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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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7章 試法

  北海,寒門。

  萬古黑暗,紫光內藏。

  樂欲覆滅,化水歸位,這事情已是七年前了。

  普度大興其道,遣諸弟子上岸治災,會同上霄的道人合力為之,「化水」與「霄雷」合力之下也暫時平定了故離境內的大半災劫。

  東方出龍,春秋不再混同,可節氣仍是一片混亂。

  不過,這卻影響不到北海。

  此海上空是無窮的風雷與寒氣,少見人蹤,不現陸土,唯有廣袤無盡的冰川在海中沉浮。寒門之域更是極冷極暗,日月不照,晝夜難分,更別論什麼節氣了。

  唯一的光源便是雷霆,自三十六道震雷開始循環後,此地總歸是有了光亮,卻也照不全這寒門的黑暗。

  今日很是特殊,雷霆息止了。

  震雷循環之事往往能持續三十六年,如今堪堪過去大半,尚剩十餘年,卻不至於停止的如此之快。

  亘古的黑暗與寂寥重新籠罩此地,萬里的海域中未有一點生氣,不見任何生靈。

  這情況未曾持續太久,震樞中的大澤有了波動,萬千雷霆如龍蛇騰起,最終匯聚成一道粲然的紫光,又緊接著爆發一道如天鼓的轟鳴。

  高天中隱約能見龐大的鱗獸在穿梭,蒼紫色的鱗如小山般龐大,卻又不像是血肉之軀,更類活化了的雷電。

  風雷隨著這巨物的呼吸而狂暴,方圓萬里的海水如若沸騰,從至靜到至動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瑩瑩的紫光在天地間流泄。

  龍。

  三十六道震雷又開始了往復循環,高天之上的鱗獸收起了法軀,緩緩顯出一位披著重紫袞龍冕服的王者。

  這存在龍首人軀,氣如淵海,仿佛是一尊靜默的雕像,落在了天地之中,一時周邊的風雷盡數停息。

  只是往微末處一看,又覺他的每一縷氣機都在騰變,都在循環,永無休止,可整體而觀,又像是靜止不動,如若惰化。

  震雷五道神通的異象在他身後顯化,雷澤翻騰,道樞運轉,天鼓震動,電光燁照,最後融入了一片廣大如天的意境之中。

  這雷霆之中有祭天之景,帝君外巡狩,長子主宗廟,又見銅鼎莊嚴,以匕取實,鬯酒郁芳,灌地降神。故雖有雷霆萬鈞,長子仍不失所主之重器,以恐懼致福德,以至靜守至動。

  修身反省,無咎無悔。

  【自修省】已成!

  這一道意神通的玄妙便是在於祭天修省,增廣性命,是要在動盪之中守其根本,在混亂之中護其秩序,正如長子主宗廟之器,驚雷之中仍保持著莊重與清醒。

  在「禍祝」的加持之下,許玄的神通進展速度快到了一種驚世駭俗的地步,【自修省】在剛剛突破後就一躍小成。

  在震樞之中修行了這些年,得益最多的便是他的法軀,經歷了無數道雷霆的淬鍊,又將【帝敕觀夔道體】和【雷澤化聖法身】修至圓滿!

  單論性命厚重、法力底蘊和法軀強度,人身遠遠不及這一具龍體!

  甚至許玄感覺,自己的法軀已經不差那位【妄室業九首】,抵達到了紫府龍類的極限,堅實程度甚至超過了普通靈寶。

  毫不客氣地說,縱然不用神通法術,單單靠龍軀和劍術,他就能讓諸多大真人聞風避退!

  而這還不是極限。

  【自修省】尚不圓滿,對於性命和法軀仍有加持的餘地,【原始巫術】中的種種煉體之法他還沒有動用!

  許玄此刻已走出了寒門,來到了浩瀚的北海,便見太虛之中走出了位冰角龍女。

  正是洛安!

  這位龍女見著了寒門的異變,心中擔憂,千里迢迢往這一處極北之域,卻是尋見了剛剛出關的穆幽度。

  「恭喜龍王,五法俱全!」

  她揣測著對方的氣機,卻覺如淵海一般浩瀚,無止無盡,壓的人有些心悸。

  他...絕不差東海的諸位古龍了。」

  她所說的古龍,自然是龍君的初代子嗣,得號為【洞】的至強者!

  震雷之道最重積累與道行,換句話說,就是需要時間打磨。

  可眼前的這位龍王才多少歲?如果他不急於求成,等過了千年,將會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敢問,夔龍前輩可還在閉關?」

  洛安斟酌一番,提及了夔龍公,那位道號【申心】的大妖。

  「他,尚在閉關。」

  許玄對於這位前輩的態度很是複雜。

  一方面他看到了推衍之中的景象,對方確實是被騙了,也間接導致了龍身的困境,另一方面,這位大妖也是聲氣求證的關鍵,是為震雷新主預備的【心】。

  至於【皮】,自然是龍身了。

  【精怪之物,與世混同,無心無表】

  這是契永對精怪下的結論,也奇異地符合了這一處震雷之變。

  如今的懸混真君位在先天與後天之間,既像神聖,也像精怪,而天上準備的【心】與【皮】,便是為了震雷新主的成就。

  「暫不必打擾這位前輩,我閉關這些年,天下可變了不少?」

  許玄開口,問及洛安。

  這位龍女也很是感慨,過去了多年時光,天下格局已經大變。

  許玄自然是一清二楚,不過是同對方閒談,也好看看北川龍宮對局勢有多少把控。

  他對于震雷的感悟已經極深,尤其是五法圓滿之後,「震雷」的另一方面特性越發顯化。

  騰變,循環。

  「太陽」的騰變是外顯的,照耀萬物,司掌有形,故而每騰變一次,威能與質量都會超乎想像地增長!

  單論神通法術的威力,一位太陽圓滿的嫡系修士足以壓過數位大真人聯手,不管是人身還是龍身,都沒有比較的可能!

  「震雷」的騰變是內斂的,陰陽相薄,聲氣推動,並不好朝外去顯化,只是維持在某一境界內,永動不止,循環不息。

  如果說震雷的哪一處意象能夠聯合陰陽與聲氣,莫過於這循環騰變。

  求金之法...應該從此處入手。」

  他略略思索,只道:「白縞前輩如何了?」

  「正在祭煉我族底蘊,尚不得出關,恐怕要等到龍王求金之時才能見了。」

  洛安的面上仍有震撼之色,繼續說道:「我流有假性三枚,乃是昔日的先祖所留,屬「太陰」、「少陰」與「寒陰」,經過一位大方士的煉化,成了一具陰身,白縞大人正在煉化之中...若是得成,當重現諸古龍之威!」

  「不過...最多維持一日,之後便要崩解而亡了,只能等龍王求金之日再出!」

  「謹記貴流之恩。」

  許玄沉思少時,只道:「我這一道神通成就的比預想更快,倒是空出更多時間謀劃,寒蓄龍流也不必急切,自有請白縞前輩出手之時。」

  兩人辭別,暫先分開。

  許玄一路朝著北海外面行去,此刻倒不急著先回南海,而是一路朝著渤海行去。

  他要去看一看古雷澤的遺蹟。

  震雷的起源,古聖的降所,也是東夷大地除了泰山外最負盛名之所在。

  雖然雷澤已經一路遷徙到了北海,而後被帶往天外。可他若要求金,效法古代的天霍之事跡,還是免不了從雷澤出發,一路跨海,前往寒門。

  這一條路算得上極遠了,以許玄如今的行走太虛之速也需半日,更別論若是遇上阻道之人...恐怕要耽擱許久。

  路上正過隱海,繞行蓬萊,便見這一處仙洲旁的水域陽氣騰躍,華光流轉,同以往那一股幽深隱秘的氣機大不相同。

  蓬萊的仙藥之事還在商議中。

  這幾年許玄雖然也去問過,得到的答覆是蓬萊還在斟酌,但這一家仙道已有動搖跡象,應該能順利換來。

  許玄並不準備在此處耽擱,只待日後再來細談,於是往著渤海方位前進。

  一入渤海,便覺有隱約的至陽之氣騰發,當是太陽法寶造成的遺留。

  許玄體內的【嘩照夜】隱約有了觸動,似乎在呼應著此間的氣機。

  此神通乃是二陽一陰,遂得電光,倏忽而散,卻不能逾越太陽之光輝!

  正如在推衍之中,李商秘催動【馭道天】,焚燒覆蓋了龍身的雷霆,連【天霍照夜】這一道六品法術也敗下陣來!

  對方的五道神通乃是【十日躔】、【郁儀文】、【焜昱明】、【馭道天】和【合華籍】。


  其中【馭道天】能焚燒有形,使得一切外顯的神通玄象都盡數破碎;【合華籍】又是炁質升華之橋,覆壓諸,威凌眾質,正面對拼直接覆蓋了雷電;【

  昱明】更是騰變顯化之極,每一輪騰變帶來的都是威能與質量的翻倍,最後硬生生燒盡了【降雷澤】的積蓄!

  單論威勢與殺力,這位五法圓滿的太陽劍仙絕對位列許玄平生所見之首。

  「社雷」的位格高懸,囿制諸法,可單論直接的殺傷之威卻不如「太陽」,靠的是種種玄妙堆疊出來的克制。

  縱然能打殺此人,我也必定重傷...

  這是繞不開的一道檻,也是許玄目前最大的阻道之敵。

  不管李商秘的積蓄是否淺薄,底蘊是否不足,僅憑太陽劍仙這一個身份他就足以與龍身為敵了!

  「到底是最高貴的道統,他修的那一道【郁儀文】還是下位...

  眾陽府尚且不算是太陽道統的嫡系,若是真正的明晝傳人,其正面鬥法之強橫,恐怕紫府之中沒有能與之相比的。

  許玄暫不去想此事,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充州大地之上。

  順著濟水一路往上,繞過那一座巍峨至極的泰山,便能見雷夏郡。

  此間地勢平廣,少有山嶽,多生荒草,雷水流淌,最中心則是一處已經乾涸的大澤,方廣千里,乾裂荒蕪。

  許玄走出太虛,越過周邊密集的荒草,來到灘前,便見一處極高的紫金玄碑立著,上書為:

  【雷澤】

  他體內的震雷神通極為活躍,周邊不斷有原始蒼茫之氣流轉,呼應法軀,聲氣交疊,震驚一郡。

  朝著這一處雷澤中心行去,越發能感受到潛伏在地下的震動之意,似乎時時刻刻都要衝出,像是一座火山。

  行至中心,此間的土壤呈現出一種奇妙的重紫色,隱約有混沌氣彌散,使得周邊的景象變得越發模糊了起來。

  許玄止步了。

  前方有一人。

  此人似乎早就在這雷澤之中待著了,原地打坐,宛如凡人,披了一身幽黃色的法袍,周邊有種種死喪之象變化,赫然是一位「伏土」的大真人!

  在他下方則是一巨大的足跡,神聖之氣流轉,震雷的古意在此不斷升騰,讓許玄的【雷澤化聖法身】欲要自己顯化。

  這少年生得俊美,眉眼柔和,當下緩緩起身,看向來人:「奉玄大道終陰道統太沖傳承,第五皋,道號【順微】。」

  許玄靜靜看著對方,並不開口,似乎是等著對方繼續講述,又像是君王在靜候臣子之言。

  震雷神通似乎受了那伏土之激,自行顯化,有萬物初始,天地交泰之象,遙遙呼應遠處的泰山,竟然顯出了一片蒙蒙的玄黃之色。

  「今奉【幽室太沖真君】之令,特來見溟度龍王一面。」

  第五皋仔細看著眼前的龍種,笑道:「龍王出關的早,倒是免得我在這一處苦等。」

  「等本王?」

  許玄發出了笑,蒼紫色的瞳中有了湛湛神光,澎湃的震雷循環之意呼應此間,一時讓天中風雷大作,電光閃爍。

  「我就在震樞,何不直接去尋?」

  「龍王說笑了,震雷之地,豈敢輕犯。」

  第五皋似是有了些把握,靜靜說道:「龍王,可知我道源流?」

  「終暮天所降」

  「不錯。」

  這少年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古代說有奉玄五觀,為【明閒】、【明晝】、【終陰】、【修夜】和【沖和】,如今僅剩我道這一脈,落在天上。震雷乃陰陽之雷霆,決燥之闕室,此道求金自然與少陰有關。」

  「今日,有問龍王。」

  他聲音出奇地平和,卻有一股御使萬物的玄妙,讓四方的土石顫動了起來。

  「欲以何法求震?」

  許玄臉色卻未有什麼變化,目光看向了這廣袤的雷澤遺蹟,淡然道:「本王不說,你當如何?」

  「若是如此...我觀龍王之神通與道法,即可解惑。」

  這少年周身的氣機一點點高漲,那股源自骨子裡的傲慢終於顯露,俯視著眼前的龍種,一字一句說道:「不知,溟度龍王與昔日的虛摯...孰高孰低?」


  外道野修,也敢自傲?

  若是面對的是一位道承有序的大真人,他第五皋自然要敬重,可面前的乃是一蛟龍,讓他心中多有不喜。

  許玄剛成了五法,正撞見這一位,也頗有見獵心喜的意思。

  只是,對方還真是傲慢,選擇在這一處古雷澤的遺蹟試探。

  要試我的神通?」

  許玄暫不準備多暴露自己在「混」和「禍祝」之上的造詣,單單用古震雷來應付對方,看看這位來自天上的伏土大真人有何玄妙?

  黑色的伏土之光在周邊蔓延,使得大地廣平,承載萬物,開始化解起了周邊的雷霆。

  伏土神通,【坤均准】。

  許玄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伏土之光,法軀靜止,偉然不動,連帶著周邊的天地也漸漸遲滯了。

  屍居龍現,淵默雷聲。

  以至靜詮至動,以至陰壓至陽。

  他只往前踏了一步。

  霎時間有如山崩的雷聲響起,大澤震動,厚土不安,接連響起的雷聲如戰鼓沖開了對方的神通,瑩瑩的紫色雷漿再次於這片遺蹟流淌。

  這雷聲化作了一條通衢大道,打通了兩人之間的阻礙。

  紫光一閃,許玄便已經來到了第五皋的身前,蛟蛇之瞳中冷光忽閃,換他來俯視著眼前之人,只輕描淡寫地握拳砸下。

  轟隆!

  對方的護體法光如柔韌的玄布,被拉扯到了極限,最後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這一拳並未動用任何神通和法術,單單只是肉身之威,卻如一座太古神山砸下,周邊的伏土之光如蛛網裂開。

  第五皋更是被一擊轟入地下,嵌入土中。

  可這少年周身仍有一股柔韌和寧靜之意流轉,化去力道,讓他不致於受什麼傷。

  「好生驚人的肉身,單論法軀,唯有道中那位修「血炁」的能比了!」

  到了這一地步,他仍舊沒將對方放在心中,反而多了些笑意。

  人間,也有這般存在,難怪諸位大人認為他比夔龍重要一—

  第五皋奉了真君旨意下界,不過是為看一看這穆幽度的道,本不是來鬥法的,可如今他有意試一試對方。

  便見他張了口,吐一片氤氳的黃泉之海,內里孕育出了玄妙的太陰神光,如一玄樓,惰變雷霆。

  【飲黃泉】

  「不准。」

  許玄開口,身後漸漸浮現出了一道玄妙的雷霆道樞。

  【返道樞】

  道樞運轉,太陰散去。

  隨著震雷圓滿,這一道神通的種種玄妙也徹底顯現,甚至就是闡釋奇恆,陰陽變化的樞機!往日最大的神妙是用來鎖住道統變化,防止借調外道,呼應的正是「離決」。

  許玄在陰陽關係的理解上已今非昔比,這一道神通的玄妙更是大漲!可呼應「離決」、「沖和」與「平密」三種陰陽之聯繫。

  毫無疑問,【返道樞】學的是奉玄之法!

  他如今更是可以運用這道樞,加強雷霆之變化,對於混合了「戊土」的【帝敕觀夔道體】更有大用。

  萬重雷光被他納於一體,戊土的界限化為表層,讓雷聲與電光在法軀內不斷騰變。

  這正是煉體之法的變化——【帝鼓】。

  「東夷之地,「戊土」與「震雷」所樞,天地交泰,玄黃所會。」

  許玄的體表浮現出道道玄黃紋路,山嶽江河,風雨雷霆,悉數納在一體,下一瞬他便躍起,雷澤隨之掀起萬重波濤,捲入天中。

  他輕而易舉地撕開了黃泉之海,來到了對方面前,又見龐大的鱗獸在其身後浮現穿梭,如同紫色大日的眼睛看了下來。

  「拿出真本事來,否則,傷了殘了,怨不得本王。」

  第五皋的神色略微有了變化,緊盯著對方身上的戊土之氣,冷道:「人皇的法,是誰...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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