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3章 《最美的青春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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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送物資,還來了個特殊的人,林業局食堂的廚師老劉頭。

  老劉頭五十多歲,是局裡的老職工。

  他這次上來,主要是看馮程。

  「馮程!馮程!」老劉頭一下車就喊。

  馮程從苗圃那邊跑過來,「劉師傅?您怎麼上來了?」

  「給你送好吃的!」老劉頭從車上搬下幾個大袋子,「你嬸子給你做的,臘肉、鹹菜、炒麵,夠你吃一冬天!」

  馮程很感動,「劉師傅,太謝謝您了。這麼遠還專門送來。」

  「客氣啥。」老劉頭拍拍他肩膀,「你一個人在壩上,我們不惦記誰惦記?」

  接著他看了看馮程,又看了看周圍的大學生,「馮程,你個人問題解決沒?」

  「個人問題?」馮程一愣,「什麼個人問題?」

  「就是找對象啊!」老劉頭說,「你都二十八了,該成家了。你看這些大學生,有沒有相中的?」

  馮程有些感到哭笑不得,「劉師傅,我現在一心種樹,沒想那些。」

  「那怎麼行?」老劉頭急了,「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你爹當年也是先娶了你娘,才有了你。你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啊!」

  「我在壩下看中一家姑娘,可好了。人富態,屁股大,一看就好生養。你要是同意,我改天就把彩禮送去,人家就把姑娘給你送上來,當天晚上就能入洞房。」

  馮程趕緊擺手,「別別別,劉師傅,您可別亂來。我現在真沒心思成家。」

  「為什麼啊?」老劉頭不理解,「你是不是看上了這些女大學生?我告訴你,大學生不行,太瘦了,幹活沒力氣。娶媳婦得娶壯實的,能幹活,能生娃。」

  「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馮程解釋,「劉師傅,我爹他當年為了這片土地,為了抗日,把命都搭上了。我現在只想完成他的遺願,把樹種活。別的,真沒心思。」

  老劉頭聽馮程提到他爹,沉默了。

  馮程的爹馮大隊長,當年是附近抗聯的的老領導,為了抗擊可惡的小日本鬼子,英年早逝,腦袋都被狗日的日本鬼子給砍了。

  老劉頭是馮大隊長的老部下,感情很深。

  當初也是看馮程不順眼,直到聽說他和馮大隊長的關係,才把馮程當做親兒子看待。

  「你爹……」老劉頭嘆口氣,「你爹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肯定又高興又心疼。高興的是你繼承了他的事業,心疼的是你太苦了。」

  「我不苦。」馮程說,「能在壩上種樹,是我爹我娘的願望,也是我的願望。劉師傅,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成家的事,以後再說吧。」

  老劉頭看著馮程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了。

  「行吧…你既然決定了,我也不逼你。但你要記住,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你爹不在了,我就是你爹。絕對不能讓你受委屈了。」

  「我知道,劉師傅。」馮程眼圈有點紅,「謝謝您。」

  老劉頭拍了拍他,轉身去幫忙卸貨了。

  馮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很溫暖。

  他知道,老劉頭是真心對他好。

  自從知道他爹是馮大隊長後,老劉頭就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照顧。

  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但他現在,真的只想種樹。

  別的,都顧不上。

  物資卸完後,卡車要下山了。

  老劉頭臨走前,又囑咐馮程,「好好照顧自己,該吃吃,該喝喝。明年春天我再來看你。」

  「您路上小心。」馮程揮手告別。

  卡車開走了。

  壩上又恢復了平靜。

  但多了四個人,營地熱鬧了些。

  季秀容很積極地幹活,掃雪、燒炕、幫廚,一刻不停。

  那大奎跟在她後面,想幫忙又怕打擾她。

  沈夢茵和隋志超也很快融入,跟大家一起勞動。

  蘇寧看著這一切,心裡稍感安慰。

  雖然多了四個人,物資更緊張了。

  但人多力量大,冬天也好熬些。


  只是蘇寧不知道,這個冬天,會比他們想像的更艱難。

  自己做的那些準備避免不了突發情況……

  而他們在營地的這些人,準備好了嗎?

  塞罕壩的冬天,已經來了。

  他們這些人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

  冬天越來越深,壩上的工作卻沒停。

  孟月和覃雪梅負責處理從壩下送來的新一批種子。

  她們按照學來的方法,把種子裝進布袋,埋在雪堆里雪藏。

  這樣做能讓種子在低溫下完成春化,提高發芽率。

  「雪藏要三十天以上。」覃雪梅一邊埋種子一邊說,「等開春拿出來,直接播種,成活率能提高不少。」

  「希望有用吧。」孟月說,「咱們種的樹,成活率太低了。再不改進方法,真沒法交待了。」

  季秀榮接替了閆祥利的工作,負責氣象觀測。

  她每天早晚兩次,準時記錄溫度、濕度、風速。

  雖然心裡很難受,但工作很認真。

  「今天最低溫度零下三十五度,西北風四級。」她在記錄本上工工整整地寫著,「預計明天氣溫還會下降。」

  趙天山則帶著大家鍛鍊身體,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吹哨集合。

  「都出來!活動活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凍壞了怎麼種樹?」

  大家雖然冷得發抖,但都聽話地出來,跟著趙天山跑步、做操。

  跑幾圈下來,身上熱了,也就不那麼冷了。

  「大隊長,您這方法真管用。」隋志超喘著氣說道,「跑完步,渾身熱乎。」

  「那當然。」趙天山說,「我在部隊時,冬天也這麼練。越冷越要動,一動就暖和了。」

  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環境一天比一天惡劣,但大家的精神頭反而越來越足。

  可能就是因為冷,反而激起了鬥志。

  「不能讓這點冷把咱們打趴下!」那大奎經常這麼說。

  「對!咱們要戰勝嚴寒,種出林子!」沈夢茵也很有幹勁。

  蘇寧看著這一切,心裡很欣慰。

  這幫年輕人,確實有股不服輸的勁。

  ……

  這天,廚師老魏宣布要改善伙食。

  「今天包餃子!」老魏說,「我從壩下帶了白面、豬肉、白菜。咱們好好吃一頓!」

  「包餃子?」大家都興奮了。

  在塞罕壩這種地方,能吃上餃子可是大事。

  白面金貴,豬肉更金貴,平時根本吃不著。

  「我來和面!」隋志超自告奮勇。

  「我剁餡!」那大奎挽起袖子。

  「我擀皮!」季秀榮也積極。

  女生們洗菜、切菜,男生們和面、剁肉,食堂里熱熱鬧鬧,像過年一樣。

  蘇寧也參與進來,他負責包餃子。

  沒想到他包得又快又好,一個個餃子像元寶似的,整整齊齊。

  「蘇副局長,您還會包餃子?」覃雪梅很驚訝。

  「在部隊學的。」蘇寧說,「逢年過節,部隊就包餃子。我包了十幾年了。」

  大家一邊包一邊聊天,氣氛很融洽。

  餃子煮好了,熱騰騰地端上桌。

  大家圍坐在一起,看著滿桌的餃子,都是不由得咽口水。

  「等等!」孟月突然說,「今天是革命青春洋溢的一天,我提議,每個人都得吟詩一句,才能吃餃子!」

  「吟詩?」隋志超撓頭,「我不會啊。」

  「隨便說,表達心情就行。」孟月說,「我先來……『塞罕壩上風雪寒,青春熱血化春天』!」

  「好!」大家鼓掌。

  輪到隋志超:「我……我想想……『餃子香噴噴,吃了暖全身』!」

  「哈哈,這也算詩?」沈夢茵笑他。

  「怎麼不算?押韻了!」隋志超不服。


  接下來每個人都說了。

  那大奎說:「種樹不怕難,定叫荒漠變青山。」

  季秀榮說,「冬天雖寒冷,心中有熱情。」

  沈夢茵說,「南方姑娘不怕苦,塞罕壩上種樹忙。」

  輪到覃雪梅,她想了想,說,「雪梅傲寒開,青春獻塞罕。」

  「說得好!」大家稱讚。

  最後輪到馮程。

  馮程擺擺手,「我就算了,你們吃吧。」

  「不行不行!」孟月不依,「每個人都得說!馮程,你是老同志,得起帶頭作用!」

  「我真不會……」馮程為難。

  「隨便說句什麼都行。」趙天山也說,「老馮,別掃興。」

  馮程想了想,深吸一口氣,緩緩背誦:

  「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這是艾青的詩。

  馮程背得很慢,很深情。

  他想起自己在這片土地上三年的堅守,想起死去的愛人,想起未完成的理想,眼圈真的紅了。

  大家安靜了,所有人都被馮程的深情打動了。

  「好……」過了好一會兒,孟月才輕聲說,「馮程,你說得真好。」

  「吃餃子吧。」馮程低下頭。

  大家都拿起筷子,準備開吃。

  這時,覃雪梅突然說道。「等等,還有一個人沒說呢。」

  「誰啊?」隋志超問。

  「蘇副局長。」覃雪梅看著蘇寧,「蘇副局長,您也來一句吧。」

  大家都看向蘇寧。

  其實很多人心裡想,蘇寧是軍人出身,可能跟趙天山一樣沒什麼文化,不會吟詩。

  所以剛才沒人提他,不想讓他難堪,畢竟蘇寧可是他們的頂頭領導。

  但覃雪梅和孟月偏要提,很明顯就是報復甦寧的。

  孟月也在一旁附和的說道,「對,蘇副局長,您也來一句。您是領導,要帶頭。」

  蘇寧看了她們一眼,知道她們是想看他出醜。

  但他沒生氣,想了想,「好,那我臨時寫一首吧。」

  只見他放下筷子,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荒漠黃沙連天遠,青春熱血灑此間。

  鐵鍬揮起千層土,樹苗栽下萬點綠。

  嚴寒酷暑何所懼,風雪漫天志更堅。

  待到來年春暖日,喜看塞罕變青山。」

  詩念完了,食堂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蘇寧。

  他們沒想到,一個軍人出身的副局長,能當場寫出這麼好的詩。

  「蘇副局長……您……」覃雪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家趕緊吃餃子吧!待會坨了就不好吃了。」蘇寧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拿起筷子。

  但每個人心裡,都對蘇寧有了新的認識。

  這個蘇副局長,不簡單。

  ……

  吃餃子的時候,孟月幾個女生又是湊在一起嘀咕。

  「你們看馮程,頭髮那麼長,鬍子拉碴的,像個野人。」孟月小聲說。

  「是啊!明明挺帥的小伙,收拾收拾肯定好看。」沈夢茵說。

  「要不……咱們今天把他灌醉,幫他收拾收拾?」季秀榮提議。

  「灌醉?怎麼灌?」覃雪梅問。

  「跟他喝酒啊!」孟月說,「女生敬酒,他不好意思不喝。多敬幾杯,不就醉了?」

  幾個人一商量,覺得可行。

  於是,孟月端起酒杯,「馮程,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平時照顧我們。」

  馮程趕緊站起來,「孟月,你客氣了。」

  「我幹了,你隨意。」孟月一飲而盡。

  馮程不好不喝,也幹了。


  接著,沈夢茵也敬酒,「馮程,我也敬你。在壩上,你教了我很多。」

  「應該的。」馮程又喝了一杯。

  季秀榮、覃雪梅……女生們輪流敬酒。

  馮程不好意思拒絕,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本來酒量就不行,沒喝幾杯,臉就紅了,說話也大舌頭了。

  「我……我不行了……」馮程擺手。

  「最後一杯!」孟月又倒滿,「馮程,這杯敬你對塞罕壩的深情!」

  馮程看著那杯酒,想起自己剛才背的詩,心裡一熱,接過杯子:「好!為了塞罕壩!」

  一飲而盡。

  喝完這杯,他徹底不行了,身子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醉了醉了!」沈夢茵說。

  「快,扶他回屋。」覃雪梅說。

  那大奎和隋志超連忙把馮程扶回宿舍,放在床上。

  而蘇寧和趙天山都看出來大學生的目的,卻是似笑非笑的對視了一眼,並沒有阻止什麼。

  「接下來怎麼辦?」隋志超問。

  「你們出去,我們女生來。」孟月把男生都趕出去。

  女生們拿出剪刀、梳子、剃鬚刀,準備給馮程「改造」。

  「先剪頭髮。」覃雪梅說,「誰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

  「都不會啊!」沈夢茵說,「我從來沒給別人剪過頭髮。」

  「我也不會。」季秀榮搖頭。

  孟月拿起剪刀,比劃了半天,也不敢下手,「這……這怎麼剪啊?」

  覃雪梅看她們這樣,接過剪刀,「還是我來吧。」

  「你會?」孟月問。

  「試試。」覃雪梅說,「我給我們村的旺財剪過。」

  「噗……雪梅,你太壞了。」

  「哼!其實我更想給蘇局長剪,給他剪個大光頭。」

  「沒錯!相信以後一定會有機會的。」

  覃雪梅小心翼翼地下剪子,一點一點地修剪。

  其他女生在旁邊看著,大氣不敢出。

  剪完頭髮,又刮鬍子。

  這個更難,馮程雖然醉了,但還會動,一不小心就可能刮破臉。

  「我來。」季秀榮拿起剃鬚刀,「我爹的鬍子就是我刮的。」

  只見季秀容小心地塗上肥皂沫,輕輕刮著。

  馮程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但沒醒。

  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弄完了。

  女生們看著煥然一新的馮程,都驚呆了。

  「這……這是馮程?」沈夢茵不敢相信。

  「變化太大了!」孟月說。

  「真精神!」季秀榮讚嘆。

  原本的長髮變成了利落的短髮,鬍子颳得乾乾淨淨。

  馮程的五官露了出來,濃眉,高鼻樑,薄嘴唇,稜角分明。

  雖然曬得黑,但真的很英俊。

  「原來馮程這麼帥啊!這樣看,不必蘇局長差啊?」孟月感慨。

  「沒錯!收拾收拾,一點不比咱們那些大學生差。」覃雪梅說。

  接著她們給馮程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

  第二天早上,馮程醒來,頭疼欲裂。

  他坐起來,感覺有點不對勁,總感覺哪裡涼颼颼的。

  突然摸了摸頭髮,頭髮短了。

  又是摸了摸下巴,鬍子沒了。

  「怎麼回事?」他趕緊下床,找到一面破鏡子。

  鏡子裡的人,他差點沒認出來。

  「這……這是我?」

  正愣著,趙天山推門進來:「老馮,該……誒?」

  趙天山也愣住了,上下打量馮程:「你……你是誰?」

  「大隊長,是我啊,馮程。」


  「馮程?」趙天山走近看,「我的天,真是你!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也不知道。」馮程苦笑,「昨晚喝醉了,早上起來就這樣了。」

  趙天山哈哈大笑,「好事啊!你看你多精神!這下可好了,再沒人說你是野人了!」

  兩人正說著,其他人都過來了。

  看到馮程,都驚呆了。

  「馮程?真是馮程?」隋志超不敢相信。

  「收拾收拾,挺帥啊。」那大奎說。

  女生們也在門外偷看,偷偷笑。

  馮程有點惱羞成怒,「誰幹的?誰給我剪的頭髮?」

  「不知道啊!」孟月裝糊塗,「可能你昨晚自己剪的?」

  「我醉了怎麼剪?」馮程不信。

  「那就是田螺姑娘剪的。」沈夢茵笑。

  馮程拿她們沒辦法,只能算了。

  但從那天起,壩上的人再也不叫他「老馮」了,都改叫「小馮同志」。

  馮程雖然嘴上生氣,但心裡其實挺高興的。

  他看著鏡子裡乾淨利落的自己,覺得確實精神多了。

  也許,是該換個樣子,重新開始了。

  就像塞罕壩,雖然現在是荒漠,但總有一天,會變成綠洲。

  人也是一樣,只要不放棄,總會煥然一新。

  冬天還在繼續,但壩上的氣氛,因為這場「改造」,輕鬆了許多。

  大家看著煥然一新的馮程,都覺得,這個冬天,也許沒那麼難熬。

  只要心齊,只要堅持。

  再冷的冬天,也能過去。

  再難的坎,也能邁過。

  這就是塞罕壩精神。

  這就是他們這群年輕人,最寶貴的財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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