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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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到五天前。

  當魏軍圍攻壽春,打得袁軍苦不堪言時,會稽郡也是風波不斷。

  山陰縣,太守府。

  對於荀攸的不請自來,羊衜的心情十分複雜。

  舉棋不定的他既沒有驅逐荀攸,但同樣也沒有和荀攸見面。

  直到功曹虞翻看不下去,勸說道:

  「孟子有言:中道而立,能者從之。」

  「荀公達所言若不在理,吾等驅之即可。」

  「如此不聞不問,豈不是自認不如,不戰而降嗎?」

  聞聽此言,羊衜猶豫再三這才答應見他。

  然而等羊衜的人上門請人時,卻發現荀攸壓根不在驛站。

  一問才知,荀攸訪友去了,壓根就沒有在驛站乾等著。

  畢竟如今魏國霸絕天下,羊衜顧忌家族清名置生死於度外,別人可不行。

  會稽郡上下但凡有腦子的官吏都不會得罪荀攸,至於刁難就更不敢了。

  當聽到虞翻如此回稟,羊衜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明明這是他的地盤,但羊衜卻反而感覺荀攸給他來了一個下馬威。

  不過在深吸一口氣後,羊衜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問道:

  「可知他去何處訪友了?」

  「上虞縣!」

  虞翻解釋道:

  「荀公達在驛站留有書信,言其受蔡公所託,去探望上虞縣長顧雍。」

  聽到這裡,羊衜頓時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要知道浙水與谷水在富春山腳下合流之後便形成浙江(富春江)。

  而上虞縣就在山陰縣下游,兩者一衣帶水,近在咫尺。

  荀攸此舉,無疑是在告訴他會稽郡並非他一家之地。

  但偏偏羊衜又不能說什麼,畢竟蔡邕不僅僅是他外舅,更是顧雍的老師。

  他可以不顧尊親之誼,但卻不能阻止別人盡師生之禮。

  非禮之事,縱然他是太守也不能隨意行之。

  更別說顧雍本身也是出身士族名門,吳中顧氏的力量也不是好惹的。

  想到這裡,羊衜有些頹然的嘆了口氣。

  「也罷,就以吾的名義給他下個帖子吧。」

  「告訴荀公達,吾將在家中恭候!」

  ……

  當晚,荀攸便乘舟而至。

  對於荀攸的來意,羊衜其實心知肚明。

  故此兩人剛剛寒暄坐罷,他便率先道:

  「今日私宴,不談公事。」

  說罷羊衜便主動敬了荀攸一杯酒,而後一飲而盡。

  然而荀攸卻嘴角含笑的不為所動。

  但羊衜飲罷,他方才不緊不慢道:

  「既如此,我倒是想問府君一個問題——何為公,何為私?」

  不得不說,荀攸果然利害,一眼就看穿了羊衜的套路。

  他如果順著羊衜的這話和他大談什麼親友連襟,恐怕立刻會被羊衜拿公理大義堵死,讓他有口難辯。

  故此荀攸不等羊衜回答,便眼神犀利看著他道:

  「會稽安定,是公還是私?」

  「揚州太平,是公還是私?」

  「天下治亂,是公還是私?」

  面對荀攸的層層逼問,羊衜只能無奈道:

  「這些自是公事」

  可荀攸卻沒有放過他,反而指了指案几上的江東佳肴,譏嘲道:

  「既如此,吾敢問足下,君既為會稽太守,不知是會稽百姓的安危重要,還是泰山羊氏的家聲重要?」

  羊衜不能答,只能默默又喝了一杯濁酒。

  荀攸見狀搖了搖頭,也不繼續逼問,反而悵然輕嘆道:

  「吾主曾言:天下之事就壞在一個私心。」

  「君王為一己之私不顧黎民百姓,是故社稷壞了。」

  「地方長吏為個人私利不顧民生疾苦,故此天下亂了。」

  「某些人雖讀聖賢書,書香門第,但行的卻是禽獸之事。」

  「如此家聲,何榮之有?」

  好傢夥,荀攸這話一出那是直接猛戳羊衜的肺管子。

  羊衜這邊才喝到一半,就被氣得血氣上涌,嗆得咳嗽連連。

  好半天才緩過氣的羊衜立刻眼神冷厲的瞪著荀攸:

  「閣下此言說的是誰?還請明言。」

  「我泰山羊氏雖弱,但也容不得宵小之輩如此污衊!」

  此刻羊衜憤怒之下甚至都已經決定了,荀攸如果不把這句話解釋清楚,那麼他縱然粉身碎骨,也要助劉繇平定揚州,以此保他泰山羊氏清名不失。

  然而見他這個反應,荀攸不僅不害怕,反而灑脫一笑:

  「府君此言大謬!」

  「這天下間的衣冠禽獸太多了,又豈是我能一言而決的。」

  「然縱我不言,青史自有公論!」

  說到這裡,荀攸方才端起案几上的耳杯緩緩飲下。

  待濁酒入腹,他方才眼神誠摯的看著羊衜又重新問了一遍:

  「是故,到底是會稽百姓的安危重要,還是泰山羊氏的家聲重要?」

  說罷荀攸也不等羊衜回答,便笑著感慨道:

  「此問府君可以不回答,我亦不需府君回答。」

  「可府君所行,日後必被載於青史之上,是否曲直,終有定論!」

  「昔日吾主重厘義利時曾言:」

  「以私義謀公利者,其人可滅!」

  「以私利亂公義者,其心可誅!」

  聞聽此言,羊衜的臉色終於變了。

  畢竟他本來就把家族歷代積攢下的名聲看得比生命還重要。

  眼下荀攸拿他最珍視的東西來否定他,羊衜頓時就亂了分寸。

  一時間,羊衜的眼神有些茫然。

  此時此刻,他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羊衜甚至忍不住在心中不斷的反問自己:

  他幫魏國真的會有礙家聲,玷污羊氏清名嗎?

  若他幫劉繇平定揚州,又真的會光宗耀祖,為後世稱頌嗎?

  不知道!

  他現在真的很難確定了!

  良久,飯菜都有些涼了,羊衜方才再次抬頭,眼中滿是茫然。

  荀攸見狀便明白他的計策已經成了。

  這叫「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打的就是羊衜的軟肋。

  與此同時,羊衜思量無果之後終於看向荀攸問道:

  「既如此,這天下到底還有什麼公理道義?」

  而荀攸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當即肅然道:

  「自是有的!」

  「吾主於書院所授『國學四句教』,便是吾輩亘古不變的大義!」

  「凡吾輩士人,若能踐行此志,自可俯仰無愧於天地!」

  聞聽此言,羊衜茫然的眼神終於漸漸凝聚。

  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這回他是真的被荀攸說服了!

  因為當他接受了荀攸的觀點之後,心中只感覺一陣久違的安寧,再無前段時間舉棋不定,惴惴不安的感覺。

  念及此處,羊衜忍不住長嘆一聲道:

  「公達兄當真有古之縱橫家風範,吾服矣!」

  「也罷,自今日起會稽郡歸魏了!」

  荀攸聞言哈哈一笑,也不計較羊衜的吐槽,當即開心的與他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然而好事多磨。

  羊衜這邊好不容易被荀攸說服了,不想劉繇卻不安分了。

  還不等會稽郡的使者前往壽春送上降書,收到風聲的劉繇竟然不顧尚且在曲阿縣垂死掙扎的許貢,轉而派遣嚴白虎屯兵錢塘,攻打余暨。

  想必劉繇心裡也清楚,一旦會稽郡也成了魏國之地,那麼他縱然全據吳郡也依舊身處死地,再無一點希望!


  而許貢本來眼看著就要被滅了,結果就因為劉繇的分兵,頓時給了許貢機會,讓他得以流竄入太湖,再度頑抗起來。

  不過許貢的走運了,但是會稽郡卻倒霉了。

  羊衜本人並不擅長兵事,猝然之間面對嚴白虎的猛攻著實有些招架不住。

  而荀攸雖然已經去信走海路求援,但援兵到來也要一定時間。

  幸而功曹虞翻在危急之事挺身而出,身先士卒,陣斬嚴白虎之弟嚴輿,這才穩住了會稽郡的陣腳,沒有讓局勢敗壞。

  說來虞翻也不是一般人物,其人乃故日南太守虞歆之子,餘姚虞氏亦是會稽郡大族,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被羊衜任命為功曹。

  不過經此一遭,羊衜才知道虞翻武藝兵略竟然也如此出眾。

  於是在荀攸的建議下,他乾脆將郡兵交由虞翻指揮,令其掌全郡軍事。

  而虞翻也果然沒有辜負兩人的期望,在穩住前線陣勢之餘,還說服了會稽郡內的士族豪強,又徵調了各家私卒族兵三千餘人。

  結果就在壽春城破,袁術自縊的那天,虞翻在余暨城外大敗嚴白虎所部,不僅擊潰了劉繇麾下軍隊,還反攻進入吳郡,一舉奪去了錢塘、富春、餘杭三縣。

  本來還情勢大好的劉繇,轉眼間竟然就陷入許貢與虞翻的夾攻之間,危在旦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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