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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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啟天。

  蒼山屹立,雷樞轉動。

  許玄思索著先前在霄雷果位中所見,除去青酉立的樞機,還有清霄舍的法相,但這也無法解釋霄雷的異常。

  此道雖然無主了,金位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充塞了,落在震雷感應中就好像一處蓄滿的池塘。須知金位高於真君,一般金丹是沒有這本事將一道給占滿的,也就懸混這種超出常理的存在可以做到占盡震雷,但也必須在位。

  霄雷既然無主,為何又像是遭了重負?內里.必然還有東西藏著。

  「如此一觀,求金法的問題倒是不小。」

  許玄輕輕擡手,將那一卷求金法取出,再度斟酌了起來。

  先是效法五事,震為主君,定事為【啟】。

  碧陌主持齋醮,身合吉凶,以此調和體內神通的性質,有「福燕」和「禍祝」配合,這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尤其是有許玄的支持!

  如此一來,碧陌的氣象必然被推至頂點,有了求道的機會。

  而後她則是自行道化,以清霄留下的【舊歲青元法身】為階梯,進入霄雷,由此湧現出一道靈性來,以精怪之身去修祥告之事。

  也算是另類證道?

  這最後一步正如許玄當初去求尊位,可兩者相處的環境截然不同。

  許玄證道之時,無形可以隔絕外界,混沌能夠洗去痕跡,由此造就了一處最為純粹的界限,除了徐無鬼,再也沒有干擾許玄湧現的了。

  霄雷卻不同。

  此道果位很是複雜,歷代真君留下的痕跡和手段不少,想要在其中完成湧現,要比許玄昔日還要麻煩。尤其碧陌僅是一位紫府,難以壓過舊形。

  即便有「禍祝」遮掩,「靈薩」點化,最後湧現出的那一點靈性,還是不是碧陌?會不會霄雷果位先一步變成了歷代金丹的模樣一

  這霄雷果位中可是有一道樞機和一道法相,分別對應青西和清霄!

  到時候只怕靈性出來,成就了某一道舊形,要是一不小心將那位天霆的給喚起

  許玄思慮一番,總感覺這湧現之法更容易喚起舊形,除非先把霄雷內部的歷史和痕跡磨滅了,否則將有大隱患。

  「難道湧現是錯的?可若是修事,紹道清霄,捨棄霄雷最後一點原性,徹底轉向禍福,恐怕更難成了」

  所謂紹道,就是要模仿前人的功名與道法,由此得來果位承認。

  先說功名,清霄自「元木」離位,轉世證得「霄雷」,對於紫府而言,就應該分兩世來求,第一世修行元木,第二世再修霄雷!

  這中間又少不了仙藥去洗去前身,改換道途!現在可沒有霄雷金性煉製仙藥了。

  除非把青磷的道果給拆碎了,這風險又太過大了,畢竟此物是用來應付魔祖的手段!

  再談道法,清霄認為的雷霆之事為【振】,雖和【啟】相通,卻仍有不同,至少沒有加入先天和後天之分別。

  就算碧陌紹道功成,修事霄雷,也會消解了此道最後一點自然之性,徹底倒向禍福之兆,而這恐怕會極大刺激蘊士!

  這也是許玄不能接受的。

  「看來,湧現和修事必須同時來行,以精怪之身,修祥告之事一」

  許玄呼來了示獻,將關竅一一囑咐了,然後將求金法授下,讓這尊鬼神分別送去上霄和東蒼,進行準備。

  這準備完畢,將目光落在雷澤的身上。

  「第一位霄雷主人,是怎樣的?」

  「我叫她青女,外人叫她青西。」

  雷澤似乎陷入了回憶,盤踞著不動,太古莽荒的氣機在池周身波動,連帶著讓這周邊的震雷自然和意象融合了。

  「她原本是一片風雷雲雨,居於天霄,並無靈智,不過是天象變化產生的自然之景. .有一日忽地有了智慧,正巧飄落在了大澤中。」

  「我吹了一氣,讓她起來,於是就有了這位霄雷主人。她...沒有隨我們離去,畢竟是精怪,難以前往天外,至於最後如何了,我豈能知?不過,她倒是和巫術鬼神走得近,在一些部落中多受供奉,比我和埠翼都多。」

  此言倒是解開了許玄的一些疑惑。

  雷宮對於巫術是極為不喜的,伐壇破廟,殺巫誅鬼,「社雷」和「神雷」都是如此,唯獨「霄雷」能夠被巫術借調。


  原來是這位青女的事跡!

  可這位又是如何隕落的,難道是為雷宮所誅?

  許玄心中略有疑惑,卻不知這等太古之秘,只能暫等著東蒼那邊的回話了。

  「閏。」

  白曇綻放,煞氣流轉。

  灰白道袍的青年端坐在一處洞府中,戴玄冠,踏水火,身上凝出了一陣白霜,如置冰窟,面色發白。可偏偏這洞府之中悶熱至極,燥烈如午,陣陣熱風從洞府後面的地窟吹出,連周邊石壁都被燙得發軟。洞府外正是一處廣大無邊的洞天,夕陽偏斜,暮色繚繞,層層雲氣在高天之上鋪陳著,讓此界像是一處幽暗宮室。

  【幽室天】

  「屈師兄。」

  入口傳來呼喚聲,便見一著薰黑道袍的少年走來,停在門檻處,不敢踏進來,探著那張俊美的臉望來:「《偏閏服食法》可修畢了?

  「早已圓滿。」

  洞府內的青年站起身來,五官端麗,長手長腳,自有一股玄妙的陰始意境在身,卻是「少陰」一道的古仙修。

  正是屈醒!

  他乘著【西極無鈞闕】顯世的時刻,得悟一縷少陰寂滅之意,由此才算是走到了沖舉絕巔,圓滿無礙。在旁的第五皋面色一正,敬佩無比,贊道:

  「師兄這才是正統沖舉,超出下界那些誤入歧途的人太多。」

  沖舉一道不煉仙基,不凝神通,論起和紫府一道相同的部分,也唯有胎息這一個境界了,到了後面就全然不同。

  至於其中差別,關鍵是看性命所在的位置!

  紫府修士的性命寄在人身,落於現世,等到求金也是煉神通,煆金性,以此求道,是要越過一重障礙,也就是從代表【自然】的人世,飛躍到代表【意象】的大羅。

  沖舉修士的性命寄在元神,落在太虛,等到求金則是煉真我,煆本源,以此證道,要越過的障礙可不止一重!

  要從太虛到人世再到大羅!

  這其中可是隔了兩層天塹,故而證道的難度遠遠超過了求道!

  故而到了金丹一境,天君大可依這元神為胎,破而成嬰,通往元嬰的路是極為明晰的,至於諸位真君則不好說了,想要突破極難。

  第五皋當年也試過沖舉,卻連門都不得入,只能退而修行這簡單太多的紫府之法。

  至於他面前的屈醒則是近古以來稀少的天才,金丹種子,也是屈氏內部少有將少陰古仙法修行圓滿的!「師兄真的準備轉世?」

  他面色一正,問及此事。

  屈醒面色淡然,朝前行去。

  「是有轉世的打算,卻不急一時,等到壽盡再說。」

  這位屈氏的貴血悠悠說道:

  「少陰之位不是我能求的,今世已盡,轉世修行,以紫金法門求取尊位,也不失為一條明路。」他道行不差,地位又高,對於如今的局勢自然看得清楚。

  少陰之位,一果三從。

  如今的少陰主把持果位,欲成真仙,身旁的位置自然不是尋常人物能證得,而且. ..屈氏已經有一位【幽室太沖真君】了,不可能再有第二位少陰從位。

  屈醒正有意轉世,重新修行,擇一朝拜少陰的道統,由此來求尊位。

  他目光一轉,看向了第五皋,只道:

  「眾陽府安排好了?」

  「在洞天之中劃了處靈地,讓他們自己修行去了,那蕭芷的病症是寒燥失調,讓她服了一枚【長夕秘元】也就好了。」

  第五皋眉頭略皺,望向遠處:

  「北海的那位又鬧出了大風浪,立道設宮,自稱奉玄,供了第一少陰的位子,後來又殺上扶塵去,同丁火做過一場,我道一」

  「大人受了詔令,回到終暮天內,暫時沒有旨意降下。」

  屈醒的面色略有變化,似乎不願多提。

  混天落下,原德顯現,【終暮天】那邊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仙主詔令了少陰一道的兩位從君前去,自家那位【幽室太沖真君】是暫時不能出手了,更別論去管那位青磷大人了。

  終陰一道下有三脈。

  第一為【相絕終暮】,仙主所立,並無傳人,僅有這位少陰主人列在其中,算作池超出諸脈的象徵,司有最核心的【終暮天】。


  第二為【相陵幽室】,司有一處【幽室天】。

  第三為【相觀秋夕】,司有一處【秋夕天】。

  除去這三處少陰洞天,界中還有其餘諸道的洞天,共有三處,為「艮土」、「真火」和「清熙」這三道的。

  如此一來則有六天聚在一界,廣大至極,無邊無垠,內里的分歧也是不小的。

  雖然界內諸道在大方向上一致,遵從少陰寂滅一界的謀劃,可具體怎麼做,各家都有各家的想法。求取震雷是屈氏自己的主張,並不是那位仙主的意思。

  況且這位仙主正在閉關之中,以求真仙,哪裡會為了區區一個青磷出關,即便多了一個太宥,也不能驚動這位仙主!

  想要讓池出關,至少是某尊魔祖鑽出來了

  屈醒心念稍動,緩緩說道:

  「霄雷如何了?」

  「上霄道統碧陌準備去求了,應該是快了,支持她的大人應該不少。」

  「碧陌一」

  屈醒自然是知曉這位上霄宗主的,也曾遙遙見過對方一面,明白這位是個有道行的人物,但求霄的機會也不大。

  「「霄雷」不是好求的,東華當年執掌過一段時間,沒想過這東西燙手,坐上去也待不住。」他語氣一冷:

  「北社當年同我終陰有約,神雷交到我道之手,霄雷卻不可去動,這也是轉世的那位不去求霄雷正果的原因。如今只將神雷鎖住即可,等到了仙主出關,這些都是小事。」

  第五皋點了點頭,聲音卻壓低不少:

  「聽聞霄雷與丁火,各有布置,乃是太始最後的遺產。這些年下來,丁火那位的事情算是清晰了,就是封神,同白紙福地那邊有聯繫,可這霄雷還是不清晰」

  「這事情縱然是青磷大人也不知曉,除了天霆本尊,恐怕就是丁火那位明白了」

  屈醒幽幽說道:

  「扶塵放縱上霄這些年,任由林氏去證霄,看來仍然在昔日的布置內,並沒有超出那位丁火之主的把控。」

  「不過. ..也可以猜一猜。」

  這位屈氏貴子的面上多了一縷笑:

  「我終陰大道修在原德和閏德的變化,所以能使天地偏,日月覆,由此來將末用變作本體,讓一切朝著混沌回歸。」

  另一旁的第五皋聞言,立刻明白了這位屈師兄的意思,只道:

  「太始一道還有【玉德】未曾配,扶塵設榜封神,這也是有白紙福地的支持,可這不過是手段罷了,所以. ..真正的謀劃還是在這上面。」

  「不錯。」

  屈醒緩緩說道:

  「所謂道德,兩兩成配。明德為顯與有,成「太陽」,素德為藏與無,成「太陰」,兩德之間的變化則成了「少陽」和「少陰」。依照這來看,辟德就是真與實,成「社雷」,玉德則是假與虛,最該配上的其實是「殆烝」。」

  他目光一肅:

  「既然能夠以虛證實,借假修真,未嘗不能反過來,用已經確定好的過去編織出一個未來,也就是太始一道最後的一搏一一以實證虛,借真修假。

  「這豈不是同那位稷仙的大道相符?」

  自從原德顯世,這些太古之秘也漸漸從上面傳下來了,可第五皋也是今日才算真正通曉,心中有了些明悟。

  這恐怕是那位天霆上仙的嘗試了,可如此大事,又該怎樣去做?

  屈醒並不多言了,心中卻已經有些猜測。

  當初道中進行推衍,算出將有第四魔,正是在真假的變化之間,可究竟是怎麼產生的,始終沒有個定論,只是必然同真假有關。

  這也是終陰大道始終盯著穆武山的原因!

  如今的真燕之主已經不太能算作太始道內的金丹了,實際上已經歸於了少陰治理,僅僅保留著一個名罷了。

  有真悉在,不管天霆當初有什麼布置,本道都能應對。

  至於雷霆,還有一道神雷在手,若是霄雷之中真有什麼變故了,也能藉此去控攝,不算違背了昔日的約定。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白紙福地。

  此道實際上和太始一道極為親近,關係密切,難保不會出手干涉,這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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