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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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底空間黑暗深邃。

  再加上深深沒入石壁的青色根系,不由得給人一種幽閉壓抑的感覺。

  衛韜站在一道根須近前,轉頭朝著一側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黑衣黑袍的老者。

  他站在數步外,盯著其中一塊灰色斑紋,眉宇間浮現出疑惑凝重的神色。

  而在其身後,還有一個年輕女子,沖晏綾點頭打了個招呼。

  晏綾也回以微笑,看起來雙方關係還算不錯的樣子。

  「老先生知不知道,這些灰斑到底是什麼情況?」

  衛韜收回手臂,頗有些好奇問了一句。

  黑衣老者緩緩搖了搖頭,「老朽還不敢確定,不過看這些斑紋的顏色和形狀,好像和基本上已經絕跡的枯敗灰毒有些相似。」

  「哦?」

  衛韜若有所思,「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是枯敗灰毒的話,對人還有著致命的危險?」

  「你連枯敗灰毒都不知道,就敢接受邀約前來解決問題?」

  老者瞪大眼睛,一副不理解的表情,「老夫現在很懷疑,你到底有沒有系統學習過關於靈植培育除害的內容。

  要知道枯敗灰毒可是大名鼎鼎,正是因為它不僅可以破壞靈植,甚至還可以傳染到動物的身上。

  只是觸碰便能導致由外而內的焦化乾枯,只要稍有耽誤沒有及時救治,幾乎就宣告了生命的結束。」

  衛韜認真聽了,又開口問道,「那麼,中了枯敗灰毒的靈植,有沒有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

  「辦法雖然不多,代價比較大,實施起來也相當困難,但對於赤山晏家而言,應該不是完全無法做到的事情。」

  黑衣老者說到此處,忽然沉默下來。

  他眉頭緊皺,又將目光落在一片灰色斑紋上面,表情眼神接連變幻不定。

  直至十數個呼吸後,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緩緩搖了搖頭。

  「它應該不是枯敗灰毒。」

  老者停頓一下,又加重了語氣,「老夫雖然看不准枯毒,但以前曾經見過赤山靈域自己培養的一位靈植師。

  那位龔女士無論從修為境界,還是眼界見識上面,都站在我無法觸及的高度,更別說還有和她一樣的其他人。

  所以說如果真的是枯毒,他們經過詳細診斷,查找原因,應該早就確定了源頭,並且開始針對性的治療。

  而不是還要拖到現在,召集我們這些外人靈植師前來。」

  「老先生說的很有道理。」

  衛韜道,「那麼不是枯敗灰毒的話,最有可能的又會是什麼原因導致?」

  黑衣老者拈著頜下幾縷長須,閉上眼睛再度陷入沉思。

  「這種規模的斑紋,不是枯毒的話,難道會是噬靈菌,亦或是地氣淤積造成的蒼青印?」

  「不對,還是不對。」

  「如果是噬靈菌和蒼青印的話,晏家靈植師同樣不至於發現不了問題。

  退一步講,就算是讓老夫出手,哪怕沒有晏家靈植師的眼界見識,挨個換手段多嘗試幾次,差不多也能確定是不是這兩種情況之一。」

  「那到底會是什麼原因?」

  老者喃喃自語,不停掐動手指,低頭在那裡轉著圈子。

  忽然,他毫無徵兆停下腳步。

  抬頭朝著一旁的衛韜看了過來。

  「你小子合著什麼都不懂,想要套老夫的話是吧。」

  此言一出,站在老者身後的年輕女子頓時緊張起來,很有一種扭頭就走的衝動。

  「我並沒有向老先生套話的意思。」

  「因為我完全聽不懂你剛才所說的內容,所以就算是有套話的想法,怕是在見到晏家族老後,也無法將情況說個清楚分明。」

  衛韜緩緩搖了搖頭,表情語氣都很平靜。

  老者頓時愣住,一臉不太相信的樣子。

  但看這位從頭到尾的反應,至少是從某些細節表現上面分析,他好像真的不是很懂。

  甚至是一點兒都不懂。

  能被請來診治神樹,這位竟然沒有相應的知識儲備?


  再退一步講,就算是不懂,也沒必要如此直白地承認吧。

  還是說此人能出現在這裡,其實另有隱情,和這位晏家小姐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老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在偷偷看了晏綾一眼後,他卻是拿起水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同行有時候是冤家,但最好別弄成不死不休的仇家。

  所以說,不管這位到底是怎麼忽悠住了晏家小姐,能一路走到現在也是人家的本事。

  何況他也是拿錢辦事而已,既然和這位只是萍水相逢,自然不能做那擋人財路的蠢事。

  老者想到此處,便當即找了個藉口,朝著更遠處走去。

  年輕女子深深看了晏綾一眼,也跟著轉身離開,迅速消失在了兩人視線之外。

  「衛先生,我們就在這裡,還是往更深處去?」

  晏綾沉默許久,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這裡人太多,我們換個地方。」

  衛韜環視四周,看著三三兩兩的晏家子弟和靈植師,目光落在沒什麼人前往的一條小路上面。

  兩人一前一後,在幽暗地底快步前行,直到附近空無一人才終於停下腳步。

  晏綾在不遠處觀察警戒。

  衛韜則再次來到一條青色根須近前,靠近那些灰色斑紋仔細觀察。

  無聲無息間,第一靈紋悄然顯現。

  破限八段的靈絲蜿蜒游轉,沒入那條根須之內。

  衛韜閉上眼睛,深入體悟感知。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仿佛變成了一尊人形雕像。

  不知道多久後。

  衛韜緩緩吁出一口濁氣,睜開的眼睛裡透射出疑惑的光芒。

  「你有沒有嗅聞到燒焦的味道?」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晏綾,思索著慢慢說道,「除此之外,有沒有宛若厲鬼的悽慘哀嚎,一直在耳邊不停迴蕩?」

  晏綾一頭霧水,搖了搖頭,「回先生的話,我這裡一直很安靜,也沒有聞到任何其他的味道。」

  「竟然沒有嗎?」

  衛韜微微皺眉,第二靈紋悄然浮現虛空。

  但就在刺入青色根須的前一刻,卻又猛地停了下來。

  雖然這東西看著有些誘人,但覆蓋表面的灰斑卻又讓他望而卻步。

  就像是再美味的食物,如果出現了奇怪的變化,在沒有弄清楚原因,搞明白對身體的影響之前,任誰也不敢隨便將其送入口中。

  沉默片刻,他又接著問道,「神樹出現這種情況,已經有多長時間了?」

  「具體多長時間我也不太清楚。」

  晏綾陷入回憶,「不過從半年前開始,幾位族老便已經不讓人登上神樹修行,原本最近該採摘的靈果,也一直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你們的靈植師耗費了半年時間,也沒有將問題徹底解決,他們甚至無法找到問題的原因。

  所以才會從外面邀請更多靈植師前來,甚至將之當做與遴選相關的任務發放,試圖以廣撒網的方式,尋找可以解決問題的人。」

  衛韜說到此處,轉頭朝著來處看了一眼,「晏瑢呢,剛才在人多的地方好像沒看到她。」

  「回先生的話,晏瑢並沒有跟著大隊一起下來,她好像被二族老叫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

  衛韜本想找到晏瑢,看能否從她那裡得到更多的信息,此時便也只有作罷。

  片刻後,他又換了一道根須,開始新一輪的研究探索。

  時間一點點過去。

  地底沒有黑白之分。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從一道狹口鑽出,出乎預料又與其他人碰到了一處。

  衛韜便在此時停下腳步。

  意識深處仿佛還在迴蕩著悽厲哀嚎。

  以及那種猶如燒焦的味道,同樣在鼻尖一直縈繞。

  即便是已經將靈紋完全收回,也沒有像之前那般消失不見。


  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有些憔悴的中年女子。

  她衣服皺皺巴巴。

  頭髮像是雞窩,也亂成一團。

  還有股撲鼻的餿味,隔著幾步距離便能聞到。

  身為一個靈術師,能邋遢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進行過打理。

  「你們是?」

  中年女人睜大滿是血絲的眼睛,目光中滿是虛弱疲憊,開口說話的聲音也有些乾澀沙啞。

  「你是龔枂前輩!?」

  晏綾一臉驚訝表情。

  「我是晏綾,晏崇山的女兒。」

  「原來是五房的小姐。」

  龔枂嘆了口氣,直接在一旁的地上坐了下來,「這裡現在還未排除危險,綾小姐進來做什麼?」

  而隨著晏綾的解釋,她才恍然說道,「原來如此,竟然已經到了神樹靈力潮汐的時候,算起來我已經在下面呆了至少一年時間。」

  說到此處,龔枂目光看向衛韜,「這麼說,你就是綾小姐又從其他地方請來的靈植師?」

  衛韜點點頭,開門見山道,「前輩在地下這麼長時間,有沒有找到神樹變化的原因?」

  「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我也想找到原因所在。」

  龔枂垂下目光,低低嘆了口氣,「但這麼長時間過去,我都快要被折磨瘋了,甚至已經出現了幻覺,都還沒能真正找到神樹病變的原因。」

  衛韜默默聽著,心中忽然一動。

  「龔前輩出現的幻覺之中,有沒有燒焦的味道,以及宛若厲鬼慘叫的呼號?」

  她猛地抬起頭,眸子裡閃過驚疑不定神色。

  「你才進來多長時間,也生出了和我一樣的幻覺?」

  衛韜安靜看著她,語氣平緩慢慢說道,「本來我也懷疑是不是幻覺,但既然龔前輩也有相同情況,那大概率就不是幻覺,而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現象。」

  「真實存在的現象嗎?」

  龔枂喃喃自語,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有些不太對勁。

  晏綾忽然問道,「除了龔前輩之外,族中其他靈植師有沒有和您一起進來,他們又是個什麼情況?」

  「其他靈植師……」

  龔枂猛地愣住,「對啊,他們人呢,都到哪裡去了?」

  她苦思冥想,不停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卻一直回憶不起來其他人的去向。

  直到嘭的一聲悶響。

  龔枂兩眼翻白,軟軟倒在了地上。

  陷入到深沉的昏迷之中。

  衛韜緩緩收回手臂,「她現在的狀態很不正常,最好還是先帶出去,等人清醒一些之後再仔細深入問詢,看看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停頓一下,他又接著說道,「把人送出去後,你也別回來了,我自己一個人行動還能更方便一點。」

  晏綾背著龔枂,跟在衛韜身後,沿原路迅速折返。

  許久後終於來到最初的開闊空間。

  這裡已經空空蕩蕩,不見了剛開始時眾人匯聚的景象。

  也不知道他們是往更深處去了,還是直接返回到了地面。

  忽然,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出現在前方。

  晏綾不由得一愣,當即將龔枂放到一旁,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見過二族老。」

  「恩,你是五房家裡的孩子,我對你還有些印象。」

  二族老緩緩走來,有些渾濁的目光從晏綾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了衛韜身上。

  他沉默一下,「你是小綾請來的靈植師,名字叫做衛韜。」

  衛韜微微躬身,「晚輩見過晏前輩。」

  二族老點點頭,竟然直接轉身離開,「跟我來吧,章嵇公子想要見你。」

  章公子又是哪位?

  為什麼要點名見他?

  還有,此人能勞動晏家族老前來等人傳話,難道就是在大殿中所見的那個上層星環修士?

  衛韜直起身體,眼中一道波光閃過。


  他略一思索,還是跟在了晏家族老的身後,一路來到了大殿深處的某間靜室之中。

  身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就在裡面,坐在一張寬大木椅上,端著一杯清茶淺酌慢飲。

  「章公子,人我給您帶來了。」

  二族老說完後,便關上靜室房門離去。

  屋內頓時便只剩下了衛韜和他兩人。

  「你過來。」

  章嵇緩緩抬起頭來。

  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衛韜。

  目光中充滿審視,甚至還帶著莫名的敵意。

  衛韜一頭霧水,完全不解其意。

  更不明白這貨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根本就是第一次見面,之前從未有過任何交集,完全想不通這種敵意從何而起。

  「你跟晏瑢是什麼關係?」

  許久之後,章嵇才放下茶盞,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和晏瑢什麼關係?」

  衛韜不由得就是一愣,面上隨即浮現出恍然表情。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搞了半天癥結竟然在這裡。」

  「當真是讓人感覺有些無語。」

  「你在說些什麼!?」

  章嵇抬起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與怒意,「晏瑢一向都對男人疏離淡漠,可是不久前在大殿門外,她都和你竊竊私語說了什麼?

  還有剛才,我讓晏家老二問她,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她卻直接開口拒絕,這裡面和你是不是也有著什麼關係?」

  衛韜沉默一下,眼睛漸漸眯起,「你有什麼話,可以和我直說,沒必要在這裡彎彎繞繞。」

  「有意思,在我的面前,你還敢用這樣的表情和語氣。」

  「區區一個中層星環的螻蟻!」

  章嵇伸出一根手指,虛點在衛韜額前,隨後慢慢下移,「在我眼中,像你這樣的人,不過是一條家養的狗而已。」

  「而一條狗,竟然幻想著能和家中主人發生什麼關係,你不覺得好笑嗎?」

  「發生關係?」

  「這事好不好笑我不知道。」

  衛韜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如果真的是狗的話,有時候會不太好分開。」

  「不太好分開?」

  章嵇猛地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來章公子經驗豐富,那麼就是你所想的那個意思。」

  停頓一下,衛韜語氣平緩繼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對晏瑢並沒有什麼興趣,相反對你卻生出了不小的興趣。」

  「目無尊卑,以下犯上,當按叛逆處置。」

  章嵇說著緩緩起身,體內靈力如同沸水般翻滾沸騰起來。

  「你想不想知道,我一般都是如何處置不聽話的狗麼?」

  「那就是,殺了它!」

  章嵇唇角溢出一絲猙獰的笑容,體內靈力驟然爆發。

  抬起的手指一閃,向前猛地刺出。

  咔嚓!!!

  璀璨光芒綻放。

  陡然一聲脆響。

  還有一聲壓抑的痛呼,與脆響在同一時間傳出。

  衛韜面無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反應,任由章嵇一指點在自己身上。

  然後看著他後退一步,手指彎折出一個尖銳角度。

  斷口處血肉鮮紅,白骨分明。

  看上去竟有種別樣的美感。

  「哦,這是折斷了麼?」

  「好像還流血了。」

  衛韜微微側頭,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無辜。

  他上前一步,語氣溫和,「我知道你弱,但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弱。」

  「關鍵是弱就算了,竟然還敢以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甚至用你那脆弱到可憐的小東西戳我。」

  「難道你家長輩從來沒有教過你,在外面要時刻保持謙虛謹慎的道理?」


  「你找死!」

  章嵇眼底閃過一絲暴虐。

  正要不計代價全力爆發,卻猛地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驀地瞪大了眼睛。

  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仿佛在忍受著什麼劇烈痛苦。

  章嵇嘴唇翕動,下意識低頭看去。

  只見到一個異常複雜的立體靈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體表。

  而隨著道道靈線刺入進來,身體的抖動變得愈發明顯,甚至在骨骼與血肉之間形成了某種震顫共鳴。

  「我的力量,竟然能有這麼強?」

  「呵……你死定了。」

  「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竟然能聚起如此強大的力量。」

  章嵇滿面鮮血,整個人仿佛已經陷入瘋狂。

  他踉蹌上前,幾乎沒有任何章法,便抬起手臂當頭打來。

  嘭!

  陡然鮮血飛濺,骨肉橫飛。

  章嵇的手臂毫無徵兆炸開。

  然後是肩膀,軀幹,以及雙腿。

  整個人瞬間化作稀碎的肉醬,鋪滿了整個密室地面。

  只剩下一顆頭顱,噗通一聲掉落下來。

  「不受控制的力量,最終將會導致滅亡。」

  「但身為上層星環的修行者,為什麼給我的感覺如此之弱,甚至還比不上未被強化前的晏瑢。」

  「只是這傢伙的頭似乎很鐵,即便如此都還保持了腦袋的完整。」

  衛韜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第一靈紋悄然顯現。

  道道靈絲蜿蜒游轉,很快將所有東西,連同靈力一併清理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目光落在章嵇的頭顱上面,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這個孤零零的腦袋,似乎眨了一下眼睛。

  而且好像還不止如此。

  就連它的唇角,似乎都有些微微翹起。

  「確實是…很強大…的力量…」

  緊接著,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

  聽上去有些變形和扭曲。

  衛韜眉頭皺起,低頭仔細看去。

  「很強…的力量啊…」

  扭曲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連成一片的噗噗聲音。

  就像是無數花朵同時綻放盛開。

  唰!!!

  衛韜眼前毫無徵兆一花。

  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赤山靈域,而是來到了一處陌生地域。

  這裡是一片廢墟。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以及被焚燒過後的焦黑痕跡。

  就連頭頂上的天空,也是血一樣的鮮紅。

  仿佛有腥臭的膿液在其中涌動。

  忽然,輕細腳步聲響起。

  一道身影從漆黑斷牆後出現。

  很快映入他的眼帘。

  衛韜面無表情,看著章嵇慢慢走來,渾身上下不見一點損傷。

  「有趣的力量,在靈力之中,還添加了其他東西。」

  「就像是,那個人一樣。」

  章嵇停下腳步,唇角微微挑起,浮現出和那顆頭顱並無二致的詭異笑容。

  只是在他的口中,卻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肉芽。

  它們顏色粉紅,擁擠搖擺。

  一說話便相互摩擦,甚至影響到了他的發聲。

  所以聽上去才有些扭曲變形。

  而隨著章嵇的張口,肉芽還在不斷向外蔓延。

  很快便占據了幾乎整個面龐。

  甚至肉眼可見朝著脖頸手臂擴張。

  或許是因為太過擁擠的緣故,無數肉芽被生生擠爆,化作腥臭暗紅血液流淌下來。

  章嵇伸出舌頭,舔舐著黏稠的血水。


  於是許多肉芽噼里啪啦向下墜落。

  有的鑽進衣服內部,就此不知去向。

  還有的掉在地上,然後在黑灰中不停涌動,似乎想要爬到衛韜身上。

  「這是個什麼東西?」

  衛韜迅速冷靜下來,凝神靜氣仔細觀察。

  前一刻,他還在赤山靈域。

  下一秒,卻直接來到了這片廢墟。

  還有名為章嵇的年輕男子。

  明明已經被他的惡意強化撐爆,炸得只剩下一個腦袋還在。

  卻再次詭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並且變成了這樣詭異的模樣。

  章嵇緩緩向前一步,體表頓時爆開連串輕響。

  整個人剎那間被暗紅污血覆蓋,散發出無比腥臭的味道。

  他眼神木然,動作僵硬猶如木偶。

  仿佛只要隨便一拳,就能將這具噁心的身體碾碎打爆。

  但衛韜卻又隱約感覺到,在其體內有一道從未見到過的,恐怖扭曲的氣息,似乎與整個廢墟連接在了一起。

  或許隨時可能從這具身體中湧出,將所有一切盡皆淹沒掩埋。

  沙沙聲音悄然響起。

  衛韜感到手腳有些莫名發癢。

  低頭看時,才發現已經有肉芽爬了上來,正在試圖破開他的皮膚,鑽入他的體內。

  橫練到堅不可破的肉身,居然生出了蚊蟲叮咬般的刺痛感。

  而被肉芽「叮咬」過的地方,悄無聲息出現了小塊的灰斑,就像是片片貼紙粘在皮膚表面。

  還有隱隱約約的悽厲哀嚎,猶如厲鬼夜哭,便在同時一時間響起。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眼角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你不是章嵇,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緩緩開口問道。

  章嵇沉默一下,忽然笑了起來,頓時將臉上大片肉芽擠爆。

  「我就是章嵇,剛才和你說話的那個蠢貨,只不過是另外一個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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