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7章 《最美的青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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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苗運到壩上的那天,營地像過節一樣熱鬧。

  一萬顆樹苗用草帘子裹著,直接被幾輛卡車拉來,堆得老高。

  趙天山指揮著卸車,學生們都圍過來看。

  樹苗大多是落葉松,根系用泥漿包著,保持濕潤。

  「大家都過來領樹苗!」趙天山拿著本子,「按之前分好的,馮程五百顆,武延生一千五百顆,其他組每組兩千顆左右。領了簽字,一顆都不能差。」

  學生們排隊領苗。

  馮程領到自己的五百顆,小心翼翼地搬到一邊。

  武延生那一千五百顆顯得最多,堆成了個小山。

  「武延生,你這麼多樹苗,一個人忙得過來嗎?」隋志超問,「要不要幫忙?」

  「不用。」武延生很自信,「我按科學方法種,效率高。你們按你們的方法種,咱們比比看,誰種得好。」

  這話有點挑釁的意思,但大家忙著領苗,也沒人接話。

  領完樹苗,植樹就開始了。

  趙天山帶著先遣隊幫忙挖坑,學生們負責栽苗、培土、澆水。

  林業局已經臨時僱傭了很多的村民協助他們,聽從各組大學生的安排和吩咐工作。

  塞罕壩的土硬,一鐵鍬下去只能挖起一小塊,沒幹一會兒就滿手血泡。

  覃雪梅、孟月這些女學生手嫩,沒幹多久就磨破了皮。

  但沒人喊疼,用布條一纏,繼續干。

  只有武延生不一樣。

  他領了樹苗後,便是騎在馬上到處轉悠,指揮林業局僱傭的村民如何種植。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可謂是讓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

  等到發現這幫村民都是種的有模有樣,便是再次騎上營地那匹老馬,在周圍轉悠起來。

  轉了一圈回來,他騎在馬上,對正在幹活的學生指手劃腳:

  「隋志超,你那個坑挖深了!樹苗根系不能埋太深,會爛根!」

  「季秀榮,你培土太實了!土要松,透氣!」

  「那大奎,你澆水太多了!壩上缺水,要節約用水!」

  「閆祥利,你沒吃飯嗎?怎麼沒有一點力氣?」

  此時的武延生就像個監工一樣,騎在馬上到處指揮,自己一棵樹沒種。

  隋志超實在忍不住了,直起腰說:「武延生,你自己怎麼不種?光指揮別人?」

  「我這不是在指導你們技術嘛。」武延生理直氣壯,「別忘了,技術指導也是工作。你們方法不對,種了也是白種。」

  「你……」隋志超想罵人,但被覃雪梅拉住了。

  「算了,志超。」覃雪梅小聲說,「抓緊時間種樹吧,別跟他吵。」

  其他學生雖然不滿,但想想也是,吵架耽誤時間,不如多干點活。

  趙天山在遠處看見了,眉頭皺得老高。

  只見他放下鐵鍬,大步走過來。

  「武延生,你給我下來!」趙天山聲音很大。

  武延生一愣:「趙大隊長,怎麼了?」

  「怎麼了?」趙天山指著他,「大家都在幹活,你騎在馬上指揮什麼?你的樹苗都交給村民種,有你這樣做事的嗎?」

  「他們都是蠻幹!我這是技術指導……」武延生辯解。

  「指導個屁!」趙天山的暴脾氣上來了,「你連坑都沒挖過一個,有什麼資格指導別人?我告訴你武延生,在塞罕壩,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光說不練假把式!」

  武延生被罵得臉通紅,但還嘴硬:「趙大隊長,您不懂技術。我這是科學方法……」

  「我是不懂技術。」趙天山打斷他,「但我懂做人!你看看大家,覃雪梅、孟月、隋志超、閆祥利都是大學生,手都磨破了,汗流浹背。你呢?搞特殊!騎著馬,到處指手畫腳,像什麼樣子?」

  「我……」

  「我現在命令你,下馬,幹活!今天你要是不親手種完一百棵樹,晚飯別吃了!還有,我會把你今天的表現,詳細記錄,上報林業局!」

  聽到「上報林業局」,武延生慌了,趕緊下馬,「趙大隊長,我……我這就干。」


  「趕緊的!」趙天山沒好氣,「再讓我看見你偷懶,直接給你背處分!」

  武延生不敢再耍滑頭,老老實實拿起鐵鍬開始挖坑。

  但他哪幹過這種重活,沒挖幾個坑就累得氣喘吁吁,手上也磨出了泡。

  還是那些淳樸的村民過來幫武延生,要不然他可能真的就是騎虎難下了。

  趙天山看他那狼狽樣,搖搖頭,繼續干自己的活去了。

  ……

  下午,武延生干累了,說要「巡視種植情況」,又溜達起來。

  這次他沒騎馬,而是走路去的。

  轉到馮程以前種植的地塊時,腳步卻是停住了。

  馮程種得很仔細,每個坑都挖得方方正正,培土不松不緊,澆水量也恰到好處。

  最難得的是,種下的那些樹苗的葉子都挺立著,明顯成活了。

  武延生看著那些成活的樹苗,心裡很不舒服。

  他走過去,蹲下身,假裝檢查。

  「這都是什麼玩意兒?很明顯樹苗種得有問題啊!」武延生自說自話的在那裡做樣子。

  「什麼問題?」不遠處的趙天山疑惑的問了一句。

  「根系埋深了,土培實了,澆水多了。」武延生隨便挑了幾個毛病,「這樣種,活不了幾天。」

  「不會吧?這不都是已經成活了?」趙天山明顯不太相信。

  「我是育林專家!我說種不活就種不活。」武延生一邊說著。

  突然伸手,把一棵已經挺立的樹苗拔了出來。

  「你幹什麼?!」趙天山立刻便是急眼了。

  「這棵苗不行,得拔掉。」武延生把那棵苗扔在一邊,「你看,根系都開始爛了。」

  然而那棵樹苗的根系明明完好,還帶著濕土。

  趙天山心疼地撿起來:「這……這明明活了!」

  「我說沒活就沒活。」武延生又去拔第二棵。

  「住手!」趙天山這回是徹底的怒了起來。

  而聽到這邊的動靜,幾個學生也是走過來,正好看見武延生在拔苗。

  「武延生!你幹什麼?!」覃雪梅怒吼。

  「雪梅,我在檢查樹苗。」武延生站起來,「馮程這些苗種得不對,我幫他給拔了。」

  「你放屁!」一旁的趙天山指著那棵被拔掉的樹苗,「這苗明明活了!葉子都是綠的!你拔它幹什麼?!」

  「趙大隊長,您不懂。」武延生還是一副專業口吻,「有些苗表面看著活了,其實根系已經壞了。我是專業的,我知道什麼樣的該拔。」

  「你知道個屁!」趙天山氣得渾身發抖,「武延生,我算看透你了!你就是個小人!見不得別人好!馮程的樹苗活了,你心裡不痛快,就故意搞破壞!」

  「趙大隊長,您不能冤枉我啊。」武延生依舊是振振有詞的說道,「我真是為了咱們塞罕壩好,國家是讓我們來植樹造林的,不是來種這些爛柴火的。」

  「為了塞罕壩好?」趙天山冷笑,「好,我這就上報林業局!把你今天的行為,原原本本報上去!我看你還怎麼狡辯!」

  接著他又是轉身對隋志超說道:「隋志超,你跟我一起,把武延生拔掉的樹苗收集起來,這都是證據!」

  「是!」隋志超早就看武延生不順眼了,立刻動手。

  武延生這下慌了:「趙大隊長,您……您別這樣。我……我承認,我拔苗是有點衝動。但我真是覺得那些苗不行……」

  趙天山盯著他,「武延生,我告訴你,在塞罕壩,不是你說了算!是樹苗自己說了算!活了的苗就是好苗,你憑什麼拔?!」

  武延生不說話了,但臉上還是不服氣。

  趙天山不再理他,對姍姍來遲的馮程說道,「馮程,你放心,這事我一定給你討個公道。這些被拔的苗,能救的儘量救。救不活的,我讓武延生賠!」

  「武延生,我想問問你。」憤怒的馮程卻是指著被拔的樹苗質問道,「這些苗,哪棵是『根系壞了』?哪棵是『活不了幾天』?你指給我看。」

  武延生瞟了一眼,「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我要看!」馮程聲音提高了,「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憑什麼說這些苗該拔!」


  覃雪梅也是有些看不下去,拿起一棵苗仔細看,眉頭皺起來,「這棵苗根系完好,葉片也沒有萎蔫,明顯成活了。武延生,你為什麼要拔這些樹苗?」

  「我……」武延生支吾,「我當時看錯了。」

  「看錯了?」一旁的馮程被氣得手抖,「你一句看錯了,就毀了我三年的勞動?武延生,我在壩上三年,種活這些樹苗有多難,你知道嗎?你輕輕一拔,就什麼都沒了!」

  「馮程,你別激動。」武延生還端著架子,「我是專業學種樹的,只有我有資格判斷苗是活了還是死了。你那套土辦法,不科學。」

  馮程徹底怒了,「我不科學能種活這些苗?你科學,你種活了幾棵?武延生,我今天非要跟你理論理論不可!」

  說著,馮程就要上前。

  一旁的趙天山趕緊攔住:「馮程,別衝動!」

  「大隊長,你別攔我!」馮程眼睛都紅了,「他毀了我的苗,還一副有理的樣子!我今天非要問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武延生見馮程真要動手,有點怕了,往後退了兩步:「馮程,你想幹什麼?打人可是犯法的!」

  「我就犯法了怎麼著?!」馮程吼道,「你拔我的苗就不犯法?!」

  「都給我住手!」趙天山大喝一聲。

  接著厭惡的對武延生說道:「武延生,你收拾東西,現在跟我回局裡。這事必須讓局裡處理。」

  武延生臉色一變:「趙大隊長,沒必要吧?就幾棵破柴火……」

  趙天山盯著他,「武延生,你到現在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塞罕壩,每一棵樹苗都是寶貝。你故意破壞勞動成果,這是原則問題,不是小事。」

  「我不是故意的……」武延生還想辯解。

  「是不是故意的,讓局裡判斷。」趙天山說,「現在就出發。路上你好好想想,怎麼跟局領導交代。」

  ……

  接著,趙天山帶著武延生立刻回了圍場林業局。

  局長辦公室里,蘇寧和曲和都在。

  而趙天山把今天的情況詳細匯報了一遍,把武延生這些天的表現記錄也交了上去。

  曲和看完記錄,臉都綠了。

  「武延生,趙大隊長說的都是真的?」曲和問。

  武延生低著頭:「曲局長,我……我是拔了幾棵樹苗,但我是覺得那些苗不行。我是專業的,我有判斷……」

  「你專業?」曲和氣得拍桌子,「你專業就能隨便拔別人種活的苗?你專業就能騎在馬上指揮別人幹活?你專業就能目中無人,頂撞領導?!」

  武延生不敢說話了。

  曲和嘆了口氣,慚愧的對蘇寧說道,「蘇寧同志,是我錯了。當初你說武延生有問題,我不信。現在看,問題比你說的還要嚴重。」

  蘇寧沒看武延生,對曲和說:「曲局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關鍵是,怎麼處理。」

  「你的意見呢?」曲和問。

  蘇寧想了想:「武延生的問題,已經不是一般的紀律問題了。他故意破壞勞動成果,挑撥團隊關係,性質很惡劣。按說,應該直接退回學校,記入檔案。」

  武延生一聽,腿都軟了:「蘇副局長,別……別把我退回學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改,我一定改!」

  「蘇局長,你看?」果然曲和又是有些心軟了。

  蘇寧看了他一眼:「武延生,不論你是以什麼目的上壩的,我都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次植樹造林,你負責的那一千五百棵樹苗。一個月後,會有林業部專家前來驗收。如果你的樹苗成活率達到8%以上,你就可以留下,但必須深刻檢討,接受處分。如果成活率低於8%,或者你又搞出什麼事,立刻退回學校,所有行為全部記入檔案。」

  「8%?」武延生立刻驚喜了起來,「蘇副局長,成活率8%太容易了,謝謝你!你真是好人。」

  「容易?」蘇寧差點被武延生的天真給氣笑了,「你說容易就容易好了,反正一個月之後以結果論英雄。」

  「……」武延生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可能真有問題。

  曲和想了想,便是贊成了蘇寧的處理方法,「我同意蘇寧同志的意見。武延生,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好好把握。」


  「我……我接受。」武延生低下頭。

  「還有,」蘇寧補充,「從今天起,你在壩上的所有行為,趙隊長都要詳細記錄。再有一次違規,立刻處理,沒有商量餘地。」

  「明白了。」武延生聲音小得像蚊子。

  「回去吧。」曲和揮揮手,「好好種樹,別想別的。」

  武延生走後,曲和嘆了口氣:「蘇寧,你說這人怎麼這樣?好好的大學生,怎麼就成了這樣?」

  「有些人,書讀多了,反而忘了怎麼做人。」蘇寧說,「武延生就是典型。他太想證明自己,太想出風頭,結果走了歪路。」

  「你認為武延生的成活率不足8%?」

  「哼!3%都沒有。」

  「呃?不會吧!他可是專業的。」

  「曲局長,難道你沒聽過濫竽充數嗎?」

  「這……」

  「對了!曲局長,對張福林的調查如何了?」

  「還好你堅持要調查張福林。」曲和轉移話題,「保衛科那邊有進展了。張福林確實有問題,很可能跟承德博物館的案子有關。已經通知公安局了,這幾天就抓人。」

  「動作要快。」蘇寧說,「別讓他跑了。」

  「放心,趙天山盯著呢。」

  兩人又聊了會兒工作,蘇寧起身告辭。

  走出辦公樓,他看著遠處,那是塞罕壩的方向。

  武延生的問題暫時壓下了,張福林的事也快解決了。

  不是蘇寧婦人之仁,而是必須要把武延生的事情辦成鐵案,讓任何人都說不出任何的問題。

  但塞罕壩的戰鬥,還遠沒有結束。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工作日誌,開始寫今天的記錄。

  塞罕壩的故事,還在繼續書寫。

  而蘇寧,便是那個執筆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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