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1章 一地雞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幾天,馮鐵友那邊忽然安靜了許多,沒有再帶著人堵門口,也沒再派人輪班在街上喊話。

  但小東北心裡卻是一點都不塌實。

  因為他太清楚馮鐵友這種人了,越是安靜,越是在憋著什麼大招。

  馮鐵友這種人在如今躁動的北京城並不稀缺,他們認為這樣的說話方式才是最有效果的。

  馮鐵友不是小東北遇到的第一個麻煩,同樣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麻煩。

  然而,徐勝利最近卻是顯得很輕鬆,因為他察覺馮鐵友是在算計小東北了。

  想明白馮鐵友不可能真的出高價,接下來還是會有一番波折。

  這天晚上,徐勝利從外面回來,路過櫃檯的時候,小東北正對著帳本發呆。

  徐勝利把肩上的包放下來,往櫃檯上一靠,「小東北,想什麼呢?」

  小東北把帳本一推,「我在想馮鐵友。他這幾天沒動靜,你說他是不是放棄了?」

  徐勝利說:「你覺得可能嗎?」

  「……」小東北想了想,搖搖頭。

  徐勝利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小東北,我幫你分析一下。馮鐵友之前開二十塊一間,你叔叔動心了,你覺得馮鐵友真的願意掏二十塊錢嗎?他是包工頭,手底下那些人又不是自己掏錢住房,而是他在包吃包住。包吃包住什麼意思你懂吧?成本越低,他掙得越多。所以他不可能真的拿高價來砸你。他第一步先用二十塊讓你叔叔動心,讓冬去春來這邊內部先亂起來。現在你內部確實亂了,人走了一大半。那他的第二步就該來了。」

  小東北問:「什麼第二步?」

  徐勝利拿手指在櫃檯上畫了一個往下的箭頭,「砍價。你等著看,下一次他再來找你,絕對不會給你二十塊一個人。他會找各種理由把價格往下壓。」

  小東北愣了一下,「他壓價我就不租給他,這有什麼難的。」

  徐勝利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現在的問題不是你租不租給他,是你叔叔已經想租給他了。你叔叔看到的是二十塊一間,如果馮鐵友突然說三塊,你叔叔還會覺得划算嗎?馮鐵友要的是住進來之後,然後再想各種辦法跟你們算帳。你現在手裡沒幾張牌了,住戶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旅館的收入掉了一大截,接下來的局面就是不租也得租。」

  小東北被徐勝利說得徹底沉默了,發現自己之前一直在跟馮鐵友面對面地頂,頂的是氣勢,但徐勝利想的卻是馮鐵友下一步要走的棋。

  小東北看著徐勝利,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老徐,你平時悶不吭聲寫劇本,沒想到你這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徐勝利站起來把包往肩上一甩,「寫劇本的要是不會琢磨人性,那寫的就不是劇本,而是流水帳。你等著看吧!冬去春來接下來會越來越複雜。」

  「……」

  ……

  郭宗寶幾人都在暗中商量著對策,畢竟馮鐵友等人住進來已經不可避免。

  可是他們除了默默承受,好像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徐勝利臉色複雜地看向一旁的莊莊提醒說道,「莊莊,接下來冬去春來會變得越來越亂,你有沒有想過要搬走?」

  「我已經向公司申請宿舍了,相信很快就會得到答覆。」

  「這樣也挺好,住宿舍總比待在這裡強。」

  「你們呢?都有什麼打算?」

  「我大概率會回到家裡和老頭子鬥智鬥勇。」陶亮亮滿臉無奈的笑了笑。

  「我在聯繫自己老鄉,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合適的房子。」郭宗寶卻是顯得有些迫不得已。

  「我……我新找了一份工作,包吃包住,應該能挺一段時間。」曹野卻是決定加入那個假畫工作室了。

  徐勝利還是沒有打消尋找那個翁導的想法,「哎!我現在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希望去外地出差的翁導快點回來。」

  「……」

  ……

  徐勝利的判斷,果然在三天之後就應驗了。

  馮鐵友再次來到冬去春來,臉上帶著收穫的得意神情。

  這一次馮鐵友不是帶著一幫兄弟來的,只帶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拎著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很明顯就是過來敲定租房合同的。

  馮鐵友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跟見了老朋友似的,「小東北,我又來了。今天不跟你吵,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小東北站在櫃檯後面沒動,「談什麼?」

  馮鐵友從跟班手裡把公文包拿過來,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一份合同,拍到櫃檯上,「租房合同,我讓一個懂的人幫我寫的,你看看。」

  小東北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合同,沒有馬上拿起來。

  他把合同翻開,從頭到尾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前面幾條還正常,什麼租賃期限、房屋用途之類的,看到房租那一欄的時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定住了。

  上面寫著一個數字。

  不是二十,而是原價六塊的一半,而且還不能限制居住人數。

  也就是說,馮鐵友想在房間裡塞幾個人是他的自由,小東北不能輕易干涉。

  小東北抬頭看馮鐵友,臉上已經繃不住了,「三塊錢?你之前口口聲聲說二十塊一個人,現在只給我寫三塊?你們這是言而無信!」

  馮鐵友兩手一攤,臉上那個笑容在小東北看來無比刺眼,「小東北,帳不是那麼算的。現在的冬去春來都是什麼情況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整個旅館空了一大片。你空著也是空著,三塊錢一個人,你還能有收入。再說了,我包你整個旅館,數量多,批發價當然得便宜點。」

  小東北把合同往櫃檯上一摔,「馮鐵友,我告訴你,就算我這房間全空著長草,我也不租給你,更不可能三塊錢一個人租給你。你自己說出去的話當放屁,二十塊變成三塊,你還要臉嗎你?」

  馮鐵友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但沒像上次那樣發火。

  「小東北,你也別跟我耍橫。你現在空著這些房,一天賠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沒數?你叔那邊你怎麼交代?二十塊你不租,三塊你也不租,那你準備租給誰?原來的那幫住客都已經搬走了,你以為他們還會輕易地搬回來嗎?據我所知,他們可都是你當初從北京西站一個個拉回來的?廢了好多的心思吧?」

  「你……」小東北被這句話戳得胸口一悶,恨不得給這個無恥的馮鐵友來上一拳。

  馮鐵友往後退了一步,沖跟班努了努嘴,「合同我給你放這兒,不急,你慢慢考慮。但這個價,過兩天可能還會變。我這人好說話,但你得懂事。」

  說完,馮鐵友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咣當一聲關上。

  小東北站在櫃檯後面,眼睛盯著那份合同,感覺自己就是被馮鐵友耍來耍去的猴子。

  徐勝利從108房間走了出來,剛才他在房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他並沒有出來。

  他覺得自己出來也幫不上什麼忙,而且在聽馮鐵友怎麼說話,驗證自己之前的判斷。

  徐勝利走到櫃檯前,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翻到房租那一頁的時候,笑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此時的小東北反而是更加的鬱悶了。

  徐勝利把合同放回去,「原價的五折,三塊,跟我之前猜的一模一樣。」

  小東北說:「你還笑?我現在想哭。」

  徐勝利拍拍他的肩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你別急。馮鐵友現在是拿你的軟肋在使勁捏。他知道你空著房,知道你叔叔給你壓力,知道你捨不得你那些老住客。這些事他都算準了。你要破這個局,就得把他沒算到的事給捅出來。」

  小東北問:「他沒算到什麼?」

  徐勝利想了想,「我跟你說實話,我現在也沒想好。但有一條,你別答應他。三塊錢絕對不能簽,你簽了他以後還能給你新的麻煩。你拖著他,能拖多久是多久。」

  小東北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徐勝利,我服你了。上次你說馮鐵友肯定要砍價,我還覺得是不是你想多了。現在合同就擺在這兒,我現在是真的沒什麼招了。」

  徐勝利說:「不是我厲害,而是你太實在了。你跟別人正面硬剛還行,但繞彎子的事你不擅長。接下來冬去春來的麻煩會越來越多,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小東北露出了滿臉苦澀的笑容,自己已經走進了馮鐵友的陷阱里。

  在原本該走的劇情里,這個時候莊莊和徐勝利會一起去擺攤賣衣服,在那裡他們會遇到馮鐵友的前妻陳燕。

  陳燕是個精明又厲害的溫州女人,手裡握著馮鐵友的把柄和情感糾葛。

  而原劇中的徐勝利通過陳燕把馮鐵友這個麻煩徹底解決掉了。

  可是現在,劇情已經拐了一個大彎。


  因為蘇寧的出現,莊莊沒有去巷口擺攤賣衣服。

  反而是進了名居地產當售樓小姐,拿了銷冠,每天穿著職業套裝在售樓部里接待客戶、簽合同、算首付。

  莊莊根本不會出現在擺攤的地方,也不會在那個場合里遇到陳燕。

  所以,徐勝利同樣不認識陳燕。

  徐勝利依舊每天在寫他那永無止境的劇本,偶爾去干點雜活,但他身邊沒有出現過這個女人。

  現在的徐勝利連陳燕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自然也是對馮鐵友的事情無能為力。

  蝴蝶的翅膀就這麼輕輕一扇,整個故事的走向就變了。

  沒有認識陳燕的途徑,就沒有抓住馮鐵友把柄的機會,就沒有人能在最關鍵的地方感化馮鐵友。

  小東北和他的叔叔只能硬扛,而在馮鐵友這種人的套路面前,他們卻是扛不了太久。

  ……

  馮鐵友最終還是如願住進了冬去春來,不過每個人每天是五塊錢,再低小東北說什麼也不同意了。

  入住那天,馮鐵友帶著他那十幾個兄弟,扛著鋪蓋卷和亂七八糟的傢伙,像一股泥石流一樣湧進了旅館的大門。

  走廊里全是他們粗重的腳步聲和吆喝聲,有人扛著鐵鍬靠在牆上,把牆皮蹭掉一大塊。

  有人在走道里抽菸,菸蒂被丟得到處都是。

  有人穿著沾滿泥漿的膠鞋直接踩進房間,地板上一串泥印子。

  到了晚上,划拳聲、罵街聲、收音機開到最大音量的評書聲攪在一起,能把房頂掀了。

  原來還留在旅館的幾個老住戶,徹底待不下去了。

  陶亮亮在走廊里被一個工人撞了一下,薩克斯盒子差點被撞掉,他跟對方講理,「你怎麼回事?我這個大活人,你看不見嗎?」

  對方嘿嘿一笑,「小子,你吹一個給大爺聽聽唄。」

  「你……你想得美。」

  「怎麼?看不起人?」

  「我……」

  「哼!我可是聽說你一直在地下通道吹著賺錢的,是不是認為我付不了錢?」

  「哼!不可理喻!我懶得搭理你。」

  這樣的爭吵時刻都在冬去春來上演,僅剩的那些住客都是痛苦不堪。

  曹野被那幫人損壞過畫板,徐勝利被吵得寫不下去。

  郭宗寶試圖和馮鐵友這幫人好好地談一談,但是面對不講理的眾人只能是認慫。

  如今的冬去春來已經被搞得烏煙瘴氣,能搬走的住客都已經離開了這裡。

  畢竟實在是沒必要留在這裡繼續和馮鐵友硬剛,反正他們又不是真的找不到新的地方。

  冬去春來的房租確實是比其他旅館便宜一些,但是也不足以讓他們留下來忍受混亂。

  夜深人靜,小東北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些人把冬去春來變成這幅德行,心裡就像是滴血一樣。

  地上全是踩滅的菸頭和瓜子殼,牆上多了幾道不知道什麼東西刮出來的印子,空氣里飄著一股汗味和劣質白酒味混在一起的臭氣。

  小東北只能默默拿著掃帚打掃,掃完了又髒,後來他也不掃了。

  不過,最悔的人不是小東北,而是小東北的叔叔。

  畢竟冬去春來旅館是小東北叔叔的,每天的損失都讓叔叔痛心不已。

  如今合同已經簽了,人也是住進來了,旅館被糟蹋得一天不如一天,想趕都趕不走。

  叔叔特意給小東北打了一個電話,想讓小東北把馮鐵友那幫人弄走。

  可小東北卻是在電話里滿是抱怨地說了一句話,「叔,人是你讓我租的,現在你覺得燙手了,讓我去把人轟走。我拿什麼轟?」

  「……」叔叔在電話那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叔叔,現在的情況是馮鐵友吃定我們了,只希望他快點把現在的工程完工,然後哪裡來回到哪裡去。」

  「是啊!我是上了他們的當。」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