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今天盂蘭盆節，他卻即將重新變成獨自一人
第128章 今天盂蘭盆節，他卻即將重新變成獨自一人
十分之一機率的好運出現，早上唯一一班從小鎮前往鳥取的列車沒有晚點，準時停在雨棚生鏽的車站亭前。
他與天野一同登上列車，行李箱裡不僅裝著兩顆西瓜，還有一罐糖漬梨和不少新鮮的果梨，箱體與水果之間鋪著衣服作為緩衝。
身上也換了一套國中三年級時常穿的長袖衫和闊腿褲，把那套弄髒了的衣服留在了家裡。
天野穿回了她來時穿的白裙，行李箱裡也被塞了水果，除了梨以外還有蘋果和番茄。
不僅如此，肩包里還有兩串被叮囑在路上吃的葡萄。
不知他母親如果知道他和天野連回東京的時間都未事先商量會作何感想。
「天野同學是在幾號？」他望著列車外人跡寥寥的景象，問起飛機座位。
「1C。」
「1C？」他是1D，還真是巧……
JAL最常見的島內機型，一等艙一共六個座位，共在一排，他訂票時就已經只有1B、1D、1E三張票可選。
現在來看，抽中和天野鄰座的概率竟然高達三分之二。
葡萄倒是不算白帶了。
「你邀請我來鳥取那天，今天從鳥取到東京的機票就已經只剩下一等艙。」天野語氣平淡地解釋。
「真巧。」他說出自己的座位號。
「真是可怕……為了靠近我竟然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井上同學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天野不禁撇身拉開距離。
「是說我訂票的時候也只有三個一等艙座位可選，三分之一的巧合而已，不比今天早上列車沒有延誤的概率高多了？」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列車突然反常地減緩了行駛速度，在荒郊野嶺的途中停了下來。
同時車廂內響起了他再熟悉不過的女音廣播。
『出現意外情況，工作人員正在儘快解決，預計十分鐘後重新出發……』
「……」
「看我幹什麼？總不能是我讓列車停下的。」
天野不再看他，轉而看向窗外。
列車即將穿越一道涵洞，他們坐在列車中段的車廂里，即使眺望窗外，也無法得知車頭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窗外能看的也就只有被各種植被覆蓋的山丘，大多是杉樹和松樹，遠處偶爾點綴著楓樹和玉蘭。
現在是夏天，不管是什麼樹，抬眼望去一概都是翠綠一片。
他只看了兩眼，便興趣索然，埋頭擺弄起手機。
天野則向窗外呆望了十多分鐘，直到列車重新開動，才回過神。
「有感興趣的東西？」
「什麼？」
「剛剛的車窗外。」
「不同種類常青樹的枝葉形態、樹冠高度和主幹粗細，生長在樹蔭下的灌木……這些東西對你來說不該更值得觀察？」
「是說繪畫？這些景色的繪畫要領我早已掌握，列車沿路的這些樹也都早已看過無數遍，什麼種類的樹沿路一共能看到多少棵我都一清二楚。」
「真是了不起。」天野只能如此感嘆。
他權當天野是在夸自己，沒有放在心上。
列車穿過涵洞，在一座位於海邊的城鎮短暫停靠。
望向窗外，能看到與東京灣所見全然不同的海面。
這片海的顏色仿佛比東京灣的海水更深更冷，看不到除了海面以外的任何事物，沒有燈塔、沒有海鷗、沒有漁船、沒有碼頭和垂釣的人……
看得久了，甚至能咀嚼出某種令人寒噤的荒寂感，從腳底直升顱頂。
天野就望著這樣的海面，同意外停靠時一樣，凝望到列車重新開動，駛離海邊，垂眼收回視線。
這座海邊小鎮是進入鳥取市前最後一站。
列車會在市內鐵軌上多次停靠，他同天野在距離機場最近的一站下車，打一輛出租，前往機場。
「有心事？」坐在計程車上，他忍不住問。
到了只有各種方塊建築能看的市內，天野依然大多數時間都在看著窗外。
甚至等他話音落下十多秒後，才像剛剛聽見一樣有所反應。
「只是打發時間。」天野避開他的問題，「和你反覆擺弄手機同一目的。」
那便罷了。
既然天野不想同他說，他也不必繼續追問。
某種意義上，如此相處反而更好。
「擺弄手機至少能看一看電子書，瀏覽網頁新聞，回復一下Line和簡訊郵件里的消息。」他順著為自己辯解。
「那麼，有人向井上同學發消息了麼？」天野眼睛閃爍，收斂起剛剛空泛泛的神情，恢復尋常模樣，輕笑著問他。
「……只是消息提醒開了靜音，實話說我甚至有些忙得回不過來。」
「哎呀，那看來井上同學還真是受歡迎。」
「當然，這世界上喜歡我的人簡直多到數不過來。」他毫無心理負擔地自誇道。
而實際情況則是從他回到鳥取，惹得竹田生氣之後，就只有天野一個人同他用Line發過消息了。
靜音功能更是在他剛剛自誇之後才不動聲色地偷偷開啟。
「呵。」天野不說話了，只是譏諷般笑了一聲，繼續向車窗外看去。
他也繼續低頭翻看下載到手機上的電子書，藉此打發時間。
書名為《神秘島》，是本凡爾納寫的科幻小說，敘事直白，不需要去咀嚼太複雜的隱喻和內核，只有腦洞大開的探險故事，很適合打發時間，據說還是《海底兩萬里》的續作。
那艘潛水艇的故事是在他上輩子十六七歲時看的，現在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看流落荒島的一行人住進花崗岩山洞，在荒島上探險求生，推測潛水艇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又一次翻頁時，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了接收到Line消息的提醒。
頓時感受到一種站在荒島沙灘上聽見救援直升機不斷發出噪音的感動。
他拽著直升機墜下的繩梯，拋棄剛剛還在一同研究怎麼製作炸藥的探險小隊，先一步離開了荒島。
消息是朝倉發來的。
[朝倉：此前所說很適合你來配音的那名男主角，已經把台本準備好了。]
[井上：找不到合適的聲優人選？]
[朝倉：只是原因之一……]
[井上：真心希望我去參與配音？]
身為一起合作的插畫師，他自然看過《錯戀》的小說內容，也能猜出朝倉所說的是哪一名角色。
簡而言之，是名喜歡一個人獨處，說話方式直接了當，思考迴路異於常人的高中少年。
長相不錯，但留著長發，身上甚至還有國中時期的紋身黑歷史。
以輕小說讀者的用語來說，是名標準的陰角。
[朝倉：也是原因的一部分——對於井上前輩來說，配這名角色簡直是本色出演，連基礎的配音技巧都不需要去學，再合適不過了。]
[井上：不要喊我前輩。]
他著重聲明。
不論如何，他現在是實打實的二年級男高中生，而Line彼端的朝倉現在已經成年，實在難以接受。
[朝倉：好的，井上前輩~！]
……算了。
[朝倉：餘下三分之一原因，會劇透《錯戀》接下來的故事情節，井上前輩要聽？]
[井上：說吧。實話說，我對《錯戀》的故事並沒有太大興趣。]
[朝倉：過分！]
說出這句話時，究竟是什麼形態的朝倉，他又該用怎樣的語氣去理解？
他看著手機屏幕，與其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記憶猶新。
見他不說話了，朝倉也不再打啞謎。
[朝倉：這名男生同竹田小姐配音的女生是一對戀人，小說下一卷就會有一方告白，確認關係。]
[井上：是麼？]
輸入框裡的字符打了又刪，他沒找到合適的語言拒絕，最後模稜兩可地發了一句反問。
沉默不久，或許是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朝倉主動換了話題。
[朝倉：今天有時間？]
[井上：兩天前回了老家，現在正要坐上飛回東京的飛機，大概十一點走出機場。]
[朝倉：那，下午有空見一面？我隨時都有時間。]
他看著朝倉的消息，下意識思考這行文字背後的含義。
[井上：今天是盂蘭盆節。]
他斟酌著回應一條消息。
[朝倉：是呀，所以難得給自己放假一天。]
[井上：那，如果有時間的話。]
他最後如此說。
朝倉則向他發來了一個地址，是目黑區的一棟公寓，說他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去那裡找她。
對話結束，計程車也已到了機場。
他同天野一起下車，在陣陣特屬於鳥取的夏日涼風吹拂中度過安檢，走進機場，坐上了飛往東京的飛機。
坐在最靠近飛機頭部駕駛艙的乘客座位上，他感受著飛機在跑道上緩緩加速、升空起飛，不禁同凝望車窗外發呆的天野一樣陷入思緒的漩渦。
是呀，今天是盂蘭盆節。
在朝倉看來，今天的他大概是要和竹田一起去看煙花的，白天正是逛街挑選浴衣的準備時間。
如果不是察覺到他的異常，又怎會主動問他有沒有時間……
等他回過神，飛機已經升上高空。
他瞄一眼飛機小窗外的雲層，拍了拍腦袋。
周圍的誤解太多，竟然使得他也下意識當真看待了。
等下了飛機，與天野告別後，先找到竹田，當面好好道個歉吧。
(本章完)
十分之一機率的好運出現，早上唯一一班從小鎮前往鳥取的列車沒有晚點，準時停在雨棚生鏽的車站亭前。
他與天野一同登上列車，行李箱裡不僅裝著兩顆西瓜，還有一罐糖漬梨和不少新鮮的果梨，箱體與水果之間鋪著衣服作為緩衝。
身上也換了一套國中三年級時常穿的長袖衫和闊腿褲，把那套弄髒了的衣服留在了家裡。
天野穿回了她來時穿的白裙，行李箱裡也被塞了水果，除了梨以外還有蘋果和番茄。
不僅如此，肩包里還有兩串被叮囑在路上吃的葡萄。
不知他母親如果知道他和天野連回東京的時間都未事先商量會作何感想。
「天野同學是在幾號？」他望著列車外人跡寥寥的景象，問起飛機座位。
「1C。」
「1C？」他是1D，還真是巧……
JAL最常見的島內機型，一等艙一共六個座位，共在一排，他訂票時就已經只有1B、1D、1E三張票可選。
現在來看，抽中和天野鄰座的概率竟然高達三分之二。
葡萄倒是不算白帶了。
「你邀請我來鳥取那天，今天從鳥取到東京的機票就已經只剩下一等艙。」天野語氣平淡地解釋。
「真巧。」他說出自己的座位號。
「真是可怕……為了靠近我竟然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井上同學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天野不禁撇身拉開距離。
「是說我訂票的時候也只有三個一等艙座位可選，三分之一的巧合而已，不比今天早上列車沒有延誤的概率高多了？」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列車突然反常地減緩了行駛速度，在荒郊野嶺的途中停了下來。
同時車廂內響起了他再熟悉不過的女音廣播。
『出現意外情況，工作人員正在儘快解決，預計十分鐘後重新出發……』
「……」
「看我幹什麼？總不能是我讓列車停下的。」
天野不再看他，轉而看向窗外。
列車即將穿越一道涵洞，他們坐在列車中段的車廂里，即使眺望窗外，也無法得知車頭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窗外能看的也就只有被各種植被覆蓋的山丘，大多是杉樹和松樹，遠處偶爾點綴著楓樹和玉蘭。
現在是夏天，不管是什麼樹，抬眼望去一概都是翠綠一片。
他只看了兩眼，便興趣索然，埋頭擺弄起手機。
天野則向窗外呆望了十多分鐘，直到列車重新開動，才回過神。
「有感興趣的東西？」
「什麼？」
「剛剛的車窗外。」
「不同種類常青樹的枝葉形態、樹冠高度和主幹粗細，生長在樹蔭下的灌木……這些東西對你來說不該更值得觀察？」
「是說繪畫？這些景色的繪畫要領我早已掌握，列車沿路的這些樹也都早已看過無數遍，什麼種類的樹沿路一共能看到多少棵我都一清二楚。」
「真是了不起。」天野只能如此感嘆。
他權當天野是在夸自己，沒有放在心上。
列車穿過涵洞，在一座位於海邊的城鎮短暫停靠。
望向窗外，能看到與東京灣所見全然不同的海面。
這片海的顏色仿佛比東京灣的海水更深更冷，看不到除了海面以外的任何事物，沒有燈塔、沒有海鷗、沒有漁船、沒有碼頭和垂釣的人……
看得久了，甚至能咀嚼出某種令人寒噤的荒寂感，從腳底直升顱頂。
天野就望著這樣的海面，同意外停靠時一樣，凝望到列車重新開動，駛離海邊，垂眼收回視線。
這座海邊小鎮是進入鳥取市前最後一站。
列車會在市內鐵軌上多次停靠，他同天野在距離機場最近的一站下車，打一輛出租，前往機場。
「有心事？」坐在計程車上，他忍不住問。
到了只有各種方塊建築能看的市內，天野依然大多數時間都在看著窗外。
甚至等他話音落下十多秒後，才像剛剛聽見一樣有所反應。
「只是打發時間。」天野避開他的問題，「和你反覆擺弄手機同一目的。」
那便罷了。
既然天野不想同他說，他也不必繼續追問。
某種意義上，如此相處反而更好。
「擺弄手機至少能看一看電子書，瀏覽網頁新聞，回復一下Line和簡訊郵件里的消息。」他順著為自己辯解。
「那麼，有人向井上同學發消息了麼？」天野眼睛閃爍，收斂起剛剛空泛泛的神情，恢復尋常模樣，輕笑著問他。
「……只是消息提醒開了靜音，實話說我甚至有些忙得回不過來。」
「哎呀，那看來井上同學還真是受歡迎。」
「當然，這世界上喜歡我的人簡直多到數不過來。」他毫無心理負擔地自誇道。
而實際情況則是從他回到鳥取，惹得竹田生氣之後，就只有天野一個人同他用Line發過消息了。
靜音功能更是在他剛剛自誇之後才不動聲色地偷偷開啟。
「呵。」天野不說話了，只是譏諷般笑了一聲，繼續向車窗外看去。
他也繼續低頭翻看下載到手機上的電子書，藉此打發時間。
書名為《神秘島》，是本凡爾納寫的科幻小說，敘事直白，不需要去咀嚼太複雜的隱喻和內核，只有腦洞大開的探險故事，很適合打發時間，據說還是《海底兩萬里》的續作。
那艘潛水艇的故事是在他上輩子十六七歲時看的，現在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看流落荒島的一行人住進花崗岩山洞，在荒島上探險求生，推測潛水艇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又一次翻頁時，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了接收到Line消息的提醒。
頓時感受到一種站在荒島沙灘上聽見救援直升機不斷發出噪音的感動。
他拽著直升機墜下的繩梯，拋棄剛剛還在一同研究怎麼製作炸藥的探險小隊，先一步離開了荒島。
消息是朝倉發來的。
[朝倉：此前所說很適合你來配音的那名男主角，已經把台本準備好了。]
[井上：找不到合適的聲優人選？]
[朝倉：只是原因之一……]
[井上：真心希望我去參與配音？]
身為一起合作的插畫師，他自然看過《錯戀》的小說內容，也能猜出朝倉所說的是哪一名角色。
簡而言之，是名喜歡一個人獨處，說話方式直接了當，思考迴路異於常人的高中少年。
長相不錯，但留著長發，身上甚至還有國中時期的紋身黑歷史。
以輕小說讀者的用語來說，是名標準的陰角。
[朝倉：也是原因的一部分——對於井上前輩來說，配這名角色簡直是本色出演，連基礎的配音技巧都不需要去學，再合適不過了。]
[井上：不要喊我前輩。]
他著重聲明。
不論如何，他現在是實打實的二年級男高中生，而Line彼端的朝倉現在已經成年，實在難以接受。
[朝倉：好的，井上前輩~！]
……算了。
[朝倉：餘下三分之一原因，會劇透《錯戀》接下來的故事情節，井上前輩要聽？]
[井上：說吧。實話說，我對《錯戀》的故事並沒有太大興趣。]
[朝倉：過分！]
說出這句話時，究竟是什麼形態的朝倉，他又該用怎樣的語氣去理解？
他看著手機屏幕，與其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記憶猶新。
見他不說話了，朝倉也不再打啞謎。
[朝倉：這名男生同竹田小姐配音的女生是一對戀人，小說下一卷就會有一方告白，確認關係。]
[井上：是麼？]
輸入框裡的字符打了又刪，他沒找到合適的語言拒絕，最後模稜兩可地發了一句反問。
沉默不久，或許是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朝倉主動換了話題。
[朝倉：今天有時間？]
[井上：兩天前回了老家，現在正要坐上飛回東京的飛機，大概十一點走出機場。]
[朝倉：那，下午有空見一面？我隨時都有時間。]
他看著朝倉的消息，下意識思考這行文字背後的含義。
[井上：今天是盂蘭盆節。]
他斟酌著回應一條消息。
[朝倉：是呀，所以難得給自己放假一天。]
[井上：那，如果有時間的話。]
他最後如此說。
朝倉則向他發來了一個地址，是目黑區的一棟公寓，說他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去那裡找她。
對話結束，計程車也已到了機場。
他同天野一起下車，在陣陣特屬於鳥取的夏日涼風吹拂中度過安檢，走進機場，坐上了飛往東京的飛機。
坐在最靠近飛機頭部駕駛艙的乘客座位上，他感受著飛機在跑道上緩緩加速、升空起飛，不禁同凝望車窗外發呆的天野一樣陷入思緒的漩渦。
是呀，今天是盂蘭盆節。
在朝倉看來，今天的他大概是要和竹田一起去看煙花的，白天正是逛街挑選浴衣的準備時間。
如果不是察覺到他的異常，又怎會主動問他有沒有時間……
等他回過神，飛機已經升上高空。
他瞄一眼飛機小窗外的雲層，拍了拍腦袋。
周圍的誤解太多，竟然使得他也下意識當真看待了。
等下了飛機，與天野告別後，先找到竹田，當面好好道個歉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