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3章 《最美的青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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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馮程從外面回來時,已經是下午兩三點了。

  並沒有傻缺去私自拔掉什麼次等苗,所以也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一直像個小蜜蜂一樣的挑水和灌溉,或許是勞動讓他變得充實了起來。

  飢腸轆轆的馮程先去了食堂,老魏給他留了飯……

  兩個窩窩頭,一碗白菜湯。

  馮程就那樣蹲在門口吃得很快,像是餓壞了。

  此時的蘇寧這才走過去:「馮程同志,吃完飯我們開個會,有點事跟你說。」

  馮程抬頭,臉上帶著風沙的痕跡,「啥事啊!蘇局長?」

  「關於你苗圃的事。」

  馮程一愣,放下碗:「苗圃咋了?」

  「待會兒說,你先吃飯。」

  ……

  食堂臨時充當的辦公室里,八名學生和趙天山都在,先遣隊的眾人也都是在。

  蘇寧把馮程帶進來,給大家介紹:「這位是馮程同志,先遣隊隊員,一個人在塞罕壩待了三年,苗圃是他一個人搞的。」

  馮程有點拘謹,「大家好,我叫馮程。」

  蘇寧接著說,「今天白天,覃雪梅同志看了你的苗圃,認為裡面有些苗是次等苗,應該拔掉換床栽植。我當時沒讓她動,說等你回來商量一下再說。」

  馮程看向覃雪梅,「次等苗?」

  覃雪梅站起來,很認真地說道。「馮程同志,我是林學院育苗專業畢業的。從專業角度看,你苗圃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苗,根系不發達,葉片發黃,長勢不好。按育苗標準,這些屬於次等苗,繼續留著會影響其他苗的生長,應該拔掉,換床重新栽植。」

  馮程臉色變了,「拔掉?那些苗……那些苗我種了三年!」

  「我知道您付出了很多心血。」覃雪梅語氣誠懇,「但科學育苗講的是優勝劣汰。次等苗不僅自己長不好,還會跟好苗爭養分、爭陽光。拔掉它們,是為了讓好苗長得更好。」

  「可是……可是在塞罕壩,能活下來就不容易了。」馮程聲音有點抖,「那些苗雖然長得慢,但好歹活著。拔了……太可惜了。」

  「拔了不是扔掉,是換床栽植。」覃雪梅解釋,「給它們換個地方,精心養護,也許能恢復。但如果留在原處,只會越來越差。」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辯論起來。

  馮程講實際經驗,講塞罕壩的條件特殊;覃雪梅講理論知識,講育苗的科學標準。

  但很明顯,馮程說不過覃雪梅。

  覃雪梅引經據典,數據、案例、理論一套一套的,馮程只能反覆說「可是在塞罕壩」「可是那些苗活了三年」。

  最後,馮程敗下陣來。

  只見他低下頭,「那……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拔就拔,換床就換床。」

  覃雪梅鬆了口氣:「馮程同志,您放心,我們會小心的,儘量不傷到苗的根系。」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寧開口了。

  只見他拿起桌上一個筆記本,「剛才大家的討論,我都記下來了。馮程同志的意見,覃雪梅同志的意見,還有武延生、隋志超幾位同志的插話,都在這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寧把筆記本推到桌子中央:「來,每個人都看看,確認一下自己的發言有沒有記錯。確認無誤後,在下面簽字。」

  「簽字?」武延生叫起來,「蘇副局長,這……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話要負責。」蘇寧看著他,「今天討論的是拔苗換床的事,是技術決策。既然是決策,就要有記錄,有簽字。以後出了結果,不管是好是壞,都能追溯到今天的討論,知道是誰提的建議,誰做的決定。」

  「什麼?」八名學生立刻便是傻眼了。

  接著蘇寧卻是轉頭看向一旁的趙天山,「趙隊長,以後營地里的重要討論,都要這樣。形成會議記錄,相關人員簽字。不能放空炮,說了就得認,做了就得負責。」

  趙天山點頭,「明白了,蘇局長。」

  蘇寧又看向八名學生:「你們覺得我在針對你們?沒錯,我就是在針對你們,針對你們這些剛來就想指手劃腳、不尊重老同志、不結合實際就亂提建議的行為。」


  「今天簽了字,以後這些苗要是拔了換床後長得更好,功勞是覃雪梅同志的。要是死了,責任也是她的。當然,馮程同志同意拔苗,也有責任。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別想糊弄過去。」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自在了。

  他們沒想到,拔幾棵苗而已,居然要簽字畫押,還要記入檔案?

  這……這也太嚴肅了吧?

  覃雪梅第一個站起來,走到桌前,仔細看了記錄。

  確認無誤後,她拿起筆,在下面工工整整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我簽。」覃雪梅說得很堅定,「我相信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有了她帶頭,其果然他人也不好不簽。

  武延生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小聲嘀咕,「至於嗎……」

  但還是簽了。

  隋志超、那大奎、孟月、季秀榮、沈夢茵、閆祥利,一個個都簽了。

  馮程也簽了,手有點抖。

  最後,蘇寧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合上筆記本:「好,記錄歸檔。明天開始,按今天討論的辦,拔掉次等苗,換床栽植。覃雪梅同志負責技術指導,馮程同志配合。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散會後,學生們低著頭往外走。

  武延生追上覃雪梅:「雪梅,你就不怕……萬一那些苗死了怎麼辦?」

  「怕什麼?」覃雪梅說,「科學就是科學。我相信我的判斷。」

  「可是……」

  「沒有可是。」覃雪梅打斷他,「蘇局長說得對,說話要負責。我敢提建議,就敢承擔責任。」

  她走了,留下武延生站在原地,心裡七上八下的。

  ……

  蘇寧把筆記本交給趙天山:「收好,以後每次會議記錄都這樣。」

  「是。」趙天山接過本子,猶豫了一下,「蘇局長,您這樣……會不會打擊學生們的積極性?」

  「積極性要保護,但規矩也要立。」蘇寧說,「塞罕壩不是學校,是戰場。在這裡,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影響成敗。不能由著他們憑感覺、憑書本亂來。有了記錄,有了簽字,他們才會慎重,才會真正結合實際思考問題。」

  趙天山明白了,「您說得對。這些學生有知識,但缺的就是這份慎重。」

  「嗯。」蘇寧看向窗外,夜色已經降臨,「明天開始,真正的考驗就來了。拔苗換床只是小事,後面種樹、造林、對抗風沙……難事多著呢。現在把規矩立好,以後才能少走彎路。」

  「明白了,我會配合您的工作。」

  趙天山走了。

  蘇寧一個人站在會議室里,看著牆上貼著的標語……

  「艱苦奮鬥,綠化祖國」。

  ……

  經歷了白天的苗圃風波,馮程心裡不踏實了。

  臨近傍晚,他找到趙天山:「趙隊長,我覺得……得給這些大學生立點規矩。」

  趙天山正在擦槍,抬頭看他:「啥規矩?」

  「安全規矩。」馮程說得很認真,「壩上不比城裡,這裡晚上有狼,還有各種危險。這些學生剛來,不懂,容易出事。」

  「你說得對。」趙天山點頭,「那具體咋辦?」

  「第一,宿舍不能兩人一間,得四人一間。」馮程說,「人多互相有個照應。第二,晚上嚴禁外出,尤其是女學生。我……我給她們做了幾個馬桶,放在屋裡,讓她們晚上用。」

  說到馬桶,趙天山有點尷尬:「這……這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的?安全第一。」馮程說,「壩上冬天零下四十度,北風像刀子。要是不提前養成習慣,冬天還跑出去上廁所,萬一滑倒了,凍死了,都沒人知道。」

  趙天山想了想:「行,我去跟蘇局長匯報。」

  蘇寧聽了趙天山的匯報,想了想:「馮程同志在壩上待了三年,有經驗,他的建議應該重視。就按他說的辦,宿舍調整成四人一間,晚上嚴禁外出。女同志那邊,把馬桶準備好,解釋清楚原因。」

  「可是……那些學生能接受嗎?」趙天山擔心,「尤其是馬桶的事,女學生臉皮薄,可能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也比出事強。」蘇寧說,「先這麼定,有問題再調整。」

  「是。」

  ……

  接著趙天山便是宣布了新規定。

  果然,學生們炸鍋了。

  「四人一間?那多擠啊!」武延生第一個跳起來,「兩人一間都嫌小,還四人?趙隊長,這不合理吧?」

  趙天山板著臉:「壩上條件就這樣,要講究,回城裡去。在這裡,安全第一。」

  「那晚上不准外出呢?」覃雪梅問,「上廁所怎麼辦?」

  「馮程同志給你們做了馬桶,放在屋裡。」趙天山說得很直接,「晚上就用那個,不准出去。」

  「馬桶?!」女學生們臉都紅了。

  沈夢茵差點哭出來:「這……這也太……」

  「太什麼?」趙天山看著她,「壩上有狼,晚上出去不安全。等冬天來了,零下四十度,你們敢出去?凍死在廁所里都沒人知道!」

  這話說得重,但也是實話。

  武延生還不服氣:「趙隊長,您這是危言聳聽吧?我們……」

  「武延生同志。」一旁的蘇寧再次突然開口,手裡拿著工作日誌,正在上面寫寫畫畫,「你有意見可以提,但請注意態度。趙隊長是壩上的負責人,他的決定,是基於安全考慮。」

  他抬起頭,看著武延生:「你要是不服,可以寫書面報告,我幫你轉交林業局。但在壩上,必須服從管理。這話,我只說一次。」

  蘇寧的語氣很平靜,但武延生看見他在本子上記東西,心裡一毛……

  這傢伙,該不會又在記我的言行吧?

  想到白天簽字的事,武延生慫了,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就不說話了。

  其他人見最跳的武延生都閉嘴了,也不敢再鬧。

  ……

  夜深人靜,四名女生在覃雪梅的帶領下搬到了一起,四個男生卻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繼續我行我素的兩人一間。

  想到男生並沒有那麼多危險,所以蘇寧和趙天山都沒有說什麼。

  很快問題來了。

  四個女學生——覃雪梅、孟月、季秀榮、沈夢茵,在宿舍裡面面相覷。

  屋裡那個木頭馬桶,是馮程用舊木板釘的,看著就是很簡陋。

  「這……真要用這個啊?」沈夢茵臉紅了。

  「不然怎麼辦?」季秀榮說,「規定不讓出去。」

  「可是……多不好意思啊。」孟月也扭捏。

  覃雪梅咬了咬牙:「規定就是規定,用吧。」

  話是這麼說,但真到了要上廁所的時候,四個人都憋著,誰也不肯第一個用。

  憋到半夜,實在憋不住了。

  「要不……咱們偷偷出去一下?」沈夢茵小聲說,「就一下,很快回來。」

  「可是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沈夢茵說,「咱們四個人一起,互相照應,不會有事的。」

  四個人一商量,覺得有道理,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外面月黑風高,草叢裡傳來蟲鳴。

  四個人找到一處草叢,剛蹲下,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嗚嗚」的聲音。

  「什麼聲音?」孟月緊張地問。

  話音剛落,草叢裡亮起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是狼!

  「啊——!」沈夢茵尖叫起來。

  四個人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就跑。

  狼群在後面追,越來越近。

  就在最危急的時候,「砰」的一聲槍響!

  趙天山舉著槍衝過來,又是幾槍,狼群被嚇跑了。

  「不要命了?!」趙天山怒氣沖沖,「誰讓你們出來的?!」

  四個女學生驚魂未定,抱在一起發抖。

  ……

  回到營地,馮程也起來了,看見她們,臉都氣白了:「你們……你們為什麼不遵守規定?!」

  覃雪梅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說話都帶哭腔:「我們……我們不好意思用馬桶……」


  「不好意思?」馮程氣得直哆嗦,「不好意思比命還重要?!壩上有狼,你們不知道嗎?!」

  武延生等人也起來了,看見這陣勢,不但不反省,反而起鬨:「馮程,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不建廁所,她們會跑出去嗎?」

  「就是!你安的什麼心?故意看女同學笑話是吧?」

  馮程看著這些七嘴八舌的大學生,心裡又氣又寒。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激動的發顫:「好,你們要解釋,我就解釋。」

  「壩上冬天零下四十度,北風颳起來像刀子。廁所離宿舍至少一百米,路上全是冰。你們要是養成了晚上出去上廁所的習慣,冬天怎麼辦?摔倒了,爬不起來,喊救命都沒人聽見。等第二天發現,就是具凍硬的屍體!」

  他又是指著門外:「你們覺得我在嚇唬人?我在壩上三年,見過不止一次!野兔凍死在窩邊,野雞凍僵在雪地里。人,也一樣!」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覃雪梅等人徹底清醒了,她們意識到,自己差點因為「不好意思」,丟了性命。

  「馮程同志,對不起……」覃雪梅低下頭,「是我們錯了。」

  其他三個女學生也道歉。

  武延生還想說什麼,但看見蘇寧拿著工作日誌走過來,趕緊閉嘴。

  蘇寧站在眾人面前,翻開日誌:「今天,是你們上壩的第一天。八名學生的缺點,全部暴露出來了。」

  他看向覃雪梅:「覃雪梅同志,你很有積極性,思想也健康,但忽略了塞罕壩客觀的惡劣條件。總是用書本知識和城市經驗來套這裡的情況,結果就是好心辦壞事。希望接下來的日子,你能沉下心來,深入實際,不要有任何經驗主義和教條主義。」

  覃雪梅紅著臉點頭:「我記住了,蘇局長。」

  蘇寧又看向其他人:「隋志超、那大奎、孟月、季秀榮、沈夢茵、閆祥利,你們的問題不嚴重,主要是適應期的不適。但要記住,在壩上,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任何違反安全規定的行為,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是!蘇局長。」

  最後,蘇寧看向武延生,眼神很冷:「武延生同志,你的情況最惡劣。從剛上壩到現在,起鬨架秧子,怪話連篇,喜歡放空炮,唯恐天下不亂。今天在苗圃,你煽風點火;剛才開會,你頂撞領導;現在出了事,你不但不反省,還帶頭誣陷馮程同志。」

  武延生臉色發白,想辯解,但蘇寧不給他機會。

  「你的所有言行,我都記錄在案。」蘇寧舉起工作日誌,「接下來,如果你不思悔改,繼續這樣,我將正式上報林業局,組織討論你的問題。一旦記錄在檔案里,你將為自己的所有行為負責。」

  武延生腿都軟了:「蘇副局長,我……我錯了,我一定改……」

  「這話我聽著。」蘇寧合上日誌,「趙隊長。」

  「到!」趙天立正。

  「從明天開始,對先遣隊和八名大學生,進行軍事化管理。」蘇寧說得很嚴肅,「你是軍人出身,拿出軍人的氣勢來。不服從分配、不服從管理的,嚴格處理。出了事,我負責。」

  「是!」趙天山聲音洪亮。

  蘇寧掃視所有人:「最後說一次,塞罕壩不是學校,是戰場。在這裡,紀律就是生命線。誰違反紀律,誰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拿別人的生命開玩笑。」

  「散會。」

  學生們低著頭,默默離開。

  今晚這一課,或許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而蘇寧知道,這些只是開始。

  在塞罕壩這片土地上,還有更多的考驗,在等著這些年輕人。

  而自己是整個圍場林業局的後勤副局長,不可能一直待在塞罕壩上,所以明天就要返回林業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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