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1章 《最美的青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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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寧這次上壩,沒打算走。

  他在營地東頭要了個地窨子,把自己的鋪蓋卷搬了進去。

  地窨子不大,就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子、一把凳子。

  牆上釘了個釘子,掛著他的軍用水壺和挎包。

  「蘇副局長,您真住這兒啊?」趙天山有點不敢相信,「這條件太差了,您回局裡住,有事再上來也行啊。」

  「回局裡不方便。」蘇寧把鋪蓋鋪開,「育苗是個細緻活,我得天天盯著。住這兒,隨時能看。」

  「那……那吃飯怎麼辦?食堂條件差,您吃不慣吧?」

  「有什麼吃不慣的?」蘇寧說,「你們能吃,我就能吃。別把我當特殊人物。」

  趙天山看勸不動,只好作罷。

  從那天起,蘇寧就住在了壩上。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苗圃。

  晚上天黑才回來,睡前還要去看一趟。

  苗圃里,蘇寧帶著老劉和小陳,完全按照他說的「全光育苗法」操作。

  最關鍵的就是澆水。

  蘇寧要求很嚴格,每天早上五點開始滴灌,一直滴到中午十二點。

  下午兩點再開始,滴到晚上七點。

  一天總共滴灌十二個小時。

  「蘇副局長,這水也澆太多了吧?」老劉心疼水,「咱們壩上水緊張,這麼澆,用不了幾天水窖就幹了。」

  「水的問題我想辦法。」蘇寧說,「你們只管澆,澆透,澆勻。」

  小陳也擔心,「蘇副局長,這大太陽底下一直澆水,苗不會爛根嗎?」

  「滴灌是慢慢滲,不會積水。」蘇寧解釋,「只要土壤透氣性好,不會爛根。」

  話是這麼說,但老劉和小陳心裡都沒底。

  他們種了一輩子樹,從沒見過這麼澆水的。

  趙天山倒是全力支持,專門派了兩個工人,負責從水窖挑水,保證苗圃用水不斷。

  而蘇寧找了幾個大油桶,改裝成灑水車,每天不停的在苗圃里灌溉。

  趙天山還把自己的行軍水壺給了蘇寧,「蘇副局長,壩上干,您多喝水。」

  馮程也常來幫忙,他雖然不看好全光育苗,但佩服蘇寧的認真勁兒。

  「蘇副局長,您這滴灌系統,設計得真細。」馮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滴灌管說。

  「從蘇聯資料上學來的。」蘇寧說,「他們那邊乾旱,就用這種方法。咱們塞罕壩也乾旱,可以試試。」

  「蘇聯是寒帶,咱們是高原,氣候不一樣。」馮程提醒。

  「我知道不一樣。」蘇寧說,「所以我在調整。你看,我把滴灌孔距縮小了,保證每棵苗都能澆到。」

  馮程蹲下看,確實,每個播種點都有一個滴灌孔,位置很準。

  「蘇副局長,您為了這個試驗,真是下功夫了。」馮程感慨。

  「不下功夫怎麼行?」蘇寧說,「塞罕壩種樹難,不用新方法,永遠種不活。」

  兩人正說著,覃雪梅和孟月路過。

  她們看了一眼苗圃,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覃雪梅同志,孟月同志。」蘇寧叫住她們,「來看看?提提意見。」

  覃雪梅停下腳步,但沒回頭,「蘇副局長,我們還要去種樹,沒時間。」

  「就看一眼。」蘇寧說,「你們是專業的,給點建議。」

  孟月忍不住了,轉過身:「蘇副局長,我們給過建議了,全光育苗不行。您不聽,非要試,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

  「那你們看看我這樣做,有沒有改進的空間?」蘇寧問。

  覃雪梅這才轉過身,走到苗圃邊。

  仔細看了看滴灌系統,又看了看土壤濕度,眉頭皺起來。

  「蘇副局長,您這樣澆水,土壤含水量是夠了,但陽光太強,水份蒸發太快。我估計,地表以下五厘米的土是濕的,五厘米以下就是乾的。苗根扎不深,長不好。」

  「你說得對。」蘇寧點頭,「所以我準備在苗圃周圍搭一圈矮牆,減少風沙,降低蒸發。」


  「那也不夠。」孟月說,「幼苗需要的是溫和的環境,不是強光加澆水。您這是在對抗自然規律,對抗植物生理學。」

  「也許自然規律在塞罕壩不一樣呢?」蘇寧說,「這裡海拔高,紫外線強,也許幼苗需要適應這種環境。」

  「不可能。」覃雪梅很肯定,「植物生理是普適的,不會因為地點改變。蘇副局長,您是領導,我們尊重您。但技術上的事,您還是聽我們專業的吧。」

  說完,她拉著孟月走了。

  馮程看著她們的背影,嘆口氣,「蘇副局長,您別介意。她們就是直性子,沒惡意。」

  「我不介意。」蘇寧說,「她們說得對,我是外行。但我這個外行,想試試新路。成了,大家一起學;不成,我認。」

  他繼續蹲下,檢查滴灌孔。

  老劉走過來,「蘇副局長,該吃飯了。」

  「你們先吃,我再看會兒。」

  「您都看了半天了,歇會兒吧。」

  「沒事,不累。」

  老劉搖搖頭,走了。

  他沒見過這樣的林業局局長,住在壩上,親自幹活,比工人還拼。

  晚上,食堂里,大家議論紛紛。

  「你們說蘇副局長那苗圃,能成嗎?」隋志超問。

  「我看懸。」那大奎說,「那麼澆水,苗不爛根才怪。」

  季秀榮說,「我覺得蘇副局長挺認真的,也許真有新方法。」

  「再認真也得講科學啊!」沈夢茵說,「覃雪梅和孟月都說不行的,肯定不行。」

  覃雪梅和孟月坐在一邊,默默吃飯,不說話。

  趙天山聽見了,敲敲桌子,「都少說兩句。蘇副局長在試驗新方法,成不成另說,這精神值得學習。你們要有意見,當面向蘇副局長提,別在背後議論。」

  大家這才閉嘴。

  吃完飯,覃雪梅和孟月回宿舍。

  「雪梅,你說蘇副局長為什麼這麼堅持?」孟月問。

  「不知道。」覃雪梅說,「也許他真的覺得能成吧。」

  「可明明不能成啊!」孟月不理解,「他一個行政幹部,為什麼非要插手技術問題?」

  「可能……他覺得老方法不行,必須找新路。」覃雪梅說。

  「新路也得科學啊!」孟月搖頭,「算了,不說了。咱們種咱們的樹,他試他的苗。」

  夜裡,蘇寧又去了一趟苗圃。

  打著手電,一棵棵看。

  有些種子已經發芽了,冒出一點點嫩芽。

  在強光下,這些嫩芽顯得很脆弱。

  蘇寧蹲下身,輕輕碰了碰一片嫩葉。

  「一定要活啊。」他小聲說。

  知道很多人不看好,很多人等著看笑話,但他必須試。

  塞罕壩種樹太難了,老方法三年種不活幾棵。

  再不找新路,這個林場就建不起來。

  也許自己是外行,也許自己真的不懂技術。

  但他懂一個道理,當老路走不通時,就得勇敢地走新路。

  哪怕新路布滿荊棘,哪怕可能失敗,也要嘗試。

  因為不嘗試,就永遠沒有出路。

  手電的光在苗圃里移動,照亮那些小小的嫩芽。

  夜風吹過,嫩芽輕輕搖晃。

  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搖頭,沒人知道結果。

  就像他在朝鮮打仗時,在最困難的時刻,也相信勝利總會到來。

  現在,也是一場戰鬥,一場人和自然的戰鬥。

  一場信念和現實的戰鬥。

  ……

  這天,馮程去找閆祥利。

  閆祥利是學氣象的,雖然平時不愛說話,但專業上很認真。

  「閆祥利,我想問問,今年冬天天氣怎麼樣?」馮程問。

  閆祥利拿出自己的氣象記錄本,翻了幾頁,「根據我的觀測和數據分析,今年冬天會比往年更冷。我預測,極端最低氣溫可能達到零下四十五度,持續低溫時間也會更長。」


  「零下四十五度?」馮程吃了一驚,「那可比往年低了四五度啊。」

  「對。」閆祥利點頭,「而且今年冷空氣活動頻繁,大風天數會增加。總的來說,會是一個異常寒冷的冬天。」

  馮程皺起眉頭。

  他在壩上過了三個冬天,知道零下四十度是什麼概念……

  吐口唾沫還沒落地就結冰,手碰到鐵器會粘掉皮。

  那樣的溫度,連本地人都難熬,更別說這些從南方來的大學生了。

  馮程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瞞著,得找蘇寧匯報。

  「蘇副局長,有個情況要向你匯報。」馮程找到蘇寧,「閆祥利預測,今年冬天會異常寒冷,可能零下四十五度。」

  蘇寧正在看苗圃記錄,聽到這話抬起頭,「零下四十五度?確定嗎?」

  「閆祥利是氣象專業的,他的預測應該靠譜。」馮程說,「我在壩上三年,今年春天的氣候確實反常,冬天可能真會特別冷。」

  「那這些大學生怎麼辦?」蘇寧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他們大多是南方人,沒經歷過這種嚴寒。零下四十五度,會出事的。」

  「我就是擔心這個。」馮程說,「蘇副局長,我建議,讓大學生們下壩過冬。等明年春天暖和了再上來。」

  蘇寧沉思了一會兒,「你說得對,安全第一。這樣,我把他們召集起來,徵求他們的意見。」

  ……

  晚上,蘇寧把八名大學生叫到食堂。

  「有個事跟你們商量。」蘇寧開門見山,「根據氣象預測,今年冬天會異常寒冷,可能達到零下四十五度。考慮到你們大多是南方人,沒經歷過這種嚴寒,我建議你們下壩過冬,等明年春天再上來。」

  這話一出,學生們都愣住了。

  「下壩過冬?」隋志超第一個說話,「蘇副局長,那我們種樹怎麼辦?」

  「冬天種不了樹,你們在壩上也是乾等著,最多也就是做做試驗。」蘇寧說,「不如回局裡或者回家,避避寒,養養身體。明年開春再上來,精力更充沛。」

  那大奎也擔心,「蘇副局長,我們走了,壩上就沒人了?」

  「有先遣隊,有馮程,有趙隊長,還有我。」蘇寧說,「我們留守。你們年輕,身體重要。」

  覃雪梅突然站起來,「蘇副局長,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覃雪梅很激動,「我們既然選擇了上壩,就做好了面對各種困難的準備。寒冷也是困難之一,怎麼能遇到困難就逃避呢?下壩過冬,和逃兵有什麼區別?」

  孟月也站起來支持,「雪梅說得對。我們是來種樹的,不是來享福的。再冷也得堅持。」

  季秀榮小聲說道,「可是……零下四十五度,真的很冷。我在承德長大,最冷也就零下三十度,零下四十五度想都不敢想。」

  沈夢茵臉都白了,「我……我有點怕。我在上海,冬天零下五度就覺得要凍死了。零下四十五度……」

  閆祥利冷靜的說道,「從科學角度講,零下四十五度對人體是極端考驗。沒有足夠禦寒設備和經驗,確實有危險。」

  隋志超猶豫了,「那……那要不咱們還是下壩吧?安全第一。」

  「隋志超!」覃雪梅瞪他,「你怎麼這麼沒骨氣?」

  「我不是沒骨氣。」隋志超辯解,「我是實事求是。零下四十五度,真會凍死人的。咱們沒經驗,萬一出事怎麼辦?」

  雙方爭執不下。

  蘇寧敲敲桌子,「這樣,民主投票。願意下壩過冬的舉手。」

  隋志超、沈夢茵、季秀榮舉了手。

  那大奎看了看季秀榮,也舉了手。

  閆祥利想了想,也舉了手。

  五票。

  「願意留下的舉手。」

  覃雪梅和孟月立刻舉手。

  兩票。

  「五票對兩票,多數人同意下壩。」蘇寧宣布,「那就這麼定了,冬天到來前,你們五個下壩。覃雪梅、孟月,你們倆……」

  「我們倆留下。」覃雪梅很堅決,「蘇副局長,我們有決心,有能力在壩上過冬。」


  孟月也說,「對,我們留下。」

  蘇寧看著她們,知道勸不動,嘆了口氣:「行,你們要留下,我不攔著。但有個條件,必須服從管理,必須注意安全。我說怎麼保暖就怎麼保暖,我說不能出去就不能出去。」

  「我們保證!」覃雪梅說。

  散會後,蘇寧把馮程和趙天山叫到一邊。

  「這倆姑娘,脾氣真倔。」趙天山搖頭。

  「有股勁是好事,但也得注意安全。」蘇寧說,「這樣,咱們得提前準備過冬物資。馮程,你對壩上熟,知道哪裡能弄到吃的嗎?」

  「吃的……」馮程想了想,「冬天最難的就是吃的。咱們存的糧食,只夠吃到年底。如果冬天特別長,可能斷糧。」

  「那怎麼辦?」趙天山急了。

  馮程突然想起什麼,「地羊!壩上有地羊,冬天會打洞儲藏食物。如果能找到地羊洞,挖出它們藏的糧食,能頂一陣子。」

  「地羊?」蘇寧沒聽過。

  「就是野鼠的一種,會打很深的洞,洞裡藏很多草籽、根莖。」馮程解釋,「冬天它們不出來,就吃洞裡藏的糧食。」

  「這主意好。」趙天山說,「可地羊洞不好找啊。」

  「我知道哪兒有。」馮程說,「這幾年我在壩上跑,見過一些地羊洞。我帶著先遣隊去找,做上標記,冬天實在沒糧了再去挖。」

  「行,這事交給你。」蘇寧說,「趙隊長,你配合馮程,多帶幾個人,抓緊時間標記地羊洞。記住,這是咱們的救命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明白!」趙天山立正。

  蘇寧又說,「還有,我帶來了一台電台,已經安裝好了。以後咱們每天和局裡聯繫一次,匯報情況。如果真遇到緊急情況,可以隨時求援。」

  「電台?」馮程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有電台,心裡就踏實了。」

  「局裡保證,冬天物資供應不斷。」蘇寧說,「糧食、煤炭、棉衣,都會按時送來。但咱們自己也得做好準備,不能全靠局裡。」

  「是!」兩人齊聲應道。

  ……

  第二天,馮程就帶著先遣隊出發了。

  他們拿著鐵鍬、麻袋,在塞罕壩上四處尋找地羊洞。

  找到一個,就在旁邊插根木棍,綁上紅布條做標記。

  趙天山則帶人加固營地。

  把地窨子的門加厚,窗戶用木板封死,只留一個小通風口。

  還在每個宿舍里盤了火炕,準備冬天燒炕取暖。

  雖然全光育苗失敗了大部分,但還是有幾千棵苗頑強地活著。

  自己不能放棄,而且活下來的都是強者。

  覃雪梅和孟月看到大家都在忙,也主動幫忙。

  「蘇副局長,有什麼我們能做的?」覃雪梅問。

  「你們……」蘇寧想了想,「這樣,你們負責整理過冬物資。把所有棉衣、棉被清點一遍,不夠的統計出來,我向局裡申請。」

  「好。」覃雪梅很積極。

  孟月卻有些擔心,「雪梅,咱們真要在壩上過冬啊?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覃雪梅說,「有蘇副局長,有趙隊長,有馮程,還有先遣隊。這麼多人,能有什麼事?」

  「可零下四十五度……」孟月打了個寒顫。

  「多穿點,燒炕,沒事的。」覃雪梅給她打氣,「你看人家蘇副局長,不也留在壩上?他都能堅持,咱們為什麼不能?」

  孟月看看遠處正在檢查苗圃的蘇寧,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是啊!有蘇副局長在,應該沒問題吧?

  但她不知道,蘇寧心裡其實也沒底。

  零下四十五度,他也沒經歷過。

  在朝鮮打仗時,最冷也就零下三十多度。

  零下四十五度是什麼概念,他也不知道。

  可他是領導,是主心骨,不能慌。

  很快林業局回復了,同意大部分職工下壩。

  除了蘇寧、馮程、趙天山、覃雪梅和孟月留在壩上做試驗,其他的學生和先遣隊隊長全部下壩。

  畢竟冬天留太多人在壩上毫無意義,只會消耗更多的物資,為林業局帶來更大的壓力。

  畢竟兵在精而不在多,這就是蘇寧一直以來的座右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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