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禍根深種【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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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禍根深種【5K】

  「父親,此行當真不需知會左將軍一聲嗎?」

  函谷關外,看著接手關防的長安兵馬,劉和忍不住低聲道:

  「您的司隸校尉是左將軍所表,洛陽八關也俱由左將軍交付,甚至河南尹之地亦是其光復,是不是應該……」

  然而劉和話音未落,劉虞便面色肅然的訓斥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洛陽八關非魏氏之城,河南尹亦非薊縣之地,如今上交天子實乃天經地義,何須薊縣認可?」

  「我與魏公威間不過私誼而已,怎可亂君臣之禮?」

  不得不說,劉虞這個人簡直是正得發邪,與這個亂世格格不入。

  實際上他不僅沒有把洛陽郡縣當做幽州的附庸,更沒有當做自己的地盤。

  因而當王允邀請他入朝之後,他毫不猶豫的便將洛陽之地交了出去。

  只是劉和卻沒有父親那些剛正不阿,總覺得有些不妥。

  要知道洛陽之地雖然殘破,但終究也有五六十萬士民百姓。經過他父親這兩年的休養生息,更是擁兵過萬,算是一個不錯的基業。

  如今王允一封詔書就想輕描淡寫的收回去,劉和自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或許是看出了兒子的想法,劉虞沒有再繼續訓斥,只是語重心長道:

  「吾知這兩年為了恢復洛陽你耗費了不少心血,但洛陽不過一隅之地,我等既是宗室子弟,便當以天下為重。和天下相比,吾家這點損失不算什麼。」

  「這天下終究是劉氏的,我等宗室若不盡心竭力,又怎能指望他人效死?」

  聽得劉虞這麼一說,劉和心中的疙瘩終於算是解開了。

  別管這話對不對,但至少邏輯上沒問題,反正劉和勉強能接受這個說法。

  見兒子眉間愁緒散開,劉虞也是由衷的發出一陣輕笑。

  畢竟他一輩人都在為漢室兢兢業業,實在不希望自家子嗣日後行差踏錯。

  函谷關上,看著遠處的層巒迭嶂,劉虞的眼神不由露出一絲神往與期待。

  他似乎已經透過千山萬水看到了已經撥亂反正後的長安,一切都充滿希望。

  良久之後,只見劉虞望著長安的方向滿懷憧憬道:

  「如今董賊已死,郡賢畢至、眾正盈朝,正該我輩用命之時。」

  「玄泰,努力呀,莫要錯過這般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

  劉和聞言終於也擺脫了離開洛陽的些許失落,開始對未來躊躇滿志起來。

  然而當劉虞父子跋山涉水進入關中,剛入長安便聽見一個眼前一黑的消息。

  原來董卓活著的時候,但凡宴飲常常令丁彥思在旁作陪,吟詩作賦以對。

  說來在蔡邕離開之後,丁彥思便是最受董卓喜愛的文人了。

  於是王允不顧馬日磾等人的勸阻,堅持將侍御史丁彥思下獄拷打而死。

  罪名則是附逆董賊,霍亂朝綱!

  當聽到這個消息時,劉和當即瞠目結舌。

  附逆董賊,霍亂朝綱?

  若論滿朝誰最像董賊餘孽,恐怕沒有比得過他王子師吧?

  這事若是讓他父親來做還勉強說得過去。

  畢竟如今滿朝文武唯獨劉虞從頭到尾沒有依附董卓,反而自始至終都在試圖救回天子,甚至還堅定的拒絕了袁紹等人關東諸侯的擁立之舉。

  可以說若論名聲之清白,長安朝堂之上無一人比得過劉虞。

  但即便如此,劉和也不覺得要對長安的文武百官如此苛責。

  尤其是像丁彥思這種往日名聲不錯,從未攀附宦官的中正之輩。

  一時間,劉和忍不住喃喃自語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呀!」

  相比之下,劉虞在震驚片刻之後倒是很快回過神來,滿臉無奈之色。

  因為他忽然猜到了王允此舉背後的用意。

  王允之所以這麼做,恐怕是在表態。

  什麼態度?

  徹底清除董卓餘孽的政治態度!


  雖然劉虞今日才到長安,但他在路上就收到了不少親朋故舊的書信,對朝堂之中的一些動靜還是有所耳聞的。

  比如在如何處理董卓餘部的問題上,朝中百官便分歧頗大,爭議不斷。

  馬日磾等人認為如今關東郡縣形同割據,朝堂衰弱,實不該吹毛求疵。

  與其對那些從逆的涼州兵喊打喊殺,不如招撫之,令其征討關東不臣之輩。

  如此一來,既能解決董卓餘孽盤踞關中的問題,也能物盡其用。

  不得不承認,馬日磾之策確實是老成謀國之言。

  即便馬日磾也有不少親朋好友曾死在涼州兵手中,但他卻能忍住個人私心,從而追求國家利益的最大化。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算是一個成熟政治家。

  然而以王允為首的另一派朝臣則堅定的認為應該除惡務盡。

  即便不將所有涼州兵都坑殺,他們覺得至少也得清算作惡的涼州將校。

  因為這些官僚之中,幾乎每一家都曾經受到過這些涼州人的蹂躪摧殘。

  公卿貴女只要敢出門,那些涼州將校就敢在大街上公然擄人。

  畢竟涼州胡風熾烈,對於搶親之俗早就習以為常。

  縱然這些官員上告董卓要回了自家女眷,基本上也都為時已晚。

  或是妻女、或是族人,幾乎每家都和涼州兵有著血仇!

  當然,這也不奇怪,實際上如今長安的士民十有七八都和涼州軍有血仇。

  就因為遷都,從洛陽至長安的崤函古道之上死者枕籍於路,暴屍荒野者不知凡幾,士族子弟也好,平民百姓也罷,幾乎無家不哭,甚至滿門滅絕的比比皆是。

  百萬洛陽生民,能順利到達長安的不過十之七八而已。

  也正因為這一點,當王允表態之後長安內外幾乎滿城歡呼,

  沒辦法,像馬日磾這種相忍為國的官僚終究還是少數。

  一時間,無論是在朝堂還是市井輿論之中,王允聲望頓時達到了頂峰。

  本就因為誅殺董卓而聲威大震的王允,此刻可以說徹底掌控了朝堂。

  於是原本還對劉虞的到來寄予厚望小皇帝劉協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因為他知道,即便劉虞有洛陽郡縣為依仗,如今也完全不足與王允抗衡了。

  別說制衡了,劉虞能夠自保都算不錯了。

  小皇帝劉協倒不是想要卸磨殺驢,只是實在不喜歡朝中再出一個權臣。

  但無論他喜歡還是厭惡,長安朝廷終究還是成了王允的一言堂。

  而王允在獲得了朝堂和民間的支持之後也越發信心十足起來,加上劉虞帶來的一萬大軍大大加強了長安的實力。

  於是王允開始頻頻派遣使者持天子詔書至右扶風、左馮翊等地,收繳剝奪涼州將校的兵權。

  當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劉虞終於還是坐不住了,當日便入尚書台勸諫。

  ……

  尚書台中,劉虞與王允相對而坐。

  劉虞滿臉愁容,而王允則是一副意氣風發、鬥志昂揚之態。

  見此情形,劉虞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董卓將校及掌兵者多為涼州人,如今盡罷其軍,必人人自危。子師難道就不怕引發禍亂麼?治大國若烹小鮮,豈能如此大操大辦?」

  「當下賊首董卓既死,不如令皇甫義真為將軍,統領涼州部眾,駐守虎牢關而鎮關東,以觀其變,以免關東郡縣對朝堂生出輕慢之心。」

  「如此將功折罪,不亦樂乎?」

  這個想法劉虞其實在心中醞釀許久了,甚至在來的路上就已經這麼盤算了。

  經過幾次戰敗之後,劉虞也清楚自家沒有領兵之才,所以進入長安拜見天子時,劉虞才會主動表示想將太尉之職讓與皇甫嵩,奈何天子不允。

  在這方面劉虞和馬日磾的觀點差不多,他也覺得應該招撫涼州兵。

  並且劉虞甚至提出了具體措施,那就是用皇甫嵩來制涼州兵。

  畢竟安定皇甫氏本就是涼州名門,在涼州聲望甚大,至於皇甫嵩本人更是戰功赫赫,即便在涼州軍中也享有極大威望。要知道連董卓都曾經是皇甫嵩的麾下卒,其他涼州將校就更不用說了。


  若是讓皇甫嵩出馬,再輔以大赦,大概率能收服這批戰力不俗的涼州兵。

  此舉最妙的是還不用擔心皇甫嵩會成為董卓第二。

  因為先帝之時皇甫嵩的種種舉動早就證明了他的忠誠,他確實是漢室死忠。

  可以說劉虞在馬日磾之策的基礎上,提出了更加切實可行的辦法。

  只可惜無論是劉虞,還是馬日磾都只代表極少數人。

  此刻見他這麼一說,王允當即正襟危坐,毫不客氣的駁斥道:

  「太尉此言過矣!關東舉義兵者,皆吾輩之徒耳!」

  「今若據險屯陝,雖可安涼州之心,然卻如何安關東之心?」

  「疑關東而悅叛逆,如此豈非本末顛倒乎?還請太尉以國事為重,莫以一己之私而亂天下之根本!」

  王允這話的意思,就是讓劉虞不要因為和袁紹矛盾而感情用事。

  於是此言一出,劉虞頓時氣得面色通紅。

  然而王允卻絲毫沒有理會,當即轉身拂袖而去。

  畢竟如今朝堂大權皆在他手,甚至劉虞帶來的萬餘河南兵都被他用北軍的名義接收了,堪稱是獨掌軍政大權,與歷代大將軍無異。

  在這種情況下,王允確實有不在乎劉虞這個太尉的資格。

  不過劉虞就慘了,由於被王允的獨斷專行、剛愎自用所氣,回去之後心中鬱結,沒過多久就病倒了。

  ……

  與此同時,得知董卓死訊後三輔各地的涼州諸部也人心惶惶。

  牛輔、李傕、郭汜、張濟等人驚慌之下倒是沒想報仇,只希望朝廷能寬恕他們的罪過,讓他們攜帶財貨歸鄉,當一個富家翁。

  只可惜王允現在的政治立場完全不允許他寬恕這些人。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王允以「除董」得以權傾朝野,自然也會被「除董」這面旗幟束縛。

  於是他堅定的拒絕了涼州將校希望獲取大赦的請求,依舊在堅定不移的推行他取締涼州兵,清算往日罪行的計劃。

  在這種情況下,三輔各地本來還有心投降的的涼州兵將領開始擁兵自守。

  對於這種情況王允也早有預料,所以心中並不是很擔心。

  他覺得這些涼州人各自為戰,沒有一個像董卓這樣的盟主統一領導,令出多門,時日一久必然會被北軍所分化瓦解。

  於是王允先後提拔同郡人宋翼為左馮翊、王宏為右扶風,試圖將涼州各部相互隔絕,使得他們成為一盤散沙。

  並且為了以防萬一,王允還召來了朱儁,命他為車騎將軍,統領北軍。

  皇甫嵩則由於馬日磾和劉虞的先後舉薦,被王允所不喜。

  他覺得皇甫嵩與劉虞等人一黨,那麼再忠誠也不可靠了。

  結果皇甫嵩反而只為征西將軍,徒有虛名,手下卻無一兵一卒。

  至於刺董的大功臣呂布除了落了一個溫侯的名號,依舊如初。

  可以說在董卓身死之後,身為多數派領導人的王允之意志,充分得到了長安朝堂的貫徹落實。

  只可惜,王允看似萬全之策,實際實施起來卻好似泥沙堡壘一般,一觸即潰!

  尤其是在賈詡出手之後,王允的分化瓦解之舉完全沒有半點作用。

  不過話又說回來,賈詡出手也是被逼無奈。

  他本來是按照正規出仕的途徑,得以舉孝廉為郎,方才入宮執戟。

  卻沒想到董卓得勢之後看他是涼州人,多有照顧,所以提拔為太尉掾,後來又升他為平津都尉,沒過多久又升為討虜校尉。

  可以說賈詡完全是被動升官,他本人並沒有攀附董卓的意思,否則也不會一直藏拙,聲名不顯了。

  但王允除惡務盡的詔令一出,賈詡便是再不願也只能出手自保了。

  不過短短十天時間,三輔各地的涼州諸部便開始聯合起來,集體向著長安進發。

  王允驚怒之下連忙下令,命朱儁、呂布等人率領北軍兩萬在新豐迎擊,試圖擊潰這種叛軍……至少要阻止這支涼州叛軍兵臨長安城下。

  然而結果卻讓王允萬萬沒有想到。


  在朝野之中與皇甫嵩齊名的朱儁,竟然直接連董卓的殘部都打不過。

  在兵馬相當的情況下,朱儁居然直接被李傕、郭汜等人擊潰,長安好不容易才積攢下來的兩萬北軍,直接損失殆盡。而在朱儁被陣斬之後,李肅便立刻率眾投降。

  於是一場大戰下來,王允不僅沒有擊潰涼州叛軍,反而助漲了對方勢頭。

  借著大勝之勢,李傕、郭汜與董卓的舊部樊稠、李蒙等人會合之後,沿途收集曾經隸屬於董軍部隊,沒過多久竟然聚攏兵馬十餘萬人。

  隨即兵臨長安,圍城八日,長安頓時哀鴻遍野!

  在這個時候,劉虞也好,皇甫嵩也罷,終於徹底絕望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大好的局勢王允怎麼就玩崩了!

  ……

  午後,聽著外間震耳欲聾的攻城之聲,本就年老體衰的劉虞回憶起在洛陽的點點滴滴,頓時泣不成聲。

  病床之上,只見他緊握著床邊跪立的劉和之手,滿臉悔恨的嘆道:

  「是為父錯了!可惜往日未能聽你之言!」

  然而此刻劉和已經不想追究對錯了,只是淚流滿面的懇求父親吃藥。

  但劉虞卻固執的搖了搖頭,只見他直愣愣的瞪著尚書台的方向,須臾忽然不甘的怒吼道:

  「毀漢室者,王允也!」

  說罷,劉虞便吐血如注,轉眼便氣絕而亡。

  片刻間,太尉府上下便是哀聲一片。

  並且在劉虞左右幕僚書佐的怨言之中,劉虞的遺言也很快不脛而走。

  這讓本就人心惶惶的長安城,頓時變得越發躁動不安起來。

  唯獨王允依舊保持著強硬之態,始終認為自己沒錯。

  為此他甚至沒有出席劉虞的祭奠,只言道不同不相為謀。

  無獨有偶,當長安劇變頻頻的時候,關東之地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由於魏哲與袁紹的全面開戰,大半個漢朝幾乎都陷入了戰火之中。

  冀州、幽州、并州、兗州、徐州、青州、豫州,幾乎無處不戰!

  比如豫州的袁術便趁機攻打兗州試圖擴大地盤。

  徐州刺史陶謙則攻打袁紹所屬青州刺史周昂,盡一下盟友義務。

  而劉備由於先前攻打青州黃巾時的表現,名聲大噪,有仁德之名。所以被陶謙看重,令他率兵駐紮在小沛——防備袁術!

  沒辦法,陶謙對袁術的人品實在不放心。

  但誰也沒想到,當曹操率領大軍在濟陰郡和袁術打得不可開交時,不過一轉眼的功夫,竟然就被偷家了。

  說來這也是曹操自己埋下的禍根。

  當時,曹操初統兗州,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行事難免有些無所顧忌。

  而兗州名士邊讓向來持才傲物,脾氣極臭,於是便仗著自己的才氣,不把曹操放在眼裡,說了不少輕慢欺侮的話。

  曹操聽聞之後也不慣著他,直接令邊讓同鄉故意誣陷,隨即連審都沒審,曹操便讓郡中官員將邊讓就地誅殺,並且誅殺邊讓全家。

  在這方面,曹操的殺性向來是最重的!

  然而頭一回當兗州刺史的曹操卻沒有意識到,他此舉意味著什麼。

  要知道他這個兗州刺史可是兗州士民擁立的,法理根基在地方士族。

  因此之故,曹操殺兗州名士邊讓全家的舉動,讓兗州士族感到了極大的不滿和恐慌。

  畢竟曹操連邊讓這種兗州士族的代表人物都敢殺,說明壓根就不尊重他們。

  於是乎,曹操在前線正與袁術廝殺的不可開交,後面他的心腹謀士陳宮便勾連陳留太守張邈、張超、許汜、王楷等人叛亂。

  並且陳宮等人還重新玩了一把民選州牧的操作,竟然主動前往小沛迎劉備為兗州牧,一時之間兗州數郡郡守皆響應起事。

  僅餘臨近冀州的鄄城、范、東阿三座縣城尚屬曹操所有。

  轉眼間,曹操的事業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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