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如果可以,誰都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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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如果可以,誰都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臨近中午,竹田先去外面買了母親想吃的烏龍麵,裝進鐵製便當盒裡,帶回醫院,照顧母親吃飯。

  醫院其實是有提供給病人的定餐,價格也不算貴。

  「但母親她不喜歡,總覺得一旦吃了醫院裡的食物,就在向她宣判『你一定是內臟哪裡也出了問題!』似的。」竹田這樣告訴他。

  隨後與他一起去醫院食堂。

  這食堂同那大廳一樣,到處都是瀰漫著一股壓抑感的嘈雜。人要比大廳少些,四處傳來病人商論病情的迴響。每過一會還有比嘈雜更震耳的廣播聲響起,喊醫生護士。吸菸區還有病人在吞雲吐霧,不怕有朝一日出院了很快又因肺部得了什麼病進來。

  竹田推薦他吃些清淡的,一碗清骨湯的拉麵就剛好。自己則要了一大份咖喱飯,還配了炸豬排,就連蔬菜沙拉上都擠滿醬汁。

  「醫院這地方,如果來得少,很難吃得下重口的食物。」竹田邊用勺子拌著咖喱和米飯,邊沖他說。

  「你呢?」他挑起一筷拉麵。

  「初次來我也是吃的拉麵,結果不等到有臨期便當能吃,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是麼……」他晚上還有聚餐,隨時還有吃不完的麵包,是不用擔心會餓。

  「然後我就明白了,」竹田微微撅起嘴唇,皺了皺鼻子,抬起筷子說,「像我這種情況,就算沒胃口也要吃飽的,吃飽了才有精力忙前忙後。」

  「往下怎麼安排?今天下午。」他問。

  「還能怎麼安排……擠電車去培訓所,傍晚再擠電車回來,幫母親吃晚飯、洗手洗腳,聊會天,再回雜貨鋪去。」

  「醫院這邊的事只剩這些?」如果只是這點,讓他來也可以做。

  「昨晚剛幫母親擦洗身子,明天要做掃描檢查……」說到這竹田有些停頓,但很快接著說,「再就是把換洗衣服拿回去。」

  「這兩天有觀察到不良反應?」他捕捉到那片刻停頓,主動問,「如果順利,明天就可以出院吧?」

  「母親偶爾會頭暈,身上沒什麼力氣……更可能只是住在醫院裡不適應的緣故,畢竟四人的病房很吵。」

  「出院之後,如果你同母親一起住家裡不方便,可以接到出租屋去,我也能幫忙做些什麼。」他說。

  「不覺得麻煩?」

  「哪裡麻煩……兩層小屋,空空蕩蕩。」他吸一口拉麵,顯得隨意些。

  「多謝……」竹田感謝的話說出口得爽快,說罷卻感到彆扭,又吩咐他,「到時記得不要聊出租屋是鬼屋的事。」

  「沒人打理的老房子,房租要多少?」他現編著說,與竹田事先統一口徑。

  「七萬!不能再少了!」竹田忍不住突然一笑,眉眼放鬆了些,「從最開始見你就覺得,你這傢伙,撒謊實在是有一手。」

  「該誠實的時候我也知無不言。」至少他這句是實話沒錯。

  「噯,井上。」竹田扒了幾口完全與咖喱湯汁拌在了一起的米飯,含糊不清地問他,「你可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

  「想一場大雨,」她說,「我什麼也不做,不去醫院、培訓所,不去雜貨鋪;你也無所事事,陪我一起待在出租屋裡。」

  「不錯,然後呢?」

  「買最新鮮的食材,花錢讓人跑腿送來,在屋內煮火鍋。」

  「沒爐子能煮吧?」他們的出租屋裡沒爐子。

  「我說有就有!」竹田氣他打岔。

  「缺什麼統統讓人跑腿送來。」他順著說。

  「不錯!」竹田滿意點頭,「再送來一台三四十寸的大電視,配上音響和話筒。」

  「話筒?」

  「讓你陪我唱歌。」

  「不會怎麼辦?」

  「喝酒!」

  「得得,陪你喝。」他說著,嘗了一口拉麵湯,味道很普通,談不上有多好吃。

  畢竟只是醫院裡的食堂,在味道上也沒辦法苛求太多。

  好在足夠乾淨,食材也都新鮮。

  下雨天吃火鍋的話題結束,陷入一段沉默。


  竹田在這段沉默中抓緊時間吃飯。

  與其說是「吃」,不如說只是將能提供能量的食物塞進口中嚼碎,一旦到能咽下的程度就統統吞進肚裡。令他無故聯想到加油站往車輛油箱中用加油槍輸送機油,大抵是同種事情。

  「竹田,今晚醫院這邊就由我來。」他語氣稍顯強硬地道,「洗漱的事,晚些不要緊?七八點的樣子。」

  「你來?」

  「多醫院這趟來回,通勤路費都不少了吧,夠你一頓早飯錢。」他說,「我也沒什麼要緊事。」

  竹田又陷入了沉默,不知是不同意,還是在不滿他的態度做法。

  「這是我有求於你。」他又說,「主役的事,動畫組時間緊迫,我也不想見自己畫插畫的作品暴死,才求你去救火。

  「我幫你,你才能有精力幫我不是?」他說得有理有據,並露出親近溫和的笑容。

  「井上……」竹田的沙拉還沒全部塞進肚子裡,先放下了筷子,神情嚴肅,語氣較真地道,「我頂不喜歡你這說話方式……」

  「什麼方式?」

  「幫忙都說成是為你自己,好像我得了好處還不用欠你什麼似的。」

  「那還不好?」

  「不好!」竹田的那份沙拉,大抵也是再沒什麼胃口吃了,「幫忙就是幫忙,好意就是好意,總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教人不舒服。」

  她站起身,把吃剩的沙拉碗也摞在醫院食堂通用盛飯的鋁盤上,轉身走了。

  他坐在原位,久久沉默著,既沒有開口挽留,當場給什麼回應;也沒有拿出手機,給竹田發去消息,確認她到底接不接受他的提議。

  直到天野和櫻井一行人從食堂入口閃出來,讓他聽到櫻井遠遠地喊他名字,和其他喧譁一樣引起一串回音,才令他回過神來。

  「井上——!」這麼一聲,整座食堂都能聽見了。

  櫻井是那領路的,不先去點飯,反而先朝他這邊走來。

  「怎麼都吃完了,一點不等我們。」還如此問他。

  「來食堂吃?」他視線略過櫻井,看向天野。

  「櫻井說想嘗一嘗醫院食堂的飯菜。」天野語氣略帶無奈地解釋——至少在他聽來是如此。

  「將來我們也總有生病住院的時候呀!先嘗一嘗嘛,如果味道不好就不來這家醫院了。」櫻井說。

  「住院一般吃定餐,不吃食堂。」他把僅剩的耐心都給櫻井,「其次,是你總會有,不是我們。」

  「井上同學,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生病?」

  「小病不會來醫院,大病勤做預防就是。」他如同在說一件不足為道的小事。

  「哪有那麼容易……總有意外的嘛。」

  「那也是你總有意外。」他僅剩的耐心已經消耗完了,惡言相向,「我一輩子不會出意外。」

  至少在身體健康上,上輩子是如此,小病常有,但一直安安穩穩地幾十年人生,一次需要住院的大病都沒有過。

  去醫院總是去看望住院的什麼親人朋友,或是定期體檢。

  現在想來,也算相當難得了,最後合眼都是在睡夢中安穩辭去的。

  「真的?」天野突然莫名其妙有了興趣,「一輩子不會有意外?」

  「當然。」他信誓旦旦。

  高中之後也就只有大學,就算大學上了同一所,畢業之後也必然分道揚鑣——此人還能觀察監視他一輩子,就等著他出意外的時候來嘲笑不成?

  「吹牛……」櫻井吐槽。

  在木村和加藤的那場競賽會結束,櫻井要他一起去福利院,暴露拉攏他的真正目的前,他還並沒有感受到此人說話有多不討喜。

  看來這才是她的本性。

  又或許,只是因為他現在還在對自己遭受坑蒙拐騙埋恨在心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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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這個!」櫻井中斷意不意外的討論,問他,「拉麵味道如何?」

  「一般。」他說,「我推薦咖喱飯,記得只買半份,不要浪費食物。」

  「好,那拉麵和咖喱的調研結果都有了,我嘗一嘗第三種別的。」櫻井這樣說著,拉著天野,領著木村和加藤,一起去盛了飯。


  天野端來一碗與他一模一樣的拉麵。

  櫻井買了份炸肉餅套餐,還有和竹田一樣的一碗沙拉,上面擠的醬汁只有竹田那份的一半。

  木村的是一份只有素菜和煎蛋的定食,主食是米飯,配了些醃菜。

  加藤要了份烏龍麵。

  最後除了櫻井都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她自己卻吃到一半吃不下了,只覺得咸膩,難以下咽。但秉持不浪費的原則,又強忍著把剩下澆著肉汁的米飯一口一口塞進嘴裡。

  「所以,將來要是生病,來不來這家醫院?」他落井下石地問。

  「……」櫻井不理他。

  天野在一旁看戲,翹著嘴角,或許自己都不曾察覺。

  要是手機拍照能夠靜音就好了,偷拍一張,給她發過去——他不由得如此想。

  五十嵐中午要回家同家人一起吃飯,也算闊別多日的團圓,早已經離院了。

  她們也沒了繼續待在醫院裡的理由,在食堂吃完飯,一起走出醫院樓,向院外離開。

  他跟在旁邊,確認晚上聚餐的地點和時間,送她們到醫院門口,轉身回住院部去。

  「需不需要幫忙?」天野短暫脫離人群,站在醫院門前問他。

  「不需要。」

  「還有,」她點頭一笑,「早實高給了回信。」

  「同意了?」

  「同意了。」

  天野的輕輕抿起嘴唇,神情中稍稍帶著些放鬆下來才有的光彩。

  此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通知完此事,天野向他告別,快步向駐足等她的櫻井幾人走去,回歸到「屬於她的那片園地」中。

  他目送天野系在身後的花色蝴蝶緞帶消失在視野盡頭,收回視線,轉身向住院部行去。

  儘管向竹田再怎麼說是「無所事事」,他也總不能整個下午都以陪竹田母親聊天度過。

  總要找些什麼可以在醫院做的事,兩不耽誤地將時間利用起來……

  回住院部,去竹田母親病房的路上,他一直因此思忖著。

  最方便的自然是看書,可他目前除了課本,也沒有什麼書是必須要看的了。

  合作插畫的輕小說要麼剛剛交稿不久,要麼連他們自己的下一卷交稿日期都沒個定數。

  硬要說的話,朝倉的《錯戀》興許可以再仔細看一看。

  可那種小說……真的能當著竹田母親的面去看麼?

  儘管說不定將來的某一女主主役還是她的女兒——如果這件事要讓竹田母親知道了,不知事態又會發展到何種地步……

  他思來想去,打算只先和竹田母親知會一聲,下午在外散步,找些別的事做,說好時間,等傍晚再回來。送完晚飯,去聚餐,聚餐回來再幫竹田母親洗漱。

  如此安排也算妥當。

  他是這樣想的,在走廊間與腳步始終匆忙的護士錯身而過,行到竹田母親所在的病房門前時,病房內正響著一陣停不下來的咳嗽聲。

  其中夾雜的嗓音音色稍顯耳熟。

  四人病房同學校教室一樣有兩扇門,竹田母親的床位享有兩面窗,對應的門也便是走廊盡頭的那扇。

  他沒走到走廊盡頭,見到門便推門而入了,先看到的自然也是靠近門這一側的其他病人。

  等他將視線投向竹田母親那邊,對方正將病床邊的垃圾桶踢到床下面去。

  與他對視,打起招呼,面色依然平靜,笑容溫和。

  「今天來照顧媽媽的是井上君嘛?」語氣中甚至帶著些欣喜,絲毫瞧不出異樣來。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哪裡哪裡!」竹田母親連連擺起手。

  「而且不能陪您一整下午,偶爾要離開一陣。」他走過其他幾張病床,來到竹田母親身旁。

  竹田帶來的鐵製便當盒還放在床頭,裡面放著些洗淨了的葡萄。

  「阿姨的身體狀況……」他稍稍停頓,搜尋合適的詞句,編織語言,「做完檢查,總會讓竹田知道的。」

  「被發現了呀……」竹田母親無奈一笑。


  「何苦瞞著呢……」他在一旁尋到一把塑料椅坐下,把被其踢到病床下的垃圾桶拉出來。

  有裹著痰的紙,透著些紅。

  「讓小祈知道了,不是更添麻煩麼?至少這幾天……」竹田母親語氣稍輕,「醫保審理還沒有批過,警察署也還沒有進展,不管她是否知道,我這幾天也都要住院嘛……」

  「如果嚴重,要是晚了,不是得不償失?」他不甚理解。

  「已經檢查過一次了,有在診治的。」

  「只是竹田不知道?」明天說不定又要吵架了,他想。

  「只是小祈不知道。」竹田母親向他眨眼,要他保密,帶著些央求。

  他大概理解了,他想。

  他點了點頭,竹田母親便又開心起來,像孩子一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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