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0章 封鎖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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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五年入冬之後,契丹人的日子開始難過了。

  不是那種一刀捅死人的難過,是慢慢磨、慢慢熬、讓人生不如死的難過。

  就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見血,卻疼到骨頭裡。

  此時此刻,契丹人這才感受到了經濟和貿易封鎖的痛苦。

  然而封鎖僅僅是一個措施,北疆的部隊一直對契丹進行騷擾,最先動手的是高懷德。

  遼陽城裡,高懷德站在輿圖前,手指落在黃龍府以南的一片區域。

  那裡標註著幾個契丹部落的位置,是斥候們花了三個月時間摸清的。

  「就這兒。」高懷德指著其中一個,「這個部落離黃龍府最遠,援兵過來至少要兩天。咱們速戰速決,打完就跑。」

  副將高虎湊過來看了看:「將軍,派多少人?」

  「三千。」高懷德道,「人多了動靜大,人少了不夠用。三千正好,能打能撤。」

  「諾!」

  三天後,三千龍捷軍騎兵從遼陽出發,趁著第一場雪落下來之前,一路向北摸了過去。

  馬蹄裹了厚厚的布,踩在雪地上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人銜枚,刀不出鞘,旗幟全部捲起來。

  隊伍在夜色中沉默前行,像一群遊蕩的幽靈。

  走了五天,繞過了契丹人的所有哨探,摸到了黃龍府南邊的一個部落。

  那是個中型部落,三四百帳,牛羊成群。

  部落里的人正忙著準備過冬,把乾草堆成垛,把牛羊趕進圈,把凍肉埋進雪裡。

  沒人注意到,遠處的山崗上,一雙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龍捷軍沒有聲張。

  高虎讓騎兵們下馬休息,餵馬吃豆料,自己也靠著樹打了個盹。

  等到後半夜,月亮落下去了,天地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才站起身。

  「動手。」

  三千騎兵翻身上馬,緩緩向部落靠近。

  等契丹人發現的時候,周軍的騎兵已經衝進了帳篷之間。

  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

  有人從帳篷里衝出來,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就被一刀砍翻。

  有人騎馬想跑,被一箭射下來。

  有人摸到刀想反抗,被圍上去的周軍剁成肉泥。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周軍也不殺,只是把帳篷里值錢的東西、能吃的糧食、能騎的馬,全部帶走。

  牛羊被趕出圈,馬匹被牽走,糧食被裝上馬背。

  帳篷被潑上火油,一把火燒成灰燼。

  天亮時,那個部落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帳篷燒了,牛羊趕走了,糧食沒了。

  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上百具屍體,鮮血把白雪染成黑色。

  剩下的老弱婦孺,坐在雪地里,哭都哭不出來。

  高虎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走。」

  三千騎兵捲起漫天雪塵,消失在北方的晨霧裡。

  ……

  消息傳到上京,耶律璟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三千人!三千人就敢摸到咱們家門口?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沒人敢接話。

  將領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文官們也是如喪考妣,大周的新皇帝更陰毒,好像特別喜歡給他們契丹呲呲放血。

  可這還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這樣的襲擊,不是一次兩次,而是三天兩頭來一次。

  有時候在東邊,有時候在西邊,有時候在南邊。

  有時候人多,有時候人少。

  有時候搶東西,有時候殺人,有時候什麼都不干,就是放一把火就跑。

  高虎把三千騎兵分成幾隊,輪流出擊。

  今天這一隊往東,明天那一隊往西,後天再換一隊往北。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不留戀。


  契丹人的騎兵追出去,追不上。

  那些周軍的騎兵個個都是老兵油子,馬比他們的快,路比他們熟,打完就跑,等他們追出去,已經跑出去幾十里了。

  設埋伏,伏不著。

  周軍的斥候比他們想像的更警覺,遠遠看見不對勁就繞道走,根本不往套子裡鑽。

  派哨探,探不到。

  派出去的人十個有八個回不來,回來的那兩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一個冬天下來,契丹人被襲擾了幾十次。

  損失的牛羊馬匹不計其數,死的人也有好幾千。

  更大的問題是,日子沒法過了。

  部落的人不敢出去放牧,怕被周軍襲擊。

  可不出放牧,牛羊就得餓死。

  冬天本來就難熬,圈裡的草料撐不了多久,再不放牧,開春就得全餓死。

  有撐不住的部落,乾脆拖家帶口往北跑。

  跑到更遠的地方去,跑到周軍追不到的地方去。

  可越往北,越冷,越窮。

  草場不好,冬天更長,能活下來的牛羊更少。

  那些往北跑的部落,十個有九個,第二年冬天就沒了。

  ……

  與此同時,大周對契丹的封鎖也越來越緊。

  山海關那邊,一隻羊都不許過。

  遼東邊境上,所有商路全部切斷。

  敢走私的,抓住就是死罪。

  那些曾經和契丹人做買賣的商人,要麼轉行,要麼被抓,要麼乾脆跑到大周這邊來,再也不回去了。

  契丹人本來就不怎麼會種地,全靠放牧和搶掠過日子。

  現在不光搶不到,也換不到,還要被搶,只能硬熬和惶恐不安的躲避。

  熬著熬著,就熬不住了。

  鐵不夠了,刀箭斷了沒法鑄,馬掌掉了沒法補,鐵鍋漏了沒法修。

  鹽不夠了,人沒鹽吃就沒力氣,牛羊沒鹽吃就長不壯。

  茶不夠了,草原上的人靠喝茶解膩,沒茶喝,光吃肉受不了。

  布匹不夠了,衣服破了沒得換,帳篷爛了沒得補。

  盛世六年的春天,上京里開始有人餓死。

  不是百姓,是那些普通的士卒。

  他們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天天出去巡邏,防備周軍的襲擾。

  熬了一個冬天,熬不住了。

  有人倒在營房裡,有人倒在城牆上,有人倒在巡邏的路上。

  耶律璟坐在宮裡,聽著外面傳來的哭喊聲,臉色鐵青,「派人去大周,和談。」

  使者又來了,還是那個老熟人蕭峰。

  只見他跪在崇元殿上,頭都不敢抬。

  這一次,蕭峰比上一次更老,更瘦,更憔悴,「大周皇帝陛下,我朝願意和談。歲貢……歲貢的事,可以商量。」

  蘇寧坐在御座上,看著蕭峰,「噢?真的可以商量了?」

  「是……是。」

  蘇寧笑了,「前年讓你們商量,你們不商量。去年讓你們商量,你們也不商量。今年撐不住了,反倒是來商量了?」

  蕭峰跪在那裡,一句話也不敢說。

  蘇寧站起身,走下御階。

  「回去告訴耶律璟,歲貢的事,現在不是商量的問題了。」

  蕭峰愣住了:「那……那是什麼問題?」

  「是聽不聽的問題。」蘇寧道,「朕說多少,就是多少。願意,就簽。不願意,就回去等著。」

  蕭峰的臉都白了。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割地。」蘇寧道,「從黃龍府往南,一直到遼東邊境,所有契丹占領的土地,全部割讓給大周。」

  「賠款。白銀一億兩,分十年付清。」

  「歲貢。每年戰馬三千匹,牛羊一萬頭,貂皮一千張。每年秋天,送到幽州。」

  「這三條,少一條,免談。」


  蕭峰跪在那裡,混身發抖。

  一億兩白銀?那是契丹多少年的收入?

  割讓黃龍府以南?那是契丹在遼東最後一塊能放牧的草場。

  可蕭峰不敢說一個不字。

  蕭峰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朝堂上的武將們哈哈大笑。

  「讓他狂!」

  「早幹嘛去了!」

  蘇寧沒有笑。

  他站在那裡,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片刻。

  「傳旨,讓高懷德消消停。別再打了。」

  魏仁浦愣了一下:「陛下,為什麼?咱們正占著上風……」

  「打是為了讓他們契丹服我們。」蘇寧道,「現在快服了,不能讓他們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契丹人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魏仁浦若有所思。

  「先讓他們喘口氣,」蘇寧道,「也讓他們想想。是想死,還是想活。想活的,自然會來簽。想死的,咱們再打也不遲。」

  「陛下聖明。」

  高懷德接到旨意時,正在遼陽城裡喝酒。

  他看完軍令,放下酒杯,對身邊的副將道:「讓兄弟們歇歇吧…今年冬天,不打了。」

  副將高虎滿臉疑惑的問道,「將軍,那明年呢?」

  高懷德笑了笑:「明年?明年看契丹人怎麼選。選對了,就不打。選錯了,接著打。」

  ……

  盛世六年的秋天,契丹的使者又來了一趟。

  這次來的不是蕭峰,是另一個更年輕的人,叫耶律賢。

  他是耶律璟的侄子,在契丹貴族裡算是比較聰明的一個。

  耶律賢跪在崇元殿上,雙手捧著一份用漢文和契丹文寫成的盟約。

  「大周皇帝陛下,我朝願意接受陛下提出的所有條件。割地、賠款、歲貢,都依陛下所言。」

  蘇寧接過盟約,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耶律賢,「你叫什麼?」

  「臣耶律賢。」

  「你是契丹的皇子?」

  「臣是陛下的侄子。」

  蘇寧點了點,「你比蕭峰聰明。」

  耶律賢低著頭,不敢接話。

  蘇寧拿起筆,在盟約上簽了字,蓋了御璽。

  「簽吧。」

  耶律賢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謝大周皇帝陛下。」

  使者走後,魏仁浦有些擔憂的問道,「陛下,他們會不會反悔?」

  蘇寧搖搖頭,「不會。」

  「為什麼?」

  「因為反悔的代價,比不反悔大。」蘇寧道,「現在簽了,他們還能留口氣。反悔了,朕就打到上京去,讓他們連口氣都留不下。」

  「更重要的是,咱們要的不是讓他們死,是讓他們活不起。」

  「活不起?」

  「對。歲貢、賠款、割地,每一樣都是在放他們的血。放一年,他們弱一點。放十年,他們就徹底起不來了。」

  「到那時候,就算他們想反悔,也沒那個力氣了。」

  魏仁浦立刻便是明白了。

  「陛下聖明。」

  ……

  契丹那邊服軟之後,蘇寧的目光繼續轉向了西南。

  輿圖上,那片標註著「大理」的土地,像一塊綠色的翡翠,鑲嵌在大周的西南邊陲。

  蒼山洱海,點蒼山麓,那片土地已經獨立了三十多年。

  當年段思平起兵建國的時候,中原還是後晉年間,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給契丹,自稱兒皇帝。

  那會兒中原亂成一鍋粥,誰顧得上西南邊陲的小小一國?

  如今大周換了三個皇帝,從郭威到郭榮,從郭榮到蘇寧,中原早已換了人間。

  可大理還是那個大理,偏安一隅,自得其樂。

  山高路險,瘴氣瀰漫,易守難攻。


  蘇寧站在輿圖前,看著那片土地,沉默了很久。

  「陛下,」魏仁浦輕聲道,「現在可以打大理了嗎?」

  蘇寧搖搖頭,「不打。」

  「還不打?」魏仁浦沒想到蘇寧竟然能如此穩。

  「山高路險,打進去容易,守住難。當年唐朝打了那麼多年都沒打下來,咱們現在去打,未必能占到便宜。但不打,不等於不管。」

  「那陛下的意思是……」

  「繼續困死他們。」

  盛世五年春,新的更嚴厲的封鎖令從汴梁發出。

  蜀中通往大理的所有商路,全部切斷。

  那些走了幾十年的老商道,清溪關道、石門道、姚州道……

  一夜之間都設了關卡。

  大周的兵守在路口,刀出鞘,箭上弦,眼睛瞪得像銅鈴。

  只許進,不許出。

  從大理來的商人,貨物全部扣下,人全部遣返。

  那些商人跪在地上哭爹喊娘,說自己一家老小就指著這點買賣活著。

  大周的兵面無表情,只說一句話:「大周有令,違者斬。」

  從大周這邊過去的商人?沒有。

  誰敢偷著走小路,被抓到就是死罪。

  皇城司的人在山裡蹲著,眼睛比鷹還尖。

  那些年久失修的羊腸小道,那些只有獵人知道的隱秘山徑,全被他們摸得一清二楚。

  有人不信邪,偷偷摸摸背著一包茶想翻山過去,走到半路就被堵住了。

  當場砍頭,屍體掛在路邊示眾。

  消息傳到大理城,段素順愣住了。

  段素順是大理的第三代皇帝,段思平的孫子。

  他繼位沒幾年,年輕氣盛,覺得自己是一國之君,天不怕地不怕。

  「周軍……不打咱們,只封路?」

  「是!陛下。所有商路都封了。咱們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段素順皺了皺眉,「封就封吧!反正咱們大理自給自足,怕什麼?」

  可段素順說得太早了。

  大理號稱自給自足,可有些東西,是真沒有。

  鹽。

  大理的鹽,全靠從蜀中運來。

  本地產的那點鹽,根本不夠吃。

  大理境內的幾口鹽井,產量少得可憐,連宮裡都不夠用,更別說百姓了。

  周軍一封路,鹽就斷了。

  第一個月,鹽價漲了三倍。

  原來一斤鹽二十文,現在六十文。

  第二個月,漲了十倍。

  兩百文一斤,普通百姓已經吃不起了。

  第三個月,有錢也買不到了。

  市面上但凡有點鹽,剛露頭就被搶光。

  有人家裡藏著幾斤鹽,跟藏著金子似的,鎖在箱子裡,誰也不給看。

  百姓們開始吃淡食。

  一頓兩頓還能忍,十天半個月,人都沒力氣幹活了。

  種地的扛不動鋤頭,趕馬的揮不動鞭子,連走路都打晃。

  段素順急得團團轉,「派人去蜀中,求他們賣鹽!」

  使者去了,被擋在關外。

  「大周有令,一粒鹽都不許出關。」

  使者跪在關前,磕頭磕得額頭流血:「求求你們,賣一點吧!我們出十倍價錢!」

  守關的將領搖了搖頭:「不是錢的事。大周有令,誰放一粒鹽出去,誅九族。你走吧。」

  使者回來,跪在殿前,頭都不敢抬。

  段素順的臉都白了。

  可鹽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茶。

  大理人愛喝茶,從貴族到百姓,天天離不開。

  早上起來要喝茶,吃完飯要喝茶,來客人要喝茶,沒事幹也要喝茶。

  沒有茶的日子,對他們來說簡直沒法想像。


  可大理不產茶。

  那些漫山遍野的茶樹,都是野生的,葉子又苦又澀,根本不能喝。

  好茶全靠從蜀中運來……蒙頂茶、峨眉茶、青城茶,一樣樣都是大理人離不開的寶貝。

  茶路一斷,宮裡那些存茶,只夠喝三個月。

  三個月後,段素順不得不喝上了白開水。

  他端著那碗白開水,眼淚都快下來了。

  「朕……朕這輩子,沒喝過這麼難喝的東西……」

  可這才剛開始。

  鐵器,斷了。

  大理的鐵器全靠從中原運來,本地產的鐵又脆又軟,打出來的刀一砍就卷刃。

  軍隊的刀槍越用越鈍,越鈍越沒法用。

  有將領來哭訴,說再沒新刀,兵就得拿木棍打仗了。

  藥材,斷了。

  大理瘴氣重,容易生病,全靠中原的藥材救命。

  川烏、附子、黃連、當歸,一樣樣都是大理人離不開的東西。

  現在藥材沒了,生病只能硬扛。

  扛過去的算命大,扛不過去的就埋在山裡。

  布匹,斷了。

  大理不產絲綢,也不產好棉布。

  貴族們穿的綢緞,百姓們穿的好棉布,全是從中原運來的。

  現在布沒了,只能穿粗糙的麻布,扎得渾身痒痒。

  絲綢,斷了。

  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女眷,平日裡穿慣了綾羅綢緞,現在只能穿麻布,一個個哭天抹淚,鬧著要回娘家。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段素順坐在宮裡,聽著大臣們訴苦,頭都大了。

  「陛下,百姓們沒鹽吃,怨聲載道……」

  「陛下,軍隊沒鐵器,刀都卷刃了……」

  「陛下,宮裡沒茶葉,娘娘們鬧著要回娘家……」

  「夠了!」段素順一拍桌子,「朕能怎麼辦?朕難道不想有鹽吃?不想有茶喝?可周軍擋著路,朕有什麼辦法?」

  大臣們跪了一地,沒人敢接話。

  盛世六年,封鎖依舊繼續,而且愈演愈烈。

  大理的日子更難過了。

  有撐不住的百姓,開始往北跑。

  翻山越嶺,偷渡邊境,跑到大周這邊來。

  大周這邊,早就準備好了。

  那些跑過來的人,被安置在新建的村子裡。

  村子建在平坦的地方,有房有田有水井。

  分土地,一家給幾十畝;發種子,夠種兩年的;借耕牛,用完了還回來就行。

  官府的人告訴他們,好好種地,好好過日子,大周不會虧待你們。

  有人跪在地上哭,「早知道大周這麼好,早就來了……」

  跑的人越來越多。

  段素順急了,「立刻把邊境守死!不許一個人跑出去!」

  可守得住嗎?

  那些想跑的人,擋不住。

  邊境那麼長,山那麼深,藏個人太容易了。

  白天有巡邏的,就晚上走;大路有關卡,就鑽小路;一個人跑容易被抓,就一大家子一起跑,互相照應。

  就算抓住了,又能怎麼樣?

  殺了?那是自己的百姓。

  放了?他們還會再跑。

  關起來?哪有那麼多牢房?

  段素順坐在宮裡,聽著外面越來越亂的動靜,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他對著銅鏡看自己,發現才三十出頭的人,看起來像五十歲。

  ……

  盛世七年,被封鎖的大理已經撐不住了。

  宮裡,段素順喝著白開水,吃著沒鹽的飯,臉都綠了。

  他的臉不是比喻,是真的綠……

  長期缺鹽,加上營養不良,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青色。


  朝堂上,大臣們吵成一團。

  「必須和談!」

  「不能和談!和談就是認輸!」

  「不認輸怎麼辦?再撐一年,人都跑光了!」

  「跑光了也不能認輸!祖宗的基業,不能毀在咱們手裡!」

  「祖宗的基業?祖宗的基業是讓咱們活著,不是讓咱們死!」

  段素順聽著他們吵,頭都炸了。

  「夠了!」

  他站起來,「派人去汴梁和談。」

  「諾。」

  使者一路北上,走了兩個月,終於到了汴梁。

  使者跪在崇元殿上,頭都不敢抬。

  一路上使者聽說了太多關於大周的傳說……

  那個年輕的皇帝如何收復燕雲,如何打敗契丹,如何滅了定難軍,如何讓天下人過上好日子。

  現在使者親眼看見了這座繁華的都城,看見了那些巍峨的宮殿,看見了那些威風凜凜的武將,看見了那個坐在御座上的年輕人。

  「大周皇帝陛下,我朝願歸附大周。只求……只求能有點鹽吃。」

  殿上的武將們哄堂大笑。

  「鹽?就為了鹽?」

  「早幹嘛去了!」

  「在山上待了三年,終於知道下來了?」

  蘇寧抬起手,止住笑聲。

  他看著跪在殿下的使者,沉默片刻。

  那使者跪在地上,瘦得皮包骨頭,衣服破破爛爛,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青灰色。

  使者的眼睛裡有恐懼,有卑微,也有一點點期盼。

  蘇寧想起三年前,大理第一次派使者來時,那個人穿著華麗的衣服,昂著頭,說話中氣十足。

  現在這個人,跟個乞丐差不多。

  「回去告訴段素順,」蘇寧開口,「歸附可以,但是條件已經變了。」

  使者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大理國改為大理州,段氏子弟入幽州居住。願意的,三天後簽降書。不願意的,繼續封著。」

  使者愣住了,「入……入幽州居住?」

  「對。」蘇寧道,「段氏一族,全部遷到幽州去。朕給他們宅子,給他們俸祿,讓他們好好過日子。大理那邊,朕會派官員去接管。」

  使者的臉白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大理國沒了,段家的天下沒了。

  段氏子弟從一國之君變成汴梁城裡的富家翁,說得好聽是榮養,說得難聽是軟禁。

  可他能說什麼?

  說不願意?繼續封著?

  繼續封著,大理就真的沒了。

  人都跑光了,百姓都餓死了,要那個國號有什麼用?

  使者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

  段素順接到消息時,正在喝他的白開水。

  他看完使者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殿外,陽光正好。

  點蒼山上的雪在陽光下閃著光,洱海的水波光粼粼。

  他從小看著這些風景長大,以為會看一輩子。

  現在,看不成了。

  「……簽吧。」

  ……

  盛世七年秋,大理國除。

  大理州,正式併入大周版圖。

  段素順帶著一家老小,從大理城出發,一路北上。

  沿途的百姓站在路邊看熱鬧,指指點點。

  「那就是大理的皇帝?」

  「什麼皇帝,現在跟咱們一樣,是大周的百姓了。」

  「聽說要去幽州住,陛下可能要遷都幽州。」

  「不會吧?汴梁不是更繁榮嗎?」

  「據說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段素順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的議論,一言不發。


  他想起爺爺段思平當年起兵時說的話:「咱們大理,從此自立一國,再也不受中原的氣。」

  這才三十多年。

  他看著車窗外漸漸遠去的蒼山洱海,輕輕嘆了口氣。

  汴梁城裡,蘇寧站在輿圖前,看著那片新塗上紅色的土地。

  西南,終於平了。

  魏仁浦站在一旁,輕聲道:「陛下,大理一收,天下就真的統一了。」

  蘇寧點點頭。

  「統一隻是開始。接下來,得讓他們好好過日子。」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

  「傳旨,減免大理州賦稅三年。開倉放糧,救濟孤寡。派太醫去,給百姓治病。派工匠去,教他們打鐵、織布、製鹽。」

  「告訴大理的百姓,從今往後,他們是大周的人。大周不會虧待他們。」

  首輔魏仁浦一一記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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