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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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8章 雷落

  槃海,青蒼天。

  司晨廟前,昴雞挺立。

  元木法寶【司晨廟】,內里藏納了一尊神機,名為【昴日長鳴星官】,也就是在其中駐守的白羽玄雞了。

  廟前新進搬來了一座青木古碑,三人之高,上刻篆字:

  【五事不靖,何以為正?五眚不診,何以為精?五祥不養,何以為用?】

  ——秦顏「好仙論。」

  碑前站了一位紫光仙影,身負七洞,呼吸間引得天地雷霆也隨之屈伸運轉。

  許玄靜靜參悟這一番話,只覺涉及了五德正位及精用的根本,乃是無上道秘,對於他也有不小啟發。

  在祂的後方則漸漸有甲木之光凝聚,走出了一尊威嚴的青木神像,披青袍,佩木尺,春、夏、秋之節氣在袖身後變化。

  正是那位初明佐神。

  「東華大道論五正、五精與五用,從功名道法推。」

  初明開口;聲如玄鍾,有種種五德異象在旁生發,吉凶之意流轉不定。

  「在名,曰【正】【精】【用】;在功,曰【事】【告】【祥】;在法,曰【靖】

  【診】【養】。」

  祂頓了一頓,繼續說道:「至於道,曰【陰陽】。

  「7

  「當是仙法!」

  許玄一笑,感慨道:「不告而來,拜訪東蒼,倒是擾了貴道,敢問,天郁前輩的狀況」」

  「尚在養傷。」

  初明嘆了一氣,只道:「舍了兩世的積累,昔日嘛一場大戰的隱患也未消,自然不是姓曹的對手,故而,今日是我來見你了。」

  這位佐神輕輕揮手,種種甲木之意向便遮住了這一處洞天,不使外人能窺。

  而後,祂才緩緩問道:「第一觀?」

  這一問牽扯重大,所謂的第一觀,意指的正是奉玄五觀的【沖和】!

  許玄並不猶豫,點頭應了。

  初明並不急著問下去,似乎是得了什麼確定,平靜說道:「這就不奇怪了..只是,你到底認為自己是以何身份證道?」

  「太宥,就是我之本尊,諸身合一,獨留下了一道社雷元神。」

  許玄細細闡釋了起來:「懸混,太宥與玄蝦,正是七玄、七度與七聖之別,也是先天、界限與後天之差,因而...我證在中間。當我的意識與位格向後天流淌,便能無限接近震雷,就有了現在的龍君。」

  「此道...頗有集合三統之妙的意味,可稱大道。」

  初明讚嘆道:「僅論證道之奇,你算是天下少有的了。」

  「我有一事不明,倒是需要請教佐神。」

  許玄凝聲道:「天上,不知是如何看我證道的?」

  「超出預料,卻也無礙。你的證道確實沒有人能猜到,但對於天上來說,只要將懸混送入混沌,就算是功成了。」

  初明搖頭道:「你證的方式太過驚人,與劍祖聯繫密切,若是真把此傷送入天地之中...任誰都要忌憚。」

  「除非我隕落了,否則難以讓此傷入世,畢竟在脫離原始之門的那一刻,這道劍傷就不屬於現在了。」

  許玄繼續說道:「既然如此,不知少陰主「7

  「祂若出關,即為真仙,其道在三一,不在四象。你可知為何陰陽四觀,太陽與太陰的道統絕的最盡,而少陽一道卻多有流傳?」

  初明言談之間,身後逐漸浮現種種少陽青金之光,化作符文與篆字流淌。

  許玄凝聲道:「請解。」

  「昔日的【太素】與天上的那位有恩,於是終陰沒有做絕,容東華的諸君閉道舍天,就此離去...否則,我在第二世的時候就應該隕落了。」

  【未體太素玄君】,第一少陽的弟子。」

  許玄如何能不知這位?曾經越過原始之門返回先天的人物,就有祂!

  能夠與太素產生交集,也就極有可能是地紀的人物,說不得就是金母的直系弟子。

  這等身份...可謂是仙道絕巔了。

  「祂們都以三一來解四象,故而有【三用一體】,或是【三景一辰】你可知曉其中玄妙?」


  初明開口,看向對方。

  「豈能不知?」

  許玄修在陰陽,又見過此法,自然有了解。

  【三用一體】

  三景,日月星,在於用。

  一辰,天壤也,在於體。

  所謂辰,意指天壤,也就是承載三景所顯化的簾幕。

  正常來說,應該是三景顯化在上,一辰則隱沒在下,如此才有光輝。如今則是逆轉了,相當於這簾幕翻轉,遮住三景,也就是那位少陰主人的功名道法!

  初明的聲音之中多了些忌憚,身後的少陽光輝也隨之黯淡。

  「這便是天上那位的大道了,不說震古爍今,也是前無古人。」

  這位神丹的言辭之中頗有告誡,也有警示,沖淡了許玄心中的逍遙心氣。

  如果那位出關,誰來抵擋?

  契永?

  難道將天下之事寄托在此魔之身?

  許玄自不會坐等!

  「今日來此,是為敬謝東蒼相助之恩,我能證道,多在甲廣。」

  「功在廣木,是祂藏的你,又為你擋了雷。」

  初明目光之中多了些深意,緩道:「「禍祝」想必還是在你的手中?當初...那鬼神,也是你?」

  「正是。」

  「紫府之時,便敢如此行事一」

  初明略有感慨,只是語氣忽地一轉:「可惜,還是留下了不少痕跡,有些人物可能猜到「禍祝」在你,甚至...你在人世的那一道身份,或許也有暴露」

  「不論如何,登位成君,已有在天地之間謀劃的本事了,任祂們猜測試探去」,許玄的聲音多了深沉殺機,便見紫光凝如無數龍蛇,藏在眼瞳之中:「我...不是南顯,等得起,也坐得住。」

  祂見已與這位甲木金丹開誠布公,於是問起此行的要事。

  「霄雷」

  「我欲扶霄雷,不知——天郁前輩如何看?

  」

  「你想問...清霄?」

  「正是。」

  「祂...」

  初明聲音略顯感懷,只道:「炎代之時,二祖離去,東華乃是建歲上仙執掌,他的首徒是江淮林家出身,名作林望,後來證了元木從位。」

  「上霄林氏一—」

  「正是林望的後嗣,而林氏的源流...可以追溯到雷宮,也是當年的貴血。」

  初明輕輕抬手,掌中便有雷霆閃爍,幻滅生發,顯出了昔日的種種景象。

  「林望本是預定接續元木正果的人,按照東華的法,可轉世去繼承,這才稱之為【紹道】!本該不會出什麼差錯的,可自大炎亡滅,雙建離去...東華內部就出了大亂。」

  「即便後來有純陽顯世,登為三祖,可也沒有扶起東華「,這尊佐神的聲音之中充滿了忌憚,只道:「我那一世,轉世【清棼】,證在廣木從位,時而清醒,時而沉眠,等到了奉代之時出世林望已經證了霄雷正果,此事極為不對。霄雷是什麼道統?古雷宮驅策之物,出過那位天霆,其功名絕世,道法凌天,外人若想讓霄雷移目...難!」

  甲木之光生長,遮住了這位神丹,祂的話語僅在此間響起。

  「現在想想,自雷宮亡滅後,證得神霄的金丹,下場都不甚好。」

  許玄明白對方的意思,於是開口:「是要...破壞雷宮的系統?」

  「不錯,祂們在神、震、霄之上做如此多的布置,不過是怕,怕這一道又運轉了起來」」

  。

  初明似是念及了什麼,苦笑道:「社雷孤懸,誰都不認,也是當年雷祖定下的章程,後人都謹遵這法旨,不在此道之上多留自己的東西,縱然是天蓬仙君也不留痕跡。」

  「否則...當年雷宮崩滅之時,只需撼動社雷,讓仙君舊形走出來,配合【太始萬劫】和【清微總樞】,天下誰能掀動雷宮?」

  「祂們不懂變通,又太遲鈍,在虛炁道證破碎的那一刻就已經輸定了,沒有【太易冶宇道衍虛宮】,災劫、雷法和神業的運轉必然出大問題!」

  這一句話似乎敲定了當年之事,讓許玄心中更有悸動,於是問道:「不知,當年是何道攻打的雷宮?」


  「諸方皆有,已不可查,除非去翻己土...你只需知道,經此一役,「社雷」、「太陽」與「太陰」都走向了衰敗。」

  初明囑咐道:「你,莫要重蹈覆轍。」

  許玄輕輕點頭,心中卻有所思。

  如果將當年的雷宮諸器論一論重要程度,恐怕最為關鍵的不是【太始萬劫】,也不是【清微總樞】,而是【太易道衍】!

  雷宮就如一尊威能無窮的巨人,而太易道衍才是這巨人的心臟與頭腦,能夠讓其真正運轉起來!

  「你今問我霄雷事,不單單是東華,更涉及了雷宮,若要插手,千萬小心。

  初明沉聲道:「我曾入天外,得了林望的遺留,也就是那【玄閑之遺】,既然是祂的後人要證霄,東蒼也會相助,不過,此事也需你關注。」

  「有前輩此言,已是足矣。」

  許玄得了這一句話,心中就有底了,他終究不是東華的真君,想要插手霄雷之事,還需要一個名頭。

  曾為建歲弟子的天郁,就能給出。

  「我觀你之身,修在七聖,雖不怎麼怕因果和天厭...可還是少在人世走動為妙,動作越多,痕跡越顯,就越容易被人推算和猜測。北海的精怪落在你手中,尚還不夠,最好是一位正經的神丹。」

  「多謝指點。」

  不錯,縱然我不怕因果,難遭天厭,可也容易被祂人觀測...這些金丹讓使臣、佐神來行走,是有道理的—

  許玄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玄巫示獻鬼神】已經隨著的證道而消失了,可「禍祝」實際上還是在許玄的手中,甚至...祂此時再去塑造一尊鬼神,可是能催生出神丹之威!

  這次就不用分神之術了,造就一尊獨立的鬼神,為我佐道!」

  許玄還欲繼續問一問這神丹之事,卻覺神識有動,似乎是法言那處有問題。

  祂並不妄動,只借著仙碑感應了法言所見。

  清禳!

  這一位蘊土從位的真君竟然主動找到了法言!

  許玄面色微變,只道:「蘊土那位,尋上了我在西海的弟子」

  「墳羊?」

  初明卻也知曉那尊新一代的墳羊,只道:「我這位師弟修在蘊從,先前震雷得證,混天落下,終究還是將祂驚醒了...祂見著了這尊新的墳羊,自然會去一觀。」

  「可能見一見這位?」

  「難,祂是個極...難以預測的性子,當年同門之中也無人能猜到祂在做什麼,你若是要見祂,莫用龍身,以玄君之軀往泰山去,或有所得」」

  「謝過前輩。」

  北海,上游山。

  雷霆巨靈在太虛之中離去,雲漪的面上有了深深複雜之色,看向手中的那道仙旨,緩聲道:「游合證了!」

  在她的身後則站著一位紫袍青年,眉眼端正,自有正氣,此刻勸道:「祖師若能見存合之道光復,也算事了卻心愿了一1

  「列霍師弟,我自然明白這道理,心中也是欣喜,可也有感慨」

  雲漪神色略正,聲音漸肅:「重設一祠,供奉玄君,另將【上玄陰陽儀劍】祭出,供在神台,請大人以偉力修之」

  「理當如此。」

  列霍點了點頭,如何不明白這位師姐的意思?

  剛剛那一封仙旨所出為【無為啟道太宥玄君】,其中有言說是:【游合得復,此道大興】。

  如今震雷之上的情況極為複雜,可游合之道光復卻是真的,至少上游山中的種種異象都有表現,包括祖師留下的法術和器物都可動用。

  上存山好歹是金丹所傳,後人對於局勢也能把控。

  不論如何,這一位【太宥】都是本道唯一能依靠的金丹真君了,不管祂是不是穆幽度,同祖師又有何種關係,都不是他們這些紫府能考慮的。

  祂復興了存合,這就足夠!

  雲漪更是明白本山還有什麼貴重之物,不外乎那一柄破碎的【上玄陰陽儀劍】!

  她毫不猶豫,直接奉出。

  金丹的東西,唯有金丹才能拿住。

  自從祖師隕落之後,【上玄陰陽儀劍】不過是寄存在了山中,等到震雷事畢,恐怕有不少大人慾取。


  這一點,龐輕漪豈會不明白?

  趁著現在,當然是主動將這一柄殘破的法寶奉上最好,總比讓別道的金丹取走強,也能表明上游山的傾向。

  雲漪的修為已經到了震雷後期,修行的乃是【醒雷池】、【乘無咎】、【震天衢】和【曄照夜】。

  她的這位列霍師弟同樣也是紫府後期修為,不過修行的都是震雷古神通,只差一道【

  自修省】!

  雲漪捧著仙旨,神色漸肅:「此事不得耽擱,現在就去辦。」

  北海,太虛。

  靈樞已成,玄境將布。

  無窮無盡的雷電在塑造這一處洞天雛形,不斷擴張玄境的規模,漸漸升入了太虛的更高處,位置莫測,難以尋找。

  按照許玄推算,尚需一載,此天方成。

  不過在修築洞天的過程之中,倒是有些別的所得。

  那一枚歸於後天的【原德】經過淬鍊,不斷流出某種玄華,凝結成露,其中蘊藏無窮後天自然之生機,已經有了兩滴!

  等到這洞天落成,應該還能凝成一滴,也就是總共三滴玄露!

  此物極為奇異,呼應的並不是某一道統,更像是直接呼應自然,進而與【五精】

  【五正】和【五德】都有共振。

  許玄也在仔細感知此物的玄妙,細細體察,便覺能用來點化靈性,演變生機,甚至有一種從無到有的玄妙!

  「如果以此物為基,倒是能讓金丹感應,得化子嗣。」

  祂心中有了計較,龍血融入,而後將這玄露送入南海,落在了楊緣心的性命之中。

  楊緣心也在此刻有了某種玄妙感應,望向北方,某種玄妙的太陽之光照射了下來,讓她的氣象漸有了變化。

  這是她只覺血脈有顫,心神激盪,於是先行回了宮中。

  許玄倒是心中升起了些疑惑。

  「太陽?」

  祂昔日與楊緣心有交合之舉,血脈即通,如今得了這一滴後天精華終究是有了子嗣,可招來的卻是「太陽」!

  是我,分裂陰陽的權柄,孤陰指向「太陰」,獨陽指向「太陽」?我今創造生靈,這一分獨陽之意,傳了下去。」

  許玄細細推衍,覺得這可能是其中緣由,也有可能是火鴉一族的金烏血脈導致!

  古代分五蟲,為羽、毛、介、鱗、倮。

  妖屬依照特徵,分入五蟲,甚至人也列在倮內。

  許玄與楊緣心的子嗣,便屬羽鱗之交。

  「倒是有這一類的妖物,披羽帶鱗,仙血有真火尊位的金烏,貴種有屬在元木的龍雀...」

  只是許玄並不覺得的這一子嗣,會是其中任一,恐怕將是天下獨一無二之妖物,可以修行「太陽」!

  念起「太陽」,昔日眾陽府李商秘便又被他記起。

  祂此時將自光望向西海,卻見這一處太陽道統已經全部搬走,不知所蹤,虞陽洲已經為諸多散修所占據。

  恐是去了天上。」

  不過若依照【三用一體】的道論,天上必然是不喜太陽顯世的,收上去倒也在算計之中。

  眼下還有一滴後天精華所凝的玄露,許玄自有主意,將那一枚聞幽金性取出。

  【郁冥不徙九影性】

  正好這一段時間要修築洞天,他便開始緩緩感知此性,融入玄露,塑造性命,將無形之風視作水火來祭煉。

  龍君之身,不太能調動「禍祝」的權柄,無法完成最後一步:而這一座洞天...最後也應勾連在存合之上!」

  許玄暗暗推算,本尊遭受的社雷之傷要不了多久便可修復,一年以內就可出來。

  正好這時候洞天也差不多修築完畢,大可以【太宥】的身份來勾連存合,點化鬼神!

  正思索著,祂將目光投向了北海之上。

  穆省已經到了昔日嘩光一流的地界,由伯常陪著,修築舊宮,廣招水族,已經有了初步的氣象。

  殷雷山的修士也已在往北海遷移,多能見到此道修士走動,將原本落在吳地的靈山硬生生搬到了北海。

  天下震雷,皆都向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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