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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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6章 臍

  雲州,始金山。

  長庚福地,天金峰,更秋宮。

  神台之上,仙像熠熠。

  這尊仙像披甲拄劍,殺威無限,又如人間一切刀劍兵戈之主,玄金眼瞳中有種種異象,為太白經天,為參商兩別。

  【秋始申庚白毅真君】

  此刻,這一尊仙像的眼中有了變化。

  參商短暫地相會了。

  神台下方則恭恭敬敬侍立著兩位真人,皆屈身行禮,面色極為肅穆。

  其中一人是青年模樣,神容矜貴,披金袍,佩金劍,頗有幾分世家大族的金貴和紈跨之氣,此刻卻也不敢吱聲。

  正是萬金真人,梅見真!

  這位庚金真人已然是紫府後期的修為,新近成就了一道【煞申更】!他大致是北海雷動之後就有了感悟,順遂突破。

  在他前方則是一位同樣披著金袍的男子,年長一些,容貌清瘦,眼神清澈,體態修長,此刻行完了禮,正取出一方星盤仔仔細細推算著什麼。

  萬空真人,梅見空,虛後期的高修。

  「大兄,可算出來了?」

  萬金賊兮兮地從對方背後探出頭來,瞥了那星盤一眼,似乎見到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一時怔住—

  「去去去。」

  萬空將這個族弟的頭推開,大有無奈之色,對方修為進境算得上是太真歷代中前列,可一直是這個不怎麼穩重的性子。

  「長庚與啟明有異一」

  萬金的面色霎時變得極為古怪,悄聲道:「長庚乃「少陰」之輔,啟明乃「少陽」之儀,為金木朝尊陰陽之階,何以生變?」

  「天存星出了一瞬,而後這二星也有異,互相映照,過程極短。」

  萬空搖頭道:「這之後的一瞬,參商之間的距離也被無限拉近了,正好讓「庚金」震盪一瞬,照出了大真人轉世的地方一」

  「哪裡?」

  「故遼。」

  聽到了這一句話,萬金的眉頭瞬間皺起,心中更有萬千思緒淌過。

  轉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尊,昔日的止戈大真人,岳靈虛!

  道中傳承不算古老,因而也沒有什麼篆、籙和藥法,他們特意請了多寶的大人幫忙煉製,由此才讓師尊成功轉世!

  太真之中,共有兩枚金性。

  第一為庚,寄在金鱗,名作【天庚秋殺太白性】,乃是庚金古性,最為珍貴,出自昔日的黑煞道統兵仙廟。

  第二亦庚,懸在洞天,名作【異元大齊庚銅性】,則是異君所留,兜兜轉轉,落到了如今的太真。

  這位異君是誰?昔日的「齊胎」之主,方術之君!

  這枚庚金之性,並不對應任意一道庚金之位,是這位異君親手自庚中煉出,而後用自己的性命配的!同樣的還有三枚對應「辛金」、「藏金」和「兌金」的金性流傳!

  不管是哪一步,都可謂是匪夷所思了。

  而且,這位異君與風炎關係不淺。

  萬金心思不笨,一瞬就猜到了用意,無非是讓自家師尊轉世入北方新朝,借著這氣象與因果來修行,大有前程,也是好事。

  「既是如此,可要去點醒?」

  「你去罷,莫要耽擱了,早些助大真人突破。」

  萬空嘆了一氣,繼續說道:「如今那位【執革】將遷道統,按照異君留下的方子補全辛金...到時候止戈師叔還是要去東華一趟,不能在丙火的事情中久留,需要注意了,」

  「這是自然。」

  萬金也謹記這囑咐,只是還不免多問了幾句:「若是功成,師尊可趁勢登庚從,可若是不成「7

  「那就準備以方術求佐神了。」

  萬空搖頭道:「這事情當初師叔主動要入局的,確實是一樁天大的機緣,金德巨變,古今難尋!總要擔上些風險的,見真,你膽氣還是不足。」

  他見這位師弟還有疑慮,於是說道:「有大人看著,豈能出錯?再說了,多寶那邊也是支持,各方還要等著「齊胎」圓滿,第一步自然是把辛金給恢復了,不會有阻攔。」

  「師兄所言極是,是我多慮了,師尊一世無退,自然不懼...我這個當弟子的,該遵他的意志。」


  萬金也無慮了,只是想起一事,開口道:「北海雷變,先後三顯,不知是尊,是從,還是果?大人可有指示?」

  萬空思索一瞬,幽幽說道:「大人有旨,說是...此雷居中,如若神臍,呼吸混沌,啜飲自然。」

  南海,普度。

  【濟世天】

  白雲,白鳥,白魚和白蓮,乃至洞天之中的泉水溪流都是純白,種種生發與孕育之德變化不定,顯出了一派玄妙景象。

  諸多身穿白裙的女子在此往來,往一處玄青仙殿內安置陳設,有青蓮、玄門、管鑰、

  劍器、龍鱗種種。

  妙藺坐在殿前的玉階之上,托著臉頰,看著來來往往的道中弟子,不時指揮幾句:「取的是哪一日的青蓮?不是崑崙金池下的就別搬進來了。玄門上要鑿七道傷痕,莫數錯了,這可是從蓬萊運的靈木。」

  「管鑰用什麼材?嘶...用「勝金」罷,不會出錯。」

  「撫宴,你來得正好,幫我看一看此地—

  」

  妙藺見著遠處雲道行來的一人,神色一振,呼了一句,就要離去。

  「宗主,宗主一」

  眼見本該主持這一處【玄鑰殿】的妙藺要走,樊花宴也顧不得別的,急急忙忙掐了一道法光遁來,堵到了自己大真人前面。

  「濟世天新近托舉起來,尚不圓滿,宗主豈能輕離?」

  「我在這一處看著有九日了,即將落成,出不了什麼差錯,西海可是有新天地出,我還未去見過」」

  說著,妙藺便化作了道道白水,一瞬流出,越過前方,而後重新化人,就要往洞天外去。

  只是前方忽地有異象。

  她抬頭一看,卻見無窮紫光,風雷變化,仿佛是一切震雷的樞機。

  妙藺一激靈,轉瞬行禮,恭聲道:「恭迎大人一此時那一處玄殿內則有弟子走出,遙遙呼道:「大真人,大真人,已經將尊名供好了。」

  在場除了妙菌外,其餘人物都不曾發覺這位駕臨的存在。

  「本座於北海修築洞天,感應到普度供了我名,於是分了一縷神念前來。」

  許玄輕輕揮手,解開了妙藺身上的定身,笑道:「你要去西邊?本座為你書一道無形之咒,大可進去看看。」

  屈指一勾,咒文遂成,便見妙藺的法軀漸漸變得隱秘莫測,無形無體。

  見此新奇變化,妙藺面上先是多了一陣喜色,恭恭敬敬謝過眼前的大人,卻也不敢這時候離開,於是說道:「元姆已從大爭之中脫身,正有事與大人相商,還請一見。

  言畢,卻見面前的紫光已經不見了,讓妙藺長抒了一氣。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無形之風,更是覺得新奇極了,一溜煙就離了這一處洞天。

  洞天高處,白蓮星辰。

  兩道仙影立身在這無窮化水之光中,便見一位身形嬌小的白影先行開口:「化水已得圓滿,當有神通【萬物母】,你今修築洞天,倒是還能分一縷神念來此,不會耽擱?」

  「元姆於我有大恩,自當來拜見,洞天修築的極為順遂,要不了多久便成。」

  許玄對於眼前的這位真君自是極為親近,也少了些拘束,只道:「不知,那一枚先天之德落在誰手?」

  「藏金。」

  郗恩神念一動,便見化水如雲翻滾,顯現出了先前那一場大爭的景象。

  黑暗的宙宇之中,灰暗雷火澎湃炸開,自中升起赤光繚繞的孛星,而環繞在這孛星周邊的則是無窮無盡的秋黃寶光!

  「他是當世最古老的幾位金丹之一,拜見過丙仙,教導過執齊,傳業過長熔,自然有如此之威能。」

  「竟然見過丙仙一「7

  這讓許玄心中也微有波動,姜氏確實是綿延萬世的仙族。

  「離火」有與帝軒爭位的【聖王】,誅殺魏太祖的【長熔】;「丙火」則有輔周滅殷的【武成】,甚至留下了火德五讖;「至火」則有那位與苦晝一同造反的【摩蒼】。

  而在金德,除去這一位藏金果位【長戢】,古代還出過一位姜齊國主,證在勝金從位,道號【執齊】!

  不朽仙族,莫過於此。

  「你當擇日去見祂,既然有血緣,那位就極好說話。」

  郗恩靜聲囑咐道:「金德內部有大事,同古代的異君有關,也就涉及到方術之「齊胎」...你,需要參與,自當去見一見。」

  「方術。」

  許玄思緒流轉,雷霆隱現。

  正如祂所設想的一般,「玄雷」作為道術,應該是融匯了巫方之神髓,革故而鼎新,乃是真正的仙家法。

  在此之前,若能參與到「齊胎」之事中,自然對於日後的大道有妙用。

  「多謝元姆提點。」

  許玄慚愧道:「我能成道,多借化水,元姆於我有大恩!若有我可為之事,還請言之。」

  「你與我不必計較這些,我若要讓你助我,自會開口。」

  郗恩平靜說道:「你擋住龍屬,就算是助我了。」

  「自不會讓東海的蛟龍犯境。」

  「元瀚不歸,恐怕已經將西方的原海納入了掌控,祂與暾陽有部分共識,理當小心。

  我記得,你有一弟子,乃是墳羊?」

  「正是,俗姓隨我,名作法言。」

  「蘊土的事情,當年夙空干涉過...【幽玄荒末真君】衛荒證得果位,離不開這位第三魔祖的相助。」

  郗恩身旁的化水之光變化不止,似在遮掩氣象,只繼續道:「夙空的惡不差前兩位,修成【顛倒】,使得天地越發混亂,秩序逐步崩壞,加重了這一界的衰落。他也是暾陽的師尊,點了「燥陽」讓這尊金烏來證,甚至將道證都留下了!」

  這位化水之主似有嘆息:「能夠補一道陰陽自然是好事,也是功績,可讓那尊玄烏來行此事...恐怕要讓舉世流血一」

  「元姆意阻祂?」

  許玄肅聲開口:「昔日我見推衍之中,倒是白紙福地、少陰仙天都有出手,共同誅殺」」

  「推衍也是有限的,至少算不准那一道煞炁道證一【未明】,如今天上地下,少有這般無上之器了,那是魔祖大道所化,足以讓元嬰忌憚!」

  郗恩看向了許玄,只道:「陰陽之事,也關乎你,必須布子,而你的這位弟子...就是插手「燥陽」的關鍵。」

  這一番話將局勢說得很清,也讓許玄有了謀劃。

  「昔日法言入西海,曾見了觀辰真君的遺留,那時就與夏朝有聯繫了。他於【大衍問道儀】這法寶之中得兩卷求金法,為【天霆使霄道卷】和【玄夙佐燥道卷】。」

  許玄的聲音在雷電之中穿梭,收於雲中:「我今為震雷新成一神通,名作【啟奇恆】,實乃我成道之基,雷霆玄徑,有寄託變化震雷諸神通之玄象的功效。」

  「霄燥,不可偏頗,我欲讓法言修【啟奇恆】,藉此寄霄燥之道,由我,親自為他撰法!」

  這一道【啟奇恆】正有類似《奇恆下論》的效用,可以寄託變化神通玄象,也是局限在震雷之中,能不能讓蘊土來容納霄燥...還是未知。

  所以許玄準備為法言重撰功法,以合蘊土!

  如此來真正證全蘊土的性質,不會有缺,才是足以超越前人的功績!

  「此事需早些準備,上霄碧陌,恐怕將要求金了,讓那墳羊也去沾一沾氣象,方才有道。」

  郗恩略略觀了對面的龍君之身,明白其玄妙:「你今化龍,權柄已然無限接近震雷果位,又有殆補全,單單靠著雷樞和聲氣之權就足以干涉霄雷,故而—第一步,便從霄雷開始。」

  「理當如此,我與上霄交好,亦有此意。」

  許玄早就準備插手霄雷之事,如今涉及蘊土,更有必要了。

  眼下與化水商議的差不多了,許玄正欲告辭,前往槃海,可又聽得一道疑聲:「你那青蓮?」

  許玄抬手,祭出此物,正是作為劍格的東西,這是他證道之後從崑崙飛來的。

  「似乎...本是凡物,但沾過極高存在的位格,於是也變得不朽不滅了,有收納離決,閎曠劍術之用。」

  「此物很是貴重,不差法寶。」

  這位化水之主緩緩說道:「若是將蓬萊的那一鞘換來,佩上這青蓮,你倒也不急著鑄造法寶了...如何去換,這要你去想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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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越之鞘...」

  許玄如今的本尊還躺在蓬萊的生樞中,擇日還需去還這人情,不過通過存合與忌木的關係,應該有運作的空間。

  於是祂恭敬拜別,就此告辭。

  郗恩望向遠處的雷光,眼中倒映出了種種幻象,靜靜開口:「你不選擇做應啟,我,也可為我。」

  白光之中,化水流轉。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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