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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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對領域微微震顫。 (謁演 )

  波光猶如金鱗片片綻放。

  又有無數黑鱗觸鬚絞繞糾纏、編織成網,將無數死掉龍獸吞噬吸收。

  衛韜表情平靜,抬頭仰望,與那道俯瞰而來的目光虛空相觸,仿若合為一處。

  時光之力瘋狂向體內聚集,也讓他晉入到某種奇妙心境之中。

  熊熊燃燒的火焰悄然斂去。

  但卻並非是退縮避戰的恐懼。

  而是意識剔透晶瑩。

  神魂肉身無間融容。

  引動所有力量急速激盪共鳴。

  難以計數的時光之力湧入進來,自然而然加入到共鳴之中。

  甚至開始影響船下波光粼粼,將只因她而存的絕對領域撬開一條細縫。

  「這就是絕對領域,監察者在其中近乎無敵。」

  「任何生靈進入其中,就像是墜入到了堅不可摧的牢籠,除非監察者點頭同意,幾乎沒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她仿佛在猶豫,似乎仍然在思索回憶,所以說這是一次機會,正面應對監察者之威的絕好時機,至少能讓我真正看到到底有多少差距。」

  衛韜表情平靜,莫名有些出神,目光落在那張柔弱面容,心中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升起,又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到了後面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

  直到一線細細光芒悄然顯現。

  無視了空間上的距離,剎那間便已經來到近前。

  幾乎在同一時間。

  激盪共鳴的力量恰好來到頂點。

  化作席捲一切的洪流,剎那間將整個人淹沒籠蓋。

  驅使著他不退反進,似緩實疾向前踏出一步。

  朝著那線細細寒光重重揮拳砸出。

  唰……

  細細的亮線翩然而來。

  其後又有一道磅礴拳勢,從粼粼波光深處轟然升起。

  衝破了封鎮禁錮,與那條纖細寒光悄然匯聚一處。

  不知道多久過後。

  才有噗通一聲悶響,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細細寒芒消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一道身影從高處跌落,重重砸入波光深處。

  玄色重鎧光芒黯淡,不復之前猶如黑蓮綻放之景象。

  衛韜捂住胸口,咳出大口鮮血,精神也肉眼可見萎靡下來。

  他緩緩抬頭,目光透過虛空,落在一葉扁舟之上。

  它還在不停搖晃,帶動木槳前後移動,捲起大片金鱗,猶如破碎陽光。

  滴答!!!

  一縷血跡從纖細白皙的指尖滲出。

  沿著長劍鋒刃緩緩滑落。

  直至無聲無息墜入粼粼波光。

  轟!!!

  就像是一點火星掉進油鍋,瞬間將整個絕對領域陡然引爆。

  「她受傷了,所以說監察者看似無敵,卻也並非完全不可戰勝。」

  「監察者不可戰勝,只能說力量還不夠強,沒有將禁錮在身上的枷鎖更多撕開。」

  「還有這種無比香甜的味道,散發出讓人為之無盡沉淪的氣息,只是嗅聞一下就連真靈神魂都在顫慄不已。」

  衛韜深吸口氣,從真靈神魂,到血網肉身,都隨著那滴鮮血的墜落激盪不已。

  但他卻沒有動,更沒有像那些沒腦子的龍獸一樣,不管不顧便瘋狂衝上前去妄圖吞噬。

  他只是緩緩伏低了身體。

  一手置於身前,一手蜷於腰間。

  目光表情冰冷凝重,擺出了印刻在記憶最深處的拳法起手式。

  因為他看到了第二線細細光芒。

  隨著那縷鮮血落下的同時,出現在了她一直空著的左手掌心。

  她握住另一隻木槳頂端,將之一點點向外拔出。

  兩道光芒緩緩升起,仿佛擁有生命靈性一般,在她的周身飛舞旋轉。


  剎那間帶來更加恐怖的壓迫感,降臨封鎮整個舟下空間。

  之前還在不停晃動的小船,也隨之變得安靜下來,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震顫。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原本剔透通明的心境,熾烈燃燒的戰意,便在此時生出許多陰霾。

  「船有兩隻槳,所以她有兩把劍。」

  「監察者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能讓諸多外魔噤若寒蟬,就像是老鼠見到了貓一般。」

  「一劍之威已然難以抵擋,如今她雙劍在手,接下來又該如何與之正面對抗?」

  他心中默默想著,下一刻忽然眯起眼睛,驟然收縮的瞳孔中央,映照出一幕堪稱奇幻恐怖的詭異景象。

  咔嚓!!!

  又有兩道光華自小船首尾升起。

  與女子手中雙劍相映成輝。

  四劍齊出組成殺陣,將整個絕對領域完全籠罩在內。

  衛韜也是沒有想到,初次交鋒後的雙劍合璧,竟然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全新的可怕開始。

  或許直到此時此刻,泛舟而行的監察者才認真起來,不再保留火力全開,要將所有一切盡皆毀滅掩埋。

  她輕輕伸手向下一指。

  四柄長劍分列四方,旋即化作四道森寒光芒。

  上一刻還在環繞扁舟而行,下一刻便已然沒入粼粼波光之中。

  劍光入眼,映照四方。

  衛韜眉心霍霍跳動,真靈肉身莫名顫慄不安。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劍陣,他仿佛被釘在了那裡,就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無比。

  死亡陰霾如影隨形,與四道劍光同時降臨。

  轟!!!

  就在此時,陡然一聲巨響在絕對領域炸開。

  一道重鎧覆體的身影震碎粼粼波光,依舊不退反進硬頂而上。

  轟!!!

  衛韜雙拳齊出,前方空間清晰可見道道裂紋顯現,將不知道多少波光吞噬進去,自此再也不見蹤影。

  攜裹著被擊碎破滅的虛空,剎那間已然迎上了斬落的劍光。

  如果說進入時空長河後,他一直都藏拙於內,有所收斂。

  即便是面對著舟上女子的一劍之威,也沒有傾盡所有全力出手。

  那麼在這一刻。

  在見到四劍齊出的這一刻。

  他完全不敢有任何的保留。

  不管不顧,不惜一切代價。

  將自身所有的積累,所有的力量,經過不知多少次震盪共鳴後,完完全全爆發了出來。

  就算是擋不住,也要拼盡全力去頂。

  縱然無法全身而退,底線也是不能死在這裡。

  畢竟一旦突破了這個底線,那便是由生到死萬事皆休,再說什麼都沒了任何意義。

  咔嚓!

  接連三聲輕響。

  從衛韜體內忽然傳出。

  腹部丹田,胸口檀中,左側肩井,三顆晶體便在此時齊齊炸開。

  剎那間將拳勢再度向上拔高,推升至一個更加恐怖的層次。

  劍勢沒入到被震碎的絕對領域空間,開始被道道裂縫瘋狂吞噬。

  仿佛連光芒都無法逃出,必須要將所有裂隙填滿才能繼續向前。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流逝。

  或許在此次對撞交鋒過程中,時間的流逝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唯有在分出高下之後,勝者才能沿著時空長河繼續向前走去。

  而敗者則會收束歸一,埋葬於時空長河深處,被抹去未來所有一切可能。

  咔嚓!

  咔嚓咔嚓!

  一條條裂隙消失不見。

  但四劍斬出的光芒,終究是沒有將破碎裂隙填滿。

  或者說它們所走的,根本不是衛韜預想中的這一路線。

  而是以硬碰硬,以剛對剛。

  既然他揮拳撕裂虛空,將絕對領域都製造出密集裂痕。


  那麼她的劍光便把裂痕再次斬斷,將其變成更加恐怖的破滅空間,直至完全湮滅消失不見。

  拳鋒與劍光緩緩接近,終於緩緩觸碰一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凍結凝固。

  整個絕對領域瞬間陷入沉寂。

  就連猶如金鱗的淡淡波光,也不再有任何起伏蕩漾。

  嘭!

  陡然一團血霧爆開。

  挾裹著一道猙獰身影急速跌落,重重墜入仿若凝固的波光深處。

  與之相對應的,四道劍光陡然間凝固下來,由極動瞬間轉為極靜,沒有繼續向前蔓延。

  然後甚至開始向後漸漸回流,直至再次回到小船之上,環繞著那道纖柔身影蜿蜒游轉。

  衛韜掙紮起身,體表再次爆開一團血霧。

  七竅中亦有汩汩鮮血湧出。

  盡數被所穿重鎧吸收,染成比墨色更加奪目的猩紅顏色。

  他深深呼吸,之前被斬斷的黑鱗觸鬚,自體內密密麻麻蜂擁而出。

  瞄準所有沾染監察者血跡的龍獸,無差別瘋狂吸收吞噬補益身體。

  時間悄然流逝。

  兩道身影依舊在沉默對峙。

  自從四劍齊出之後,她便沒有繼續出手。

  而是收回了向下俯瞰的目光,再次朝著遠處極目眺望。

  滴答!

  滴答滴答!

  絲絲縷縷鮮血悄然滑落。

  沿著蒼白如雪的肌膚,墜入小船下方波光深處。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就連四柄長劍也歸槳入鞘,嬌小纖柔的身體一動不動,仿佛又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衛韜心生疑惑,但更多的卻是長長鬆了口氣。

  監察者的高度層次,他算是有了碰撞交鋒的親身體驗,果然不是一般寰宇之主能夠望其項背。

  哪怕是破限三段的鴻蒙道體,再加上玄色重鎧堪稱變態的防護,都擋不住她的四劍齊出的威力。

  更重要的是,直到現在衛韜都不清楚,自己有沒有真正探到她的根底究竟在哪裡。

  還是說縱然他已經傾盡所有,她卻還是雲淡風輕,沒有掀開最後的那張底牌。

  若是按照千手的說法,在很久以前的那場長河斷截之戰後,他應該算是首位與監察者交手的修行者。

  其他無論寰宇之主還是流浪外魔,所做的最多也就是憑藉漏洞消災避劫,根本沒有面對監察者的信念勇氣,更不要說貼身肉搏讓監察者受傷,甚至破了她的身體讓其流血……

  衛韜正自思忖間,不知多少龍獸被瞬間吸乾,在吞噬大量時光之力修復傷勢的同時,還將幾乎所有監察者之血納入己身。

  轟!!!

  他猛地眯起眼睛,差點兒忍不住悶哼出聲。

  很難受。

  非常非常難受。

  監察者血液入腹,感覺就像是活活吞下了燒得通紅的鋼水。

  如果不能將其儘快吞噬吸收,他或許馬上就會被從內到外燒穿,最終變成灰燼融入波光之中。

  生命氣息飛快黯淡下去。

  可以硬扛監察者一劍的肉身,也開始了熔化變形。

  從內腑各處開始,被剛剛吞噬進來的血液一步步侵蝕灼燒。

  然後迅速蔓延至體表,就連黑鱗骨刺都變得柔軟,猶如火焰下的蠟油般緩緩流淌。

  下一刻,無數熊熊燃燒的觸鬚從體內射出,不受控制一般瘋狂亂舞,肆意破壞著所能夠接觸到的一切。

  僅僅數個呼吸時間,原本玄色重鎧覆體的人形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更像是千手一樣血肉模糊的觸手怪物。

  但兩者之間的恐怖程度天差地別。

  在劇烈變化的衛韜面前,千手就像是袖珍毛絨玩具一般,看起來弱小無助毫不起眼。

  咔嚓!

  咔嚓咔嚓!

  不斷燃燒的觸手再次分裂,猶如煙花綻放散開,擴散出更加密集的分支,將原本就詭異恐怖的形體變得更加猙獰醜陋。


  「難以想像,世上竟然還有連我都難以消化的食物。」

  「只是從她身上淌出的血跡,連自主意志都沒有的東西,還想要將我反向吞噬吸收?」

  無聲無息間,狀態欄悄然浮現眼前。

  名稱:鴻蒙道體。

  進度:一百三十。

  狀態:破限三段。

  描述:鴻蒙初開、乾坤扭轉。

  「是否消耗一枚金幣,提升鴻蒙道體修行進度。」

  衛韜凝神靜氣,目光落在功法界面。

  正準備不管不顧開啟提升,卻又在最後一刻猛地停了下來。

  就連劇烈變化的身體都驟然繃緊,剎那間爆發出決死一擊的瘋狂氣勢。

  因為就在此時,冰冷機械的雜音再次在意識深處響起。

  但這並不是重點,真正讓他反應如此激烈的,還在於和雜音一起出現的微聲細語。

  它穿透冰冷機械雜音,雖然感知起來幾不可聞,卻猶如一道驚雷在心中猛地炸開。

  「我的血肉,竟能食嗎?」

  衛韜猛地抬頭,穿透波光粼粼,看向船上那道肅立不動的身影。

  她便在此時垂下視線,朝著船下低頭俯瞰。

  眼神表情一以貫之冰冷漠然,仿佛所有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聯。

  但是,衛韜幾乎可以確定,剛剛自己聽到的就是她的聲音。

  甚至能夠穿透冰冷雜音,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至鮮至美,非但能食,而且好吃至極。」

  衛韜深吸口氣,又重重呼出,毫不退讓與其對視。

  她再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極不真實的夢境。

  就連她低頭俯瞰的目光,也在片刻後緩緩抬起,再次朝著遠處極目遠眺,仿佛那裡才有著真正吸引她的東西。

  唰!

  一枚金幣悄然消失。

  神秘氣息隨之注入身體。

  將監察者之血納入循環,開始全新的諸法歸因之旅。

  依稀間,衛韜似乎聽到無數生靈悽厲嘶嚎,不知是在痛惜自己生命的逝去,還是因為解脫而放聲歡呼。

  時間一點點過去。

  身體停止燃燒融化。

  血網竅穴不斷漲縮,並以此為根基深入修復傷勢,在某種程度上幾乎算得上是重新構建肉身。

  變化很快來到體表。

  黑鱗重現,骨刺復生。

  在玄色重鎧覆蓋下,再次散發出神秘奇幻的幽幽寒光。

  終於,各種變化漸漸趨於停息。

  鴻蒙道體成功破境提升,來到破限四段的高度層次。

  身體之內,第四枚結晶已然誕生,無聲無息出現在右側肩井之內,與重新凝聚的其他三枚交相輝映,仿若形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更重要的是,在吞噬吸收監察者鮮血後,四枚結晶呈現出一抹淡淡鮮紅,其中蘊含的力量一旦爆發出來,似乎還要比正常提升的情況多出幾分加成。

  各種力量諸法歸因,環繞血網循環周天。

  衛韜發出一聲暢快至極的嘆息。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妙,甚至超過了之前所有快感的集合。

  就在此時,機械雜音毫無徵兆降臨。

  打斷了衛韜的體悟感知,將他瞬間拉回現實。

  他不由得再次抬頭仰望,目光落在一葉扁舟之上,眸子裡投射出審視思索的光芒。

  而那道微聲細語,也隨著雜音再次響起,悄無聲息迴蕩在意識深處。

  她說的似乎是……

  「既然能食,吾等便可將其分而食之。」

  「吾以劍分,你來吞食,如此方有可能滅其生機。」

  分而食之,滅其生機?

  這到底是要分誰吃誰?

  面對著衛韜的疑惑,舟上女子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仿佛所有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和她沒有一絲一毫的關聯。

  不知多久過去,千手的聲音忽然響起,聽上去除了有些虛弱,似乎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詫異。

  「主上,屬下剛才隱隱感知到了寂滅之光,出現在絕對領域之外那片粼粼波光中央。」

  「也就是說,除了您和船長外,或許還有一位監察者親身降臨此間,也不知是否為了寶藏遺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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