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黨人的傳統藝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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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黨人的傳統藝能

  清晨的薄霧之中,青石板路兩側的古柏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傳來溪水潺潺的聲音,然而早起的士子早已經在溪邊早練了,所練習的正是大魏第一套廣播體操。

  「他們在幹什麼?」

  看著草地上那一個個怪模怪樣的士子,龐統忍不住愁眉。

  張松見之也忍不住連連搖頭:「這……當真是有辱斯文!」

  奈何王粲已經徹底被《知行錄》洗腦了,即便對眼前的情況同樣不解也依舊堅定的認為這其中必然另有奧妙。

  見一旁古松下有名身穿月白色深衣,腰懸青玉的俊朗少年貌似已經完成了。

  王粲當即步履從容的走了過去,客氣的攀談起來。

  不想一聽王粲的自我介紹,那少年立刻面露驚訝之色。

  「琅琊諸葛亮,見過王君!」

  「久仰足下高名,今日得見,幸甚!

  王粲聞言頗為詫異:「哦?閣下竟也聽說過某嗎?」

  不是王粲妄自菲薄,而是當前戰亂頻頻,消息往來實在不便。

  除非是像魏哲這樣一舉一動都能影響天下的大人物,否則尋常士人基本只能得知本州,乃至於本郡的消息。

  王粲在荊州雖是風雲人物,但是出了荊州之後就沒幾人知曉了。

  豫、兗兩州的士人也都樂於談論鄴城的消息,對荊州的動靜卻不怎麼關心。

  見王粲如此說,諸葛亮笑著解釋道:

  「王君的《儒吏論》《太平論》《務本論》在書院中早已傳開,吾非矇瞍聾聵,焉能不知?幾位先生對足下都讚譽有加,言足下已得國學精髓也!」

  王粲淡淡一笑,心底多少還是有些自豪的。

  他也沒多想,只以為是書院這邊有人和荊州有書信來往,無意傳出去罷了。

  然而王粲卻是不知,他以為的意外完全是荀攸一手促成的。

  荀攸在接下了魏哲的任務後,左思右想覺得不能明著來。

  魏國境內的商隊可以利用,但也不能全依賴商賈。

  於是乎他便將主意打到了知行書院身上。

  在徵得了魏哲的同意之後,荀攸效仿昔日洛陽邸報的形制弄了一份書院邸報。

  其中內容不涉其他,大抵都是王朗與陳紀的最新辯經消息。

  也就是說荀攸將以往眾人道聽途說打聽來的散亂消息收集起來,轉而直接放在了邸報上。

  比如荊州宋忠又如何抨擊王朗,污衊國學,而徐州士人又是如何駁斥陳紀,氣得他當場吐血,不得不閉門謝客。

  不得不說,洛陽邸報的精髓算是讓荀攸給學去了。

  當初魏哲在遼東如何看著洛陽公卿的消息吃瓜,現在書院學子就如何看熱鬧。

  結果本來只是試水的書院邸報,只出了一期竟然就盈利了。

  別說普通學子了,現在就連書院大儒,藏書閣的鄭玄等人都人手一份。

  別看藏書閣三老年紀大了,但是看熱鬧的心思反而比年輕人更加起勁。

  而解釋了幾句之後見王粲越發好奇,諸葛亮乾脆從袖中取出一卷邸報交予他。

  王粲接過展開一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知行邸報」四個字。

  接下往下看去,王粲便見上面基本上寫的都是和士林有關的消息。

  比如荊州的士林風波就在其中,王粲一舉力壓襄陽學宮的壯舉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被詳細的介紹了一番。

  但總得來說,這份邸報基本上還是以探討儒學經義為主。

  其中有像王粲這樣對國學的研究論述,但同樣也刊登著宋忠的反駁之文。

  這樣的一份「邸報」縱然放在劉表面前,他恐怕也只會欣然閱之。

  畢竟在沒有知行邸報之前,辯經本就是常態,現在不過是被人匯總起來罷了,

  只是看到這裡,王粲心中那叫一個驚喜莫名。

  但他不是為自己能名列其中高興,而是為「知行邸報」的出現而高興。

  看罷,王粲忍不住由衷的感慨道:

  「此物若能大行天下,日後天下士子有福了!」


  諸葛亮聞言亦是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不說別的,單是開闊眼界這一條,就幫了寒素士子大忙了。

  要知道消息壁壘有時候比知識壁壘還恐怖。

  如果不是荀攸弄了這份「知行邸報」廣而告之,普通寒素士子絕對沒有途徑了解數千里之外的荊州、徐州等地的動靜,更別說分析局勢,抓住機會了。

  當然,「知行邸報」的短板也很明顯,那就是周期長。

  當初魏哲在遼東所見的洛陽邸報能夠每旬一份,那是天下太平才有的便利。

  因而元駿才能憑藉侍御史的身份,不斷的往外傳送信息。

  但現在大漢天下支離破碎,山匪、水賊不勝枚舉,大小亂軍更是不知多少。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有行人司提供的方便,荀攸也只能做到三月一次。

  而且出了魏國境內,外界的消息傳遞還會更加遲緩。

  所以荀攸眼下準備在荊州尋一人負責「知行邸報」的收發。

  司馬徽也好,龐德公也罷,荀攸覺得荊州之地最好能設立一個分點。

  如果能有這麼一個分點,那麼日後不論是收集荊州消息匯總至鄴城,還是將「知行邸報」分發至荊州各郡,都會方便許多,

  最關鍵的是,荀攸覺得這是一個很好團結荊州士人,傳播國學的途徑。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了。

  當初黨人鬧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潁川就曾經是黨人的大本營。

  在袁紹充當黨人庇護所,在洛陽搞風搞雨之前,很多黨人都習慣在潁川活動。

  荀攸從小到大見多了黨人如何組織朋黨對抗宦官,如今不過升級了一點罷了。

  此刻見王粲對邸報如此感興趣,諸葛亮不由輕笑道:

  「王君若是技癢難耐,可再書雄文一篇投遞書院藏書閣。」

  「以足下的文采與造詣,想必能再次登於邸報之上!」

  原來那日魏哲講學之後,盧植、鄭玄、蔡邕三人便接受了魏哲徵辟,成為魏國的三公,用一生名望來替這個新生的魏國站台。

  於是荀攸定計之後,便將邸報的基地放在了書院的藏書閣,其目的自然也是想要藉助三老的名望來保證邸報的公信力。

  為此邸報上的總編撰都是蔡邕三人的大名,而荀攸只領了一個校書名號。

  如今書院學子投文基本上都是荀攸先過一遍,匯總定版之後才會交給三老。

  待諸葛亮詳細的講解了一番之後,王粲頓時感激的致謝一番。

  他決定了,就沖這份便利他也要留在書院!

  只是王粲這邊和諸葛亮聊的不亦樂乎,後方的張松、龐統兩人卻等不下去了。

  果然,兩人找過來時就看見王粲在那大談襄陽學宮的迂腐,全然忘記了他們。

  張松、龐統兩人頓時面色一黑,忽然有種拔劍的衝動。

  直到此刻王粲方才後知後覺,在尷尬的向諸葛亮介紹了兩人之後他這才連忙問起剛才一眾士子的怪異之處。

  諸葛亮聞言當即大笑,忍俊不禁道:

  「此乃五禽戲爾!」

  「五禽戲?」三人一臉茫然。

  還不等諸葛亮繼續解釋,便聽見一道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此為元化先生所獻,乃先秦鍊氣士之養生秘術。」

  幾人轉身看去,只見來人身穿一襲玄色寬袍,腰間僅系一條素帶,氣質嫻靜。

  「河內司馬懿,見過諸君!」

  龐統聞言忍不住眉頭微挑:「原來足下便是鳳雛?」

  司馬懿見狀洒然一笑:「私下談笑之言爾,不足為道也。」

  龐統聞言嘴角微動,卻沒有再說什麼。

  而諸葛亮見司馬懿來了也樂得輕鬆,當即示意他解釋,自己則去收拾書籍。

  司馬懿這才笑著看向三人繼續解釋道:

  「據傳莊子曾感悟天地創【熊經鳥伸】之術,名曰《二禽戲》。」

  「是故莊子能享年九旬,近百歲而終。」

  「後此術為先秦鍊氣士所得,循天地自然之理補為五禽之戲。」


  「所謂五禽者,虎、鹿、熊、猿、鳥也!」

  「仿此五禽戲法,任力為之,以汗出為度,可消穀食,益氣力,除百病,更有延年養生之妙!」

  諸葛亮此時也收拾好物品,便語氣感慨的補充道:

  「元華先生得此先秦導引之術後多賴此功,便獻於魏公。」

  「魏公得之曾當眾嘆曰:長生乃歧路,養生方為正途也!」

  「然而魏公卻未韞匵而藏,反令元華先生將此術公之於眾,傳於書院。」

  「如此胸懷,也難怪魏公不過而立便創下這般宏偉基業!」

  諸葛亮此言一出,龐統三人都忍不住頷首贊同。

  確實,要知道先秦導引術時下在各家都是寶貝一般的存在。

  甚至此術能與房中術一般,成為富甲一方的根基,是可以傳之子孫的。

  可魏哲就這樣廣傳四方,只能說他確實心懷天下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書院學子也不是每個人都想學這個。

  畢竟一個個都年紀輕輕,正是朝氣蓬勃的時候,對養生並不怎麼在意。

  只是鄭玄、盧植、蔡邕三人卻知道強健的體魄有多重要。

  比如他們年輕時曾遇到過比他們更有天賦、家世更好的士子,但這些人並未取得多大成就,便早早的夭折了。

  有些是傷寒,有些是瘟疫,還有些就是單純的體虛,一場小病就沒了。

  時間一久,鄭玄等人都意識到一個真理,那就是活得久很重要。

  說不定活到最後熬死了所有同時代的大儒,你就成為了那個權威了!

  也正是在三老的威望下,書院士子才重視起五禽戲,日日操練。

  還真別說,氣血暢通之後這些學子一個個精神頭都好多了。

  尤其是諸葛亮,如今日日操練,從不曾懈怠。

  龐統三人本來就對五禽戲好奇了,聽諸葛亮說完效果之後心中越發蠢蠢欲動。

  幾人就這樣一路閒聊著,不一會便來到了誠心學舍外。

  王粲抬眼望去,卻見朱漆大門敞開,兩側的桃符上竟然各寫著一行字。

  左側是「實事求是,格物致知」!

  右側是「知行合一,義利並舉」!

  「這又是何風俗?」王粲納罕。

  司馬懿見狀溫聲解釋道:

  「當日我等便是在此間問道於魏公,幾位先生為銘記此事,便書國學精要於柱,以示須臾不敢或亡之意!」

  只是話雖如此,龐統幾人卻從司馬懿口中聽出了一股濃濃的裝逼之意。

  但轉念一想,幾人還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算了。

  一想到《知行錄》中的交談就發生在此間,王粲頓時羨慕的眼睛都快紅了。

  而當幾人穿過大門之後,便見一方影壁迎面而來。

  其上鐫刻的,赫然便是令天下士子為之震撼的「國學四句」!

  很顯然,魏哲走後書院為了長久保存他的筆跡,直接讓石匠永久留痕了。

  這下王粲徹底走不動道了,痴迷的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戀戀不捨的隨眾離開。

  而當幾人進入學廳之後,卻見堂內香菸裊裊,孔子畫像前的青銅香爐里,新添的檀香正緩緩燃燒。

  張松三人見狀也不敢怠慢,齊齊面色恭敬的焚香禮拜。

  禮畢,張松方才忍不住感慨道:

  「昔日洛陽太學也不過如此了。」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道剛硬的聲音卻忽然從門外響起:

  「足下此言大謬,太學焉能及此也!」

  張松循聲望去,卻見一個素袍青年腰懸佩劍,腰身挺拔的朝此處走來。

  「扶風法正,有禮了!」

  只是話雖如此,法正的態度卻遠稱不上什麼寬和。

  被他出聲駁斥,張松本來就對其感官不好,此刻便毫不客氣道:

  「太學經歷代修繕,有房兩百四十餘,學室一千八百五十處,鼎盛之時太學生更是多至三萬,吾以此類比知行書院,有何不可?」


  見他這麼一說,諸葛亮、司馬懿也忍不住微微頷首。

  確實,張松這麼評價對於書院來說絕對算不上貶斥。

  然而法正聞言卻絲毫不給張松面子,當即冷笑道:

  「昔日太學尚可稱作治學之所,然自安帝以後內外沆瀣一氣,早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如此所在,縱有廣廈千萬間又能如何,也配與此間相提並論?」

  雖說張松心眼小,法正的氣度也大不到哪裡去。

  別說張松這麼一個外人了,就算是書院中人他也是如此對待。

  能讓他給面子的,無非就是司馬懿、諸葛亮等佼佼者罷了。

  他來此本來是找諸葛亮探討《知行錄》深義的,只不過見張松言辭不嚴謹,這才隨口駁了一句罷了,卻不想卻引得張松不滿。

  於是兩人當即就在這大堂之中互相責難,開始辯經起來。

  諸葛亮、龐統等人見狀不僅沒有勸架,反而笑吟吟的坐在旁觀起來。

  畢竟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辯經簡直就是最好的消遣。

  若是能聽見一二精妙之言,那真是如飲醇釀,比什麼歌舞都美妙。

  只是觀戰也不是沒有風險的,沒過一會兒幾人便陸陸續續被拉入戰局。

  於是偌大的廳堂之中,便見諸葛亮、龐統、王粲、張松、法正,司馬懿各居一方,相互論道起來。

  諸葛亮這邊剛說「夫治國如醫疾,當標本兼治。水滿則溢,法嚴則民怨。故需以德濟之。」

  另一邊法正就言:「玉不琢不成器,士不激不發憤。」

  龐統表示「強施針石,反傷元氣。正如以五穀調血氣,當以固本為先。」

  司馬懿便搖頭表示「亂世當用重典,以殺止殺方位上策!」

  無論是誰發言,都需要接受其他人的責難,一時間難度飆升。

  如果高強度的辯經也很快引來其他學子旁觀,甚至漸漸的跟不上幾人思維。

  然而作為當世人的法正等人卻樂在其中,甚至大感痛快。

  由於書院之中頂級的學子就那麼幾位,能和他們匹敵的並不多。

  以往他們最多也就以一敵二三,如今舌戰群雄反而逼出了他們的潛力。

  良久之後,眼看著天色將晚,王粲方才哈哈一笑道:

  「鳳棲梧兮龍潛淵,各執圭臬難相全。」

  「諸位,就此罷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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