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摸著曹操過河【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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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摸著曹操過河【4K】

  「陳群、荀彧願降,但……」

  下邳城,太守府。

  只見張昭面露難色道:

  「但元方公卻怒罵不止,口中頗多不堪之言。」

  作為太丘長陳寔的長子,即便陳紀如今只是白身張昭也不敢輕視。

  畢竟張昭還在認字的時候,陳紀便與父親陳寔和弟弟陳諶並稱「三君」了。

  黨人操持天下輿論數十年,陳元方早就不僅僅是代表著個人。

  用後世的話來說,陳紀便屬於那種德高望重的「意見領袖」。

  他的言論看似是自己的觀點,但實際上卻是一部分士族的共識。

  張昭正是因為清楚這點,才會意識到這背後的麻煩之處。

  而見他這麼一說,一旁的糜竺靈機一動當即開口道:

  「何不讓陳長文去規勸其父?」

  「若陳群不成,便是無能,元方公念及其子當不會再固執己見。」

  不想他這話剛一出口,張昭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對面的荀諶更是好心的解釋道:

  「陳氏所行不過士族故計爾,只為保全宗族,延續香火。」

  「若是以此催逼陳群,恐怕他寧願辭官也不會勸父改轅易轍。」

  糜竺聞言立刻便明白了這裡面的貓膩,不由面露羞慚之色。

  從這點就能看出糜氏的底蘊還是淺薄了些,對世家的遊戲規則尚且不熟悉。

  魏哲雖是個泥腿子,但對這種把戲倒也不算陌生,張昭先前一說他便差不多明白了,於是略作思索便有了想法。

  不過這回他並未詢問戲志才,而是看向一旁的荀攸:

  「公達,你怎麼看?」

  戲志才聞言亦是饒有興致的看著荀攸。

  荀攸想了想,只說了八個字:

  「殺人為下,攻心為上。」

  此言一出,魏哲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有想到荀攸這回竟然和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沒錯,亂世兵強馬壯者稱雄,以魏哲現在的實力想殺誰都沒問題。

  但殺人只是其中一個解決辦法,並且弊端大、時效短,並沒有真正解決問題。

  比如眼下,魏哲大可以殺了陳紀,不把他的名望當一回事兒。

  魏哲也可以殺了陳群,對這些黨人名士一概嗤之以鼻。

  但士族黨人對天下的影響力是現實存在的。

  可以說兩次黨錮讓黨人一派直接主導天下輿論。

  這是客觀現實,不會因為魏哲的好惡而有所改變。

  他倘若要選擇用物理手段處理這些士族黨人,那便需要承受相應的反噬。

  至於反噬到底體現在什麼方面,現在甚至很難說清。

  這一點,即便荀攸出身潁川士族也無法完全預料。

  「如何攻心?」魏哲繼續考校。

  荀攸聞言當即不慌不忙的沉著道:

  「由於黨錮之故,元方公六十歲前一直未仕,足不出戶,居鄉潛心鑽研聖人學問,發奮著書三十餘萬言。言不務華,事不虛飾,乃一代大儒。」

  「今元方公固執已見,明公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聽聞治中從事王朗博學多聞,通曉五經,著有《周易傳》《春秋傳》《孝經傳》之作。若令此人出面辯經,或許能令元方公啞口無言!」

  此言一出,反應最大的不是魏哲,而是荀諶。

  他瞪大雙眸看了一眼自家這個侄子,眼中滿是驚愕。

  「都是自家的鄉黨前輩,用得著這麼狠嗎?」

  雖然荀諶沒有開口,但只一眼荀攸便體會到其中意思。

  可他卻依舊泰然自若的接著道:

  「若王治中不濟,大可讓鄭公、盧公、蔡公繼續為元方公指點迷津。」

  好吧,這下不止是荀諶看他了,就連糜竺、張昭都忍不住面露驚訝之色。


  好傢夥,果然還是自己人知道怎麼對付自己人。

  不過用這個陣容來對付一個年近七旬的老頭,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然而事實證明,只有更狠,沒有最狠。

  聽完荀攸的建議後,戲志才心念一動便轉頭看向魏哲道:

  「明公,東山書院也該入塞了!」

  不得不說,還是戲志才最了解魏哲。

  聞聽此言,魏哲當即輕嘆一聲的感慨道:

  「是呀,該搬家了!」

  當初魏哲之所以把東山書院安排在盧龍塞以東,就是因為遼東是大後方。

  無論魏哲在外面如何風光,遼東諸郡都是他絕對的大本營和堅實的後盾。

  所以他才會把一系列重要的設施都放在遼東,以保障後勤的絕對安全。

  從某種程度來說,如今的遼東就像後世的東北一樣。

  這裡不僅僅是魏哲的原始工業基地,戰馬生產基地,還是重要軍械製造基地,甚至是人才培養基地。

  正是有了這麼一個精心打造的老巢,魏哲才有各種冒險的底氣。

  因為他知道就算丟了盧龍塞以西的所有幽州郡縣,只要遼東之地還在手中,他就有東山再起,從頭再來的機會。

  就像曾經蟄伏在函谷關以西的秦國一樣,時刻準備著東出。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如今的魏哲已經雄據六州之地,東山書院再窩在遼東就不合適了。

  這對東山書院的發展不好,也是對東山書院的一種浪費。

  書院的存在,完全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念及此處,魏哲沉吟片刻後便鄭重道:

  「傳令遼東,即日起護送東山書院上下會同諸般藏書一同遷往鄴城。」

  「相關抄本可留於原址,保留東山書院,以之為遼州官學,統轄各地郡學。」

  遼東文脈成長不易,魏哲也不想一下就給它斷根了。

  而見魏哲這麼一說,戲志才頓時笑著道:

  「那書院搬到鄴城又該喚作何名?總不能改稱西山書院吧?」

  聞聽此言,堂內一干文武都忍不住哈哈一笑。

  畢竟班固曾以「日薄於西山」描述揚雄,這可不是什麼好詞。

  魏哲聞言亦是失笑的搖了搖頭,略微想了想便道:

  「《左傳》有言: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便喚作【知行書院】吧。」

  眾人聞言細細咂摸半晌,都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認為此名上佳。

  然而正當眾人以為陳紀的問題就到此為止的時候,卻不想魏哲又開口道:

  「且令王朗與陳元方辯經,無論輸贏,俱錄在冊,呈遞知行書院。」

  「明年書院大考,便令諸學子批駁陳氏之論,言之有理者可擇優錄用,入諸衙觀政,而後分遣中原各地治民,學以致用!」

  此言一出,議事堂內頓時一片死寂。

  荀攸更是心中暗自驚嘆,他沒想到魏哲的想法比他還要更進一步。

  在場的眾人都不是傻瓜,魏哲這招一出立刻便意識到了其中的狠辣之處。

  甭管陳紀往日聲望如何,自此以後他恐怕都再無寧日。

  甚至一個弄不好,遺臭萬年也說不定。

  除非陳紀真的是孔夫子那樣的聖人,言行無可指摘,全然沒有一點漏洞。

  否則但凡他有一點無法自圓其說,估計都要被書院學子批駁的體無完膚。

  然而很快荀攸、戲志才等人便忍不住眉頭微皺。

  因為兩人瞬間都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陳紀背後的士族大儒必然不會放任他被如此欺辱,少不得要聯合起來以陳紀為由頭和知行書院對抗。

  如此一來,恐怕又要再起一場道統之爭了!

  想到這裡面的兇險之處,戲志才和荀攸都有心勸諫魏哲一二。

  然而看著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兩人頓時便明白自家主公很清楚裡面的門道。

  但他貌似就是故意促成這樣的局面?

  念及此處戲志才和荀攸反而有些看不懂了,一時俱都默然不語。


  其實他們兩人猜的也沒錯,魏哲就是故意為之。

  他就是要把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思想之爭具象化,而不是任由士族無形發展。

  先通過書院來直接掌控對官員的培養、任免。

  同時又通過對官員的任免來影響天下士子的思想、社會的輿論。

  《屠龍術》有云:

  輿論思想陣地你不去占領,敵人就會占領。

  若是他現在不下手,那日後這天下豈不是白打了?

  從某種程度來說,魏哲也算是「摸著曹操過河」。

  正是因為曹操沒有重視這一點,才導致曹魏一朝「學在士族」逐漸成為主流。

  即便後來魏明帝振興太學,並大興「浮華案」對夏侯玄、司馬師等功臣後裔嚴加懲罰,試圖削弱士族對官僚體系的壟斷,扭轉這種風氣,但卻收效甚微。

  在曹丕推行的「九品中正制」滋養下,「學在官府」早就無可抑制的向「學在士族」滑落。要知道讀書人思想的轉變,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

  前車之鑑,後車之覆。

  曹魏踩過的每一個坑,在魏哲這裡都是明晃晃的警示牌。

  當然,魏哲也知道想要打贏這場思想戰爭不容易,並且很可能曠日持久。

  但魏哲依舊選擇如此,只為盡最大可能斬斷士族「門閥化」這一進程。

  至於剷除天下士族,他倒是沒有這麼想過。

  畢竟時代的局限性擺在這裡,以大漢當前的生產條件不可能搞什麼全民讀書。

  甚至別說讀書了,全民掃盲對於當前華夏來說都是一個奢望。

  須知士族的出現,本就是時代的自然產物。

  ……

  且不說魏哲在下邳做出了怎麼樣的決斷。

  在搞定了荀彧和陳群之後,魏哲便令兩人前往兗州勸降剩餘郡縣。

  至於徐州這邊,魏哲則借著此戰的大勝之勢果斷的開始度田。

  為此他甚至將太史慈從兗州調了過來,令他率兩萬幽州府兵駐紮琅琊國。

  反正兗州那邊只剩下三個郡還在堅守,以張遼和徐榮兩路大軍完全可以應付。

  相比之下,魏哲反倒是更想順勢梳理一遍徐州。

  不過根據冀州度田的經驗,他還是令鍾扈率兩萬青州屯軍入駐廣陵郡。

  至於魏哲自己則率領兩萬大軍坐鎮彭城國,徹底絕了徐州士族鬧騰的心思。

  一次性對整個天下進行清田確實很難,並且成功率不是很高。

  但如果將這個浩大的工程分成十三份,那麼難度與風險就完全可以接受了。

  魏哲還就不信了,在他六萬大軍的鎮壓下徐州的地方豪門大族還敢作死?

  ……

  興平元年,夏六月丙子日。

  彭城西郊,泗水河畔。

  「琅琊國田畝俱已清點完成,其中琅琊王劉容率先響應,多有助益。」只見張昭神色頗為疲倦道:「東海國亦已清理五縣,然東海王劉祗頗為抗拒,不知……」

  張昭倒不是拿這位東海王沒辦法,而是不知道魏哲的尺度。

  要知道劉祗繼任東海王之位已經長達三十四年了,在宗室中名望不小。

  上次天子遷都長安,便是他最先派弟弟前往長安奉貢,令小皇帝十分欣慰。

  然而魏哲的尺度就是沒有尺度。

  誰敢阻擋他度田,誰就是他的死敵,對敵人他不會留絲毫情面。

  於是他當即聲音冷冽道:「去查查,看看東海王府歷年行事可合禮制。若有不合禮意之處,那便秉公執法。吾當奏報天子,廢黜東海國。」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有補充道:

  「另外告訴琅琊王劉容,就說他的名字我記住了,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也!」

  沒錯,魏哲這回是演都不想演了,直接赤裸裸的表明他的意思。

  而見魏哲這麼一說,張昭自然明白該怎麼做了。

  眼下東海王就算沒有逾制違禮之處,張昭都能給他「找」出來。

  畢竟「禮法」豈是如此不便之物?還不是看他們儒生怎麼解釋!

  而待張昭離開之後,荀攸緊接著稟報廣陵郡、下邳國的度田情況。

  或許是因為這次一系列的大戰都發生在此處,這兩郡豪族倒是識趣的很。

  見識過魏軍戰力的他們頭腦全都變得無比清醒,各個都不在糾結這些身外之物,而是一個想法設法的投入魏哲麾下。

  聽說鄴城的知行書院將開之後,更是一個個爭先恐後的送子弟前往鄴城讀書。

  正當魏哲因荀攸的稟報而面露笑意時,只聽得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的響起,而後便見步鷙滿頭大汗的下馬快步行來。

  「啟稟君侯,兗州急報!」

  魏哲聞言當即接過,然而剛打開一看便忍不住眉頭一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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