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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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陽消盡,是為相絕。

  【合掌】

  界限在一瞬之間消失了,唯有暮色在天地間覆蓋,蒼白而又陰冷,將所有的光輝一點點給消除殆盡,諸星也迅速寂滅了。

  那些不齊的,有偏的,為亂的,都在這暮色之下靜止了。

  一點微茫的金光在閃爍。

  「仙主,真要走到這一步?」

  「姜典,你可舉族飛升,離去此界了。」

  【伸手】

  拂退了金光。

  一片蒼白中,唯有地底閃爍著六點光彩,匯聚如盤,明藍色的雷霆在其中奔涌凝聚,仿佛要誕生出一個新生的胎兒。

  【抵指】

  即將孕育而出的霄雷神聖被漸漸止住了,又有無數青色的律法編織而出,穩定著這位新生神聖的存在,使得六道輪迴開始轉動。

  輪迴被重新開啟了。

  這尊神聖的形體越發清晰,如一青鳥,翼能遮天,背負著六道輪迴,妄圖衝破無邊的蒼白暮色。明藍色的法門漸漸黯淡,裡面的仙影也要消失了,這尊天霆的舊形開口了,為那尊初生的神聖賦名。「汝名,皇冥。」

  無上斬勘之威最後發動,將那暮色撕開了一道口子,使得青鳥呼吸到了第一口氣。

  地府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陰差冥吏、遊魂野鬼,都感知到了一尊新主降臨於此,一如當年恆王隕落,弢攫竊道。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竊,對方是光明正大地拿。

  天霆的舊形徹底消散,隨著霄雷有了新的主人,這位曾經的古仙痕跡也盡數消失了,化作一片風雨雷霆落入那輪迴中。

  這一次的變故堪比混天墜落!在世的所有金丹都有感知,「輪迴」正在回歸,正在重建,確定世間所有生靈的魂魄去向。

  精怪所屬的金丹感應尤為強烈,卻無一人有動,不管是好,還是壞,現在都不是池們能去插手的了。那尊青鳥的腹中似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青色律法在其神體之上編織演化,最後讓其吐出了一團幽暗的魔氣。

  這魔氣沖入天霄,呼應諸假,攫取玄妙,一瞬之間便讓「殆燕」提升到了巔峰!

  有一人走出。

  此人雙目漆黑,無一點白,頭戴幽冥帝王之冠冕,手中卻是一片空空,少了什麼,讓池露出了冷笑。在其身上還有璀璨的真悉之傷,湧現水火,殺滅魔邪,至今不能消除。

  「天霆,你敢讓本尊來應劫?」

  池低聲念了此名,當即轉身,就要朝著須彌山的方位奔去,卻被那暮色給攔住了。

  第二魔祖。

  【當殺,當誅,當消,當絕】

  於是暮色被撤去了一角,露出了代表「真熙」的玄真之星,有白鶴從中飛出,繞著那無邊暮色呼道:「請君司真。」

  【吾司】

  一隻蒼白的手從暮色中伸出來了,觸碰到那玄真星,自「真燕」果位中抽出了一道璀璨華美的玉石仙劍。

  此劍有無邊水火,浩蕩真光,有殺滅九天十地妖魔之威,正是昔日天羽仙君所司掌的劍器!那隻手握劍直斬,於是天地拉近,那魔頭競然自己撞著劍鋒而去了,「殆悉」也在此時遭了極大衝擊,乃至於地府之中的一道神像崩裂。

  「原來躲在此」

  魔頭張開一吸,便將地府之中的一道法相給收了過來,囫圇吞下,而對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之能。可那隻手仍是握劍斬下,這次拖曳起了無邊仙真飛升之光,瞬息將那魔頭釘穿,鎮壓在了陰間深處。璀璨的真悉之光從天外綿延到了九幽,如若銀漢,聖光繚繞,卻也不過是那暮色之上的一線罷了。北陰這道真名又被鎮壓,剛剛作亂的「殆悉」恢復了平靜,只是可憐其上唯一的金丹已經受這波及而隕了。

  新誕生的霄雷神聖感知到了危機,振翅欲飛,遁入輪迴。

  隨著那道北陰的真名遭到鎮壓,皇冥的首上則浮現出了另一道幽冥冠冕,種種權柄加之於身,於是地府中剩下的兩尊神像也被吸了過來。

  「你敢」

  有人在喝斥,可那青鳥只是張口一吞,便將兩尊神像齊齊吃了下去,連帶著整片地府中的陰差冥吏也被吸入池背負的輪迴之盤中。

  伏土之光大盛,內里似有披著地皇衣冠的古神顯化,泰山之下顯現出玄妙的薰黑光彩,護著這處原始陰間向九幽墜去。


  濁烝之主退位了,舉道離世,不知所蹤。

  奧室玄土大道就此消失了,陰府更是無影無蹤。

  如此劇烈的變動,本該讓地陷一尺,天塌一丈,可在那蒼白暮色覆蓋之下,世間的一切都已經不存了,有形消失,無形湮滅,根本攪不起半點異樣。

  【開門】

  白鐵玄闕自上顯化,鎮壓大地,將皇冥死死定住。

  正是第一少陰的道證一一西極無鈞闕。

  七玄之大鈞,大道的尺度!

  寂滅大權隨之發動,仿佛有一處混洞浮現,將那所有的輪迴之光吸納入內,連帶著要將那尊新生神聖也吞下。

  一點燭火飄來。

  「大人,要違誓嗎?」

  「些許代價,自可承受。」

  「好。」

  那點燭火中隨之有雷光浮現,便見樞機顯化,墜入陰間,同那青鳥相合,於是萬般雷法與神道都加持在了那皇虞身上。

  這尊神聖一點點從那混洞中掙脫出來。

  在那燭火中生出了一點黑,丁火與至火混合一處,奇恆變化,主客有成,劫火形成的元神浮現了出來。【可惜】

  「陰康子夜,本尊給過你選擇。」

  「非是選擇。」

  【駕馬前行】

  於是能看見一匹白馬在暮色中緩緩行著,朝黑暗走去,其上側坐著一人。

  此人身形模糊,覆蓋暮色,像是由幾道線條勾勒出來的,保持著回首遙望的狀態,而座下的白馬則一直朝著前方的黑暗前行。

  池說:

  「爾等,可以離世了。」

  暮鼓隨之敲響,湮滅與消除之意順著波及開來,讓在世的所有金丹都感到了一陣恐怖。

  現在?

  就在此刻?

  這位少陰主人就要行事了?池的境界已經到了真仙?

  黑紅色的燭火飄搖升起,元神顯現,仙威無限,可仍不能超出那暮色的範圍。

  【吹了一氣】

  天地間遂而有一陣寒風吹過,混合金氣,凋零萬物,當即吹得那燭火劇烈搖晃了起來,可那毀滅的火焰仍不甘,朝著暮色之中涌去,卻不能觸及。

  燭火熄滅了,「丁火」失去了主人。

  有條暗紅的小蛇從裡面鑽出來。

  【捏死】

  蒼白暮色如大海翻騰,將那殘存的燭龍面相吞噬了,失去了主人的加持,這尊神聖的面相也不可能發揮出多少力量。

  再也沒有一人懷疑這位少陰仙主的決心了,剎那之間,天地瞬變。

  有人舉道飛升,有人舍位離去,有人遭劫隕落,本該讓天地大變的異象在此刻卻被暮色遮掩了,反倒是一片死寂。

  那尊霄雷神聖還在掙扎,藉助清微總樞之能終於脫出,離開了混洞,可陰間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寒霜。【推動陰儀】

  「寒陰」在這一瞬之間抵達到了頂峰,將「壬水」的寒冬意象掠奪了過來,於是諸水都一瞬結冰,「化水」更是被凍的復歸成了「隱水」!

  霜雪。

  流血的霜,落淚的雪。

  凍殺了。

  皇冥的羽翼之上漸漸結了冰霜,池背著的輪迴、抓著的樞機都在逐漸被那玄闕鎮壓,陷入混洞之中。地府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再也沒有一個生靈存在。

  【相絕】

  暮色開始變化重構,仿佛是萬事萬物的倒影,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處,將所有事象都一一湮滅,不留任何殘餘。

  泰山崩塌,漆山倒伏,連帶著蜀地的安朝也被掩埋在了土石之中。

  天中有一點赤焰浮現,從中墜落出來一道長劍,恆光尊位就此變成了從位。

  此劍通體烏白,長有三尺,中線則有一道玄青之色,劍柄之上有日月玄紋,呼應著種種陰陽別離之妙。逍遙。

  「莊師之器,果然在此一」

  「太陽」一道的焜昱之位有了感應,於是那暮色中生出一點金光,竟然有燒出一道空洞的趨勢!風雷大作,門戶洞開。


  有人持著那仙劍殺了過來,卻見暮色迅速變化,成了一柄完全相反的光輝,與之相撞,湮滅一切。「此劍傷不得我。」

  下一瞬,所有的風雷都止住了,暮色將那逍遙仙劍封鎖了,而持劍之人也被鎮壓。

  「游合」之位瞬間有感,震動不已,卻難以帶著那人掙脫,乃至於被暮色徹底湮滅,僅留了一點雷光在此。

  「你是何人?」

  白馬之上的存在開口了。

  「應啟。」

  「錯了,你非是他。」

  相絕顯化,寂滅陰陽,將那一點雷光的所有功名和道法都摧毀,可那一點雷光仍頑強地沖了過來,從中浮現出一道傷痕。

  斬開原始,分別先後的傷。

  「離決」真正大顯於世,陰陽斷,天地分,暮色開,萬事萬物的聯繫都在一瞬之間被斬斷了,而這劍傷則直接朝著少陰斬去!

  浩浩混沌之氣湧出,暮色中浮現了一枚蒼灰寶珠,代表了本體、原始、完整種種玄妙之理,又有一股超越所有的位格,即便是真仙也不得與之相比。

  此珠鎮壓了劍傷,又將那一點雷光磨滅,連帶著將暮色之中的焜昱光輝也鎮壓。

  一切寂靜。

  雷光之中又鑽出了一道絳紫小蛇,也要遁走,卻被鎮壓。

  【再次捏死】

  雷澤古神的面相也消亡了。

  縱然又有幾道光彩衝殺而來,卻也不可能撼動暮色,只被一個接一個點殺,遠不能與那位仙主相抗衡。歷史正在消失。

  白紙福地不知去了何處,徹底沒了蹤影,現世之中不可能有與那位少陰主人相抗衡的存在了。「還不出世?」

  白馬繼續朝著黑暗之中行去,馬上的人多了一聲嘆息。

  一切都在湮滅,卻有一點血色不滅。

  暮色中傳來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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