我們驅逐了混沌伸向現實的魔爪，關閉了恐懼之眼這道撕裂銀河的恐怖傷口，徹底肅清了那些曾經威脅人類存亡的強敵。」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寶庫的壁壘，望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只要人類團結一心，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未來……必定會更好！」
帝皇向來如此，他身上似乎永遠燃燒著不滅的信念之火，無論面臨何等絕境，他心中對人類終將勝利、光明必將到來的篤信，從未動搖。
洛希輕輕晃了晃頭，將內心深處因與古聖心意相通而產生的共鳴漣漪按捺下去。
他的注意力重新聚焦於眼前的「星辰」。
「這裡的每一顆『星辰』，都蘊含著古聖科技樹的一條完整分支，一個龐大的知識體系。」他環視著這片浩瀚的星海，由衷地感嘆。
「其數量之龐雜，種類之繁複，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若將我們人類現有的科技樹也抽象化為類似的形態，恐怕……其體積還不足眼前這片『古聖星海』的百分之一。」
「難怪首席會說，他不過是從這片知識的汪洋大海中，小心翼翼地汲取了一瓢水而已。」
「你們兩個，感慨暫且放一放。」掌印者馬卡多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你們看看塔拉辛……他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順著馬卡多的指引，洛希的目光落在了塔拉辛的身上。
只見這位以收藏癖聞名的「無盡者」，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跪伏在地面上，身軀微微顫抖，金屬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仿佛正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痛苦。
洛希心中一凜，瞬間聯想到某種可能：難道這座古聖寶庫深處，還潛藏著專門針對太空死靈這種非靈能種族的隱藏禁制？
畢竟嚴格來說，古聖也算是毀滅在了太空死靈的手中，而太空死靈進入古聖最後遺留下來的寶庫，會發生什麼？
要是塔拉辛在這裡出了事，對洛希而言無疑是一件壞事。
他下意識地看向歐瑞坎，卻見對方正用一隻金屬手掌緊緊捂住自己的雙眼，一副不忍直視的窘迫模樣。
「歐瑞坎安然無恙，塔拉辛卻表現得如此異常，這究竟是……」洛希的思緒飛快轉動。
「別想太多。」歐瑞坎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羞恥的無奈，搶先一步打斷了洛希的猜測。
「塔拉辛這個傢伙，他只是……只是看著眼前這座無法估量的巨大寶庫，想到自己身為一個死靈，根本無法帶走其中哪怕任何一件靈能造物，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絕望之中罷了。」
洛希、尼歐斯、還有馬卡多三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驚愕、恍然，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哭笑不得。
「靈能！全是靈能造物！」塔拉辛那帶著明顯金屬顫音的哀嚎聲在靈能通訊中響起，充滿了絕望的控訴。
「古聖留下來的東西，怎麼全都是靈能相關的玩意兒？！好歹給我一點能讓我方便收藏的實體物品啊！難道我這趟真的要入寶山而空回嗎？這簡直是對我畢生追求的終極侮辱！」
儘管在洛希的幫助下，塔拉辛成為了第一個重新擁有了靈魂的太空死靈，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與靈能建立了聯繫。
他唯一能使用的靈能武器，還是那把繳獲自古聖的「移情湮滅杖」，可以用來發射靈能射線。
而他那引以為傲的索勒姆納斯博物館裡，收藏的靈能物品也僅限於那些具有穩定實體形態、可以被他搬運和施加時間凍結的物件。
眼前這片寶庫中，除了那些龐大如星辰、純粹由靈能信息構成的知識結晶，根本沒有他能「收藏」的東西。
「夠了，塔拉辛！別在這裡丟我們太空死靈的臉！」歐瑞坎的聲音帶著一絲斥責，「即便你一件實物也帶不走，能親身經歷並見證這一切，難道不是一份無價的財富嗎？」
「過去你執著於收藏和記錄，是因為你潛意識裡覺得我們種族已經失去了未來，只能靠著保存過去的遺物和歷史來維繫存在的意義。
但現在不同了，塔拉辛！我們的種族，在你的努力和洛希他們的幫助下，已經重新點燃了未來的火種，我們不再需要沉溺於過去的塵埃了，不是嗎？抬起頭來，看看前方！」
歐瑞坎這話語，瞬間讓塔拉辛僵在了原地。
占星者和無盡者，這對糾纏了千萬年的冤家，恰恰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歐瑞坎看穿了塔拉辛那近乎病態的收藏癖背後，深藏著的是一種對逝去輝煌的緬懷與對種族未來絕望的補償心理。
同樣，塔拉辛也明白歐瑞坎為何如此執著於觀測時間的流動。
這些行為，都是他們在無垠的時間長河中錨定自身存在、避免意識在永恆中崩潰消解的方式。
正是依靠這些「錨點」，他們才得以在無數死靈王朝法皇都意識瓦解的漫長歲月里，依然保持著相對的清醒。
「……你說得對，歐瑞坎。」塔拉辛的金屬軀體輕微地振動著，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嘟囔聲。
他緩緩地，帶著一種仿佛生鏽齒輪艱難轉動的姿態，從那片如同液態光波般起伏不定的地面支撐著爬了起來。
「我會的……我會將我們進入古聖寶藏的這段經歷，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地複製記錄下來！」
「然後，在我的稜鏡長廊里，舉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展覽！我要讓所有能看到的生靈都知道，人類才是古聖真正的繼承者！至於那些艾達靈族……」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充滿嘲諷：「哼，他們再也沒資格頂著『古聖長子』的虛名，在銀河裡招搖撞騙了，我早就看不慣他們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了！」
塔拉辛這番毫不掩飾的刻薄話語，意外地引起了歐瑞坎的共鳴。
占星者同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顯然對艾達靈族也缺乏好感。
儘管在理論上，塔拉辛、歐瑞坎與他們背後的尼席哈克王朝，現在與人類、艾達靈族處於同一陣營，是共同對抗混沌的盟友。
但盟友歸盟友，在不觸及核心利益和聯盟底線的前提下，用言語宣洩一下彼此間的歷史積怨和鄙夷，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喂！嬉高奇！」塔拉辛似乎覺得還不夠熱鬧，又將矛頭轉向了那位在寶庫中悠然漫步的靈族笑神。
「你就沒什麼想表示的？看到古聖的遺產盡歸人類，你這位靈族的神明，難道一點都不為你的子民感到……嗯，『惋惜』嗎？」
他連喚了幾聲，笑神嬉高奇卻仿佛充耳不聞，依舊自顧自地在那些懸浮的星辰間輕盈地飄蕩，巨大的身影在靈能光輝下拖出長長的陰影。
「表示？我需要表示什麼？」笑神的身影驟然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塔拉辛面前。
他那龐大而怪誕的形體投下的陰影，瞬間將渺小的太空死靈=完全籠罩其中。
嬉高奇攤開他那如同小丑般滑稽又帶著神性威嚴的雙手，用一種近乎是抱怨的語氣說道。
「我是他們的神沒錯，我能保證他們不被那個饑渴的怪物=徹底吞噬，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難道你還指望我給他們擦屁股不成？」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充滿了直白的吐槽意味。
「在所有的靈族神祇里，像我這樣還願意管點閒事、負點責任的神，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你們是沒見識過眾神之王阿蘇焉是怎麼對靈族放任自流，撒手不管的，也沒見過血手凱恩是怎麼把靈族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
「就算我現在偷偷把這些古聖留下的科技知識藏一份塞給現在的艾達靈族……」嬉高奇發出一聲誇張的嗤笑，「你覺得就憑他們現在那點可憐巴巴的人口，能消化得了哪怕其中的萬分之一嗎？」
「傳承知識和科技需要龐大的人口基數和完整的工業體系作為支撐！現在的艾達靈族，連重啟他們自己過去的科技樹都步履維艱，你讓我怎麼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笑神與塔拉辛等人的對話，洛希自然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他心知肚明，嬉高奇這番話，表面上是回答塔拉辛，實則是說給在場的人類聽。
靈族無意染指這份古聖遺贈，這位靈族神明在處理此類微妙關係上的老練與圓滑，確實不亞於帝國任何一位經驗豐富的高領主。
當然，這也是一種頗為高明的以退為進策略。
笑神主動聲明「不要」，作為靈族的盟友，洛希也不可能真的吃獨食。
在未來，對於那些對人類核心利益不構成威脅、且適合艾達靈族現狀的科技和知識，他自然會選擇合適的時機進行分享。
唯有如此，雙方之間基於共同利益建立的脆弱聯盟關係，才能得以維繫和發展。
「洛希。」
馬卡多蒼老而穩重的聲音將洛希的思緒從外交權衡中拉回現實。
掌印者仰望著這片由無數知識星辰構成的浩瀚星海，蒼老的面容上震撼之色仍未褪盡，但那雙深邃的眼中卻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這些知識和科技的載體……我們該如何安全地帶走？它們彼此之間似乎存在著精密的能量引力連結，渾然一體。
若貿然取走其中一部分，是否會破壞其結構穩定性，甚至引發連鎖反應，造成無法預知的災難性後果？」
長期的帝國執政生涯，讓他養成了在任何巨大誘惑面前都保持極度謹慎的習慣。
「讓我試試吧。」洛希沉聲道，目光落在手中那台散發著微光的網道盾構機上。
「它作為開啟寶藏的鑰匙，功能應該不止於此。」
下一刻，他集中精神，調動起體內磅礴的靈能，小心翼翼地通過盾構機向寶庫更深處探去。
仿佛是回應他的召喚，寶庫內原本規律流轉的星光驟然一頓。
緊接著，無數數據星辰的光芒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所牽引，在眾人前方不遠處急劇匯聚、凝結。
刺目的光輝緩緩收斂，最終顯露出一個懸浮在離地半米處的奇特身影。
那是一個難以用常規生命形態定義的存在。
它的輪廓依稀帶著爬行類的特徵——皮膚覆蓋著細密、仿佛蘊含星光的鱗片，姿態卻更接近古泰拉傳說中的某種蟾蜍，透出一種古老而優雅的韻味。
大部分身軀都包裹在一件寬大、仿佛由星辰塵埃編織而成的衣袍下，只露出部分布滿暗色鱗片的肢體和一張令洛希心臟驟然緊縮的面孔。
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洶湧而至，瞬間淹沒了洛希。
「夸……？！」洛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語出聲。
「是你嗎？」
洛希眼前這個存在，正是當初他們藉助佩圖拉博身上的時空紊亂能量，逆流時間長河，重返天堂之戰時代時，所遇見的那位古聖「夸」！
看著眼前懸浮的夸，洛希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紛雜的念頭如電流般閃過。
難道古聖一族並未徹底滅絕？還有倖存者躲藏在這最後的避難所中？
懸浮的古聖夸似乎感知到了洛希翻湧的心緒。
他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容納宇宙誕生與寂滅的眼眸緩緩轉向洛希。
那目光中並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跨越了六千多萬年漫長時光也無法消磨的，難以言喻的疲憊，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欣慰。
「來自未來的人類……我們又見面了。」
夸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響起，溫和卻帶著厚重的滄桑感。
「能在時間塵埃之外，命運的拐角處再次相遇……這種感覺，不算太壞。」
洛希心中的激動稍稍平復，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夸話語中的關鍵信息——他說「又見面了」，這意味著眼前的夸，至少保留著天堂之戰時期與他們相遇的那段記憶，這的確是他認識的那個夸。
「夸…閣下？」洛希斟酌著稱呼，沉聲問道，目光緊緊鎖住對方，「您現在……是何種狀態？」
他強大的靈能感知清晰地告訴他，夸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與當初那個揮手間便能以星係為棋盤，布下驚天動地靈能法陣的偉岸存在相比，此刻懸浮在他面前的夸，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消散於無形。
夸的嘴角極其微弱地牽動了一下，像是在嘗試微笑，卻只勾勒出一個無奈的苦澀表情。
「不，人類的孩子，在這個宇宙中，古聖一族已經不復存在了。我，就是最後的那一塊……碎片。」
他停頓了許久，仿佛在回憶那撕裂靈魂的痛苦。
「當那名為『色孽』的恐怖存在，在亞空間的以太潮汐中發出祂那撕裂現實帷幕的初啼時，祂的狂喜與饑渴，瞬間切割粉碎了我的本質，我的存在。」
夸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痛楚。
「我化作了數萬個微弱的意識碎片，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星塵，無助地飄散。
我未曾像我的族人們那樣徹底死去，但我的命運，或許比死亡本身更為殘忍。
我陷入了一種永恆的，半生不死的囚籠之中。」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寶庫的維度壁壘，投向那遙遠而混亂的亞空間深處，充滿了無力的憎恨與深深的悲哀。
「我的其中一塊碎片，也許是依靠著殘留的本能，也許是最後一點回家的執念，掙扎著穿越了無盡的虛空，回到了這裡……
回到了我們一族為自己留下的最後安息之地，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眠，等待著那把能喚醒這墳墓的鑰匙，直到你們的到來。」
洛希凝望著眼前這位曾經的造物主，如今只剩下這縷殘破不堪的意念，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深沉的唏噓湧上心頭。
「無需為我哀傷，洛希，我的朋友。」
夸的意念仿佛能洞穿人心，帶著一種歷經永恆、看透生死的平靜。
「在時間長河的支流中，我早已模糊地窺見過這一幕未來的剪影。
你們能來到這裡，並且帶著正確的鑰匙，這本身就已證明了我的族裔當年播撒的火種，並未完全熄滅在漫長的黑暗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洛希手中的網道盾構機，又依次落在帝皇、馬卡多以及其他人身上。
「既然你們有能力打開這扇門，就證明了你們有資格繼承這份寶貴的遺產。
與其讓這些凝聚了無數智慧與力量的知識結晶，繼續沉睡在這冰冷的墳墓之中，直至宇宙走向最終的熱寂，不如將它們交給一個能夠理解其價值，並且願意、也有能力去正確使用它們的種族。」
夸微微抬起了他那覆蓋著古老鱗片的手掌。
一股溫和卻無比龐大精純的靈能流，如同涓涓細流找到了河道，順暢地通過網道盾構機與洛希之間的靈能連結，溫柔地湧入他的意識深處。
大量的信息隨之傳遞而來：關於如何利用這把鑰匙，安全地解除那些由純粹靈能數據構成的星辰之間複雜的引力連結。
如何將它們從這片模擬的星空中小心翼翼地「摘取」下來；以及如何將其封裝成相對穩定、便於移動的「信息水晶」形態。
這些水晶儘管體積龐大如同小型天體，但在特定靈能場域的包裹下，可以被網道盾構機牽引，安全地通過網道進行轉移。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指引，夸閣下。」洛希迅速消化著這股龐大的信息流，心中對古聖的敬畏與感激之情更深了一層。
若非夸的指點，他們若貿然動手，後果不堪設想，一旦這些珍貴無比的遺產因操作不當而有所損毀，洛希確信，那將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痛悔。
然而，就在洛希準備著手搬運寶藏時，一個現實的難題再次橫亘在眼前。
眼前的知識星辰數量如此浩瀚，其蘊含的信息總量和對靈能穩定性的要求都達到了駭人聽聞的程度。
想要一次性全部安全轉移，其難度和風險都高得令人窒息。
洛希的目光轉向帝皇，無需言語，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瞬間達成了默契。
帶回全部寶藏不僅困難重重，而且即便成功帶回泰拉，其安全性也未必比得上這座位於黑圖書館最深處、被重重保護的古聖寶庫本身。
「夸閣下，」帝皇沉穩地開口「您的慷慨與信任，人類必將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然而，這份饋贈實在過於浩瀚，遠超我們當前的消化能力。
為了穩妥起見，我們計劃先期帶回一部分人類當下最急需、最關鍵的科技結晶。
至於其餘的寶藏……懇請允許它們暫時繼續存留於此地，待我們做好了更充分的準備，再來取用。您意下如何？」
夸微微頷首，他的殘念已無力改變什麼，這本身也是最為理智的選擇。
「無妨。」夸回答道。
就在眾人開始依照洛希獲得的權限，謹慎地挑選第一批准備帶走的古聖科技分支時，夸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好奇。
「在你們進入寶庫之前，我這縷殘存的感知，捕捉到了網道深處傳來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迴響。
那道橫亘在銀河心臟地帶，撕裂了帷幕的亞空間裂隙，你們已經將其關閉了？」
「是的。」洛希坦然回答道。
「恐懼之眼是混沌力量侵蝕現實宇宙的最大據點，它的存在是銀河生靈塗炭的根源。
我們集結了人類、艾達靈族、太空死靈以及諸多盟友的力量，付出了難以想像的巨大犧牲，才最終將其徹底關閉、彌合。」
夸沉默了，良久，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關閉了……終於關閉了……」
「當初，為了贏得那場對抗星神與懼亡者聯軍的絕望戰爭，我們開啟了那道裂隙。」
「通過它，我們能更直接、更快速地汲取來自至高天深處的力量，那是我們對抗星神的最後希望。
未曾想，我們最終還是失敗了，而那道被強行撕開的亞空間裂隙也就此留存下來。
戰爭失敗後，我們已精疲力竭，再也無力將其關閉……」
他的意念中充滿了無奈與遲來的愧疚。
「我知道恐懼之眼的存在，對銀河中無數種族、億萬生靈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創傷與痛苦……對此，我只能代表我的族裔，向你們，向所有因此受難的生命，說一聲……抱歉。」
洛希心中一震。
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位自身都只剩下殘魂一縷，連存在都岌岌可危的古聖，在時隔六千多萬年後，竟然還在為自己種族當年為了生存而做出的最終失控的決策，向後來者致歉。
這份深植於古聖本質中的道德感與責任感，在當下這個黑暗的宇宙中，顯得如此……純粹而珍貴，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崇高。
洛希沉默了數息，仔細斟酌著話語。
「您不必致歉，真的。」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你們的出發點，是為了調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去對抗那些企圖吞噬銀河所有生命的星神與他們的奴僕。」
「如果你們失敗了，整個銀河都會淪為星神的牧場。
你們拼盡了全力，燃燒了自己文明的所有力量去戰鬥，去爭取一線生機……
雖然最終失敗了，但這失敗的後果，這口沉重的黑鍋，無論如何也不該扣到你們頭上。」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我們人類有一句古老的諺語：『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我們今天繼承了你們的遺產，那麼，完成你們當年未竟的目標：守護生命，重建秩序，自然也是我們應盡的使命和責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