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2章 《阿甘正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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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查爾斯河畔的楊柳抽出嫩綠的新芽,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麻省理工學院的校園中瀰漫著畢業季特有的躁動……

  草坪上隨處可見合影留念的年輕人,圖書館的燈光徹夜不熄,空氣里混合著丁香花的芬芳與離別的愁緒。

  蘇寧站在Beacon Street公寓的窗前,望著樓下熙攘的人流。

  再過三天,他就要戴上那頂黑色學士帽,為四年苦讀畫上句號。

  「Oppa,你看這樣擺可以嗎?」金允智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她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束百合插進玻璃花瓶,手指輕輕調整著花枝的角度。

  「我媽媽上次的態度讓我很擔心……這次見面,會不會讓伯母為難?」

  蘇寧轉身走向書架,整理著上面堆積如山的論文手稿。

  「我媽媽比我們想像的要堅強。」他抽出一本《廣義相對論基礎》,輕輕拂去封面的灰塵,「至於你母親的態度……」

  「那是她基於自身經歷形成的觀點,不該成為你的負擔。」

  允智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可是媽媽說得對,異族通婚在美國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是現在這種時局……」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目光落在攤開在書桌上的《紐約時報》……

  頭版刊登著越南戰場的最新照片,模糊的黑白影象里,硝煙瀰漫的叢林中,年輕士兵的臉上沾滿泥濘。

  蘇寧合上報紙,「正因為時局艱難,我們才更需要彼此。」

  門鈴在這時響起。

  允智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擺,小跑著去開門。

  門外,甘太太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精心梳理過,雖然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眼睛卻亮晶晶的。

  阿甘站在她身後,穿著一套非常合身的西裝,領帶系得板板正正,只是咧著嘴傻笑很破壞形象。

  「媽媽!阿甘!」蘇寧迎上前,接過甘太太手中的行李。

  「哦,我的孩子……」甘太太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仔細端詳著蘇寧,伸手撫摸他的臉頰,「你瘦了,但在照片上精神多了。」

  阿甘興奮地環顧公寓,眼睛瞪得大大的,「哥哥,這裡真漂亮!比我們在綠茵鎮的房子好多了!看,從窗戶能看見整條河!」

  允智禮貌地鞠躬:「伯母您好,我是金允智。」

  甘太太溫和地拉住她的手,仔細端詳著這個讓兒子在信中反覆提及的姑娘,「好孩子,蘇寧在信里常提起你。謝謝你照顧他。」

  「是Oppa照顧我更多。」允智臉頰微紅,引導大家在客廳落座,「我泡了茶,準備了點心,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甘太太看著客廳牆上掛著的蘇寧的畢業照和允智的畫作,眼中滿是驕傲,「我真不敢相信,我的兒子就要從麻省理工學院畢業了。你爸爸要是能看到……」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繼續讀研究生嗎?」

  蘇寧給母親倒了一杯大吉嶺紅茶,茶香在空氣中瀰漫。

  「是的,媽媽。我已經收到了物理系博士項目的全額獎學金,惠勒教授親自擔任我的導師,希望我繼續研究廣義相對論中的奇點問題。」他的聲音帶著克制的興奮,「如果一切順利,我計劃用三到四年完成博士學位,然後去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後研究。那裡有世界上最頂尖的宇宙學研究中心……」

  「哥哥是最聰明的!」阿甘插嘴道,嘴裡塞滿了曲奇餅乾,「他教我數學題,連我的老師都解不出來!」

  甘太太笑著拍拍阿甘的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蘇寧,「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從小你就和別人不一樣。記得你七歲時就能修好鄰居家的收音機,十歲就開始自己組裝望遠鏡……」

  「雖然我當時不懂,但我知道我的兒子註定要做大事。」

  「不只是Oppa的成就,」允智輕聲補充,眼中閃著光,「他的論文已經被《物理評論》接受了,系裡的教授們都說這是十年來最出色的本科生論文。」

  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起……

  急促、尖銳,像一把刀劃破了溫馨的氛圍。

  公寓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蘇寧與允智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預感到這不速之客意味著什麼。


  門外站著兩位身著筆挺軍裝的軍官,神情嚴肅如大理石雕像。

  年長的那位出示了證件:「蘇寧甘先生?我們是美國陸軍徵兵局的。根據總統最新簽署的行政命令,您已被列入本次徵召名單。」

  甘太太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白瓷碎片四處飛濺,褐色的茶漬在淺色地毯上迅速蔓延。

  「這不可能!」允智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他剛剛被博士項目錄取!他是麻省理工最優秀的學生!國家培養這樣一個人才不容易,為什麼要送他去前線?」

  軍官面無表情地遞過一份文件:「抱歉,女士。正是因為他如此優秀,國家才更需要他。我們需要最聰明的大腦來應對當前的局勢。」

  年長的軍官補充道,「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甘先生,您的弟弟福雷斯甘也在徵召名單上。他所在的大學已經收到了通知。」

  阿甘困惑地眨著眼睛:「徵召?是要我們去打仗嗎?像爸爸那樣?」

  甘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緊緊抓住蘇寧的手臂,「不……不能這樣……我已經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兒子們……求求你們,我的阿甘他……他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蘇寧扶住幾乎要暈倒的母親對軍官說道,「軍官先生,據我所知,在校學生可以延期服役。我計劃秋季入學博士項目……」

  「很遺憾,」軍官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任何感情,「研究生院的錄取不能作為延期理由。而且……」

  他的目光在蘇寧和黃皮膚的允智身上掃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表情,「以您的種族背景,申請良心拒服兵役恐怕很難通過審查。我們見過太多試圖逃避責任的案例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赤裸裸地揭示了隱藏在徵兵政策下的種族偏見。

  作為一個亞裔,他既不可能像某些富裕白人子弟那樣通過關係獲得「關鍵行業」豁免,也無法像一些非洲裔同胞那樣以種族歧視為由抗議兵役。

  允智激動地上前,眼中噙滿憤怒的淚水,「你們這是歧視!蘇寧的成績比任何人都優秀,他應該留在實驗室,而不是去叢林裡送死!」

  軍官冷冷地說:「在戰爭面前,人人平等,女士。」

  一直沉默的蘇寧終於開口,「我明白了。請問我們有多少時間準備?」

  「體檢合格後,你們有四周的時間處理個人事務。報到地點和時間會另行通知。」軍官遞過正式的徵召令,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公寓裡死一般寂靜。

  甘太太癱坐在椅子上,無聲地流淚。

  阿甘不知所措地看著母親,又看看哥哥,「哥哥,我們真的要去越南嗎?那裡遠不遠?會不會像電視裡放的那樣,到處都是炸彈?」

  允智緊緊抓住蘇寧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Oppa,你不能去!我們可以去加拿大,或者墨西哥!我叔叔就在溫哥華,他能幫我們……」

  蘇寧輕輕搖頭,目光掃過淚流滿面的母親、懵懂的弟弟和瀕臨崩潰的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們依然匆匆忙忙,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

  「媽媽,你還記得爸爸的勳章放在哪裡嗎?」

  甘太太抬起頭,淚眼朦朧:「在……在我臥室的盒子裡,和你爸爸的照片放在一起。你問這個做什麼?」

  蘇寧的表情深沉如水,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因為很快,我們也許也會帶回一些勳章。」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博士錄取通知書,仔細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將它撕成兩半,扔進了廢紙簍。

  「對不起,允智,」此時蘇寧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的車流聲淹沒,「看來我們的計劃要改變了。」

  允智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

  阿甘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走到母親身邊,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媽媽別哭,我會保護哥哥的。我跑得很快,記得嗎?沒有人能追上我。」

  甘太太把兩個兒子緊緊摟在懷裡,仿佛一鬆手他們就會消失。

  這個本該充滿驕傲和喜悅的畢業季,被戰爭的陰影徹底籠罩。

  夜幕降臨,蘇寧獨自站在陽台上,望著查爾斯河對岸的燈火。

  手中拿著那份最新的《紐約時報》,頭版刊登著越南戰場的最新傷亡數字。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命運給了他最聰明的頭腦,卻要把他送往最不需要思考的地方。

  但也許,戰場不僅僅是消耗生命的地方,它也可能成為他積累另一種資本的起點。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必須為自己和所愛的人,殺出一條生路。

  遠處,麻省理工學院主樓上的鐘聲敲響了八下,悠揚的鐘聲在暮色中迴蕩,像是為即將遠行的人送別的安魂曲。

  ……

  波士頓。

  公寓裡瀰漫著一種比離別更沉重的氣氛。

  金允智的行李箱敞開著放在客廳中央,裡面已經整齊地迭放好了部分衣物。

  她的眼眶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媽媽的電話幾乎是最後通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她說如果我不回去,就當做沒有我這個女兒。爸爸的身體……最近也很不好。」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蘇寧,「Oppa,我該怎麼辦?我不想走,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你……」

  蘇寧走上前,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她單薄肩膀的顫抖。

  蘇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允智,你必須回去。」

  「為什麼?」允智猛地抬起頭,「我可以留下來!我可以去跟移民局解釋,我可以……」

  「然後呢?」蘇寧打斷她,聲音低沉而痛楚,「讓你的家族與你徹底決裂?讓你背負不孝的罪名?而且……」

  「我即將被派往越南。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裡無依無靠地等待一個可能永遠回不來的人。」

  「不要說這種話!」允智用手捂住他的嘴,淚水再次決堤,「你答應過我,你會回來的!你說過戰爭結束後,我們要一起去普林斯頓,你要繼續你的研究……」

  「計劃變了,允智。從我撕掉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人生軌道就徹底改變了。」蘇寧捧起金允智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回到漢城,回到你家人身邊,至少那裡是安全的。這比我在這裡自私地把你留下,要負責任得多。」

  「可是我的家人……他們不會接受你的。」允智痛苦地閉上眼,「媽媽上次在電話里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她認為我們在一起是『錯誤』,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知道。」蘇寧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一個華裔士兵,朝不保夕,前途未卜……在他們眼中,我確實不是良配。」

  「所以,這次分別,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長久。」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僥倖。

  允智撲進他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命運的分離。

  「答應我,」她哽咽著,聲音模糊不清,「答應我你一定要活著回來。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家人不同意,我就說服他們,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但你必須回來找我!」

  蘇寧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緊地回抱著她,感受著她懷裡的溫暖和心跳。

  良久,他才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答應你。只要我還活著,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無論在韓國,還是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

  夏天的阿拉巴馬州本寧堡軍事基地的熱浪蒸騰而起,連空氣都仿佛都是在扭曲。

  蘇寧和福雷斯·甘穿著臃腫的作訓服,汗水沿著額角不斷滑落,滴落在腳下滾燙的沙地上。

  「抬槍!瞄準!呼吸節奏都給我控制好!」教官粗啞的吼聲在訓練場上迴蕩。

  阿甘學得很快,他強健的體魄和那種心無旁騖的專注,反而讓他能一絲不苟地完成每一個戰術動作。

  而蘇寧,這位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憑藉過人的智力迅速掌握了所有理論和動作。

  訓練間隙,阿甘咕咚咕咚地灌著水,「哥哥,我覺得我挺適合當兵的。至少跑步沒人跑得過我!」

  蘇寧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弟弟結實的肩膀。

  「哥哥,你想允智姐姐了?」阿甘湊過來小聲的問道。

  蘇寧收起思緒,將照片小心塞回內袋,點了點頭。

  「我也想她,」阿甘憨厚地說,「她做的泡菜炒飯很好吃。不過哥哥你別擔心,等我們打完仗,我陪你一起去韓國找她!我跑得快,可以第一個去敲門!」

  看著福雷斯甘天真的臉龐,蘇寧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遠處的集合哨聲悽厲地響起,新的訓練開始了。

  蘇寧拉起阿甘,融入了奔跑的綠色洪流之中。

  「阿甘,記住!到了戰場上必須要拼命的跑。」

  「明白!就像珍妮叫我做的一樣。」

  「沒錯!我們必須要跑過子彈的速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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