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重義輕死【1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8章 重義輕死【12】

  鄴城兵變次日,州牧府大堂。

  只見袁紹高居往日韓馥的坐席之上,堂中文武也幾乎都是陌生臉孔。

  然而成功拿下鄴城的袁紹此刻卻全無勝利的喜悅,只剩下滿臉陰霾。

  見此情形,許攸自然知道袁紹在擔心什麼。

  故此不等袁紹開口,許攸便主動出列道:「明公還當節哀才是!文節既然暴病而亡,我等自當為他料理後事。況他以冀州相托,君更當愛惜自己,如此方能不辜負文節的一番苦心!」

  此言一出,堂中知曉內情的文武都不由一愣。

  不過荀諶與郭圖兩人卻率先反應過來,當即微微頷首。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辦了。

  台上的袁紹聞言亦是聽懂了許攸的意思,臉色頓時好了許多。

  於是他立刻面露悲戚之色道:「言之有理,此事便有勞子遠了。」

  待許攸躬身領命之後,袁紹忍不住感慨道:「我得子遠,如魚得水也!」

  聞聽此言許攸頓時頗為自傲的撫須而笑,坦然受之。

  一旁的郭圖見狀不由眉頭微皺,略感不悅。

  荀諶倒是面無表情,不過卻主動進言道:「魏郡審配、鉅鹿田豐,權略多奇,名重州黨,俱因正直而不得志於韓馥,明公宜禮聘之。」

  作為荀彧之兄,荀諶之才其實不亞於其弟,甚至行事風格都比較類似。

  比如他雖為韓馥所招而至冀州,但卻棄之而投袁紹,只因他覺得韓馥非明主。

  即便他乃潁川人,但卻並沒有試圖阻止河北士人進入袁紹幕府。

  因為荀諶清楚,袁紹想要坐穩冀州牧的位置不可能不用河北士人。

  而見荀諶這麼一說,許攸也反應過來,當即頷首補充道:「廣平沮授素有大才,宋子耿苞亦非常人,明公當卑辭厚幣徵辟之。」

  袁紹聞言當即問道:「此四者家世如何?」

  荀諶早就提前做過調查,當即如數家珍:

  「審配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節,出身陰安審氏,乃魏郡著姓,先帝之時其族叔審晃曾拜濟陰太守,頗有賢名。」

  「鉅鹿田豐雖為寒門,然博覽多識,年少即為太尉府所辟,後舉茂才,遷待御史,只因閹宦擅朝,英賢被害,乃棄官歸家,一直不得明主。」

  袁紹聞言果斷吩咐道:「草擬聘書,辟審配為幕府長史、田豐為州別駕。」

  許攸接著解釋道:「耿苞出身宋子耿氏,宗族封列侯者四人,關內侯者三人,為二千石者九人,乃巨鹿豪門也。」

  「光武帝時其祖耿純便與從昆弟耿訴、耿宿、耿植共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追隨世祖,後拜為前將軍,封耿鄉侯。耿植後為輔威將軍,封威邑侯。耿宿至代郡太守,封遂鄉侯。耿訴為赤眉將軍,封著武侯,從鄧禹西征,戰死雲陽。」

  聽到這裡,袁紹都不用許攸介紹耿苞有什麼才幹了,就憑這個家世都足夠了。

  實際上韓馥所任命的冀州長史耿武,就是出身巨鹿耿氏。

  不過昨夜兵變之時,耿武拒絕投降,與趙浮等人帶著殘部逃走了。

  關於這一點許攸也特地和袁紹說明了。

  袁紹聞言卻直接大手一揮道:「傳令,辟耿苞為巨鹿主薄,勿令推辭。」

  區區一個耿武牴觸又如何,袁紹還不至於厭惡整個巨鹿耿氏。

  此刻袁紹那叫一個求賢若渴,他也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在熟諳官場規則的袁紹看來,只有這樣才能掌控住冀州。

  不過輪到沮授的時候卻用不著許攸解釋了。

  只因沮授本就是騎都尉,頗受韓馥重用,先前他還一直勸阻韓馥不要將冀州牧之位讓於袁紹。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袁紹心中對沮授多少有點反感。

  但他終究是袁氏子弟,基本上的政治素養還是有的。

  於是袁紹沉默片刻之後終於還是便選擇克制自己,徵辟這些州郡賢達。

  畢竟他現在亟需冀州士族的支持,無論是在輿論上還是物質上。

  當然,袁紹所徵辟的人遠不止這些,對韓馥麾下他基本上都嘗試招攬之。


  比如韓馥麾下驍將麴義,部曲將張郃等人武將都基本選擇歸附袁紹。

  不過與麴義這個涼州豪強子不同,張郃雖為武將卻是河間名門之後。

  但有意思鄚縣張氏雖為張良之後,卻只是旁支。

  而武陽張氏雖為主脈,但卻遠在益州犍為郡,也算是本朝一奇景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冀州官吏都選擇拜倒在四世三公門下。

  ……

  巨鹿郡,廣宗境內。

  暮色如血,浸透了郊野的荒原。

  只見耿武一手撐著刀鞘,另一隻手則提著寶刀不停在泥濘中翻找著。

  往日百金難買的寶刀,此刻已然與燒火棍無異。

  然而耿武卻顧不得了,好不容易找到些魚蝦鱉龜之後他便大喜砍死,而後便疲憊的往回走,待其上岸身後已然拖出一條蜿蜒的血線,就像此刻溪谷之中的殘兵一般,倉皇狼狽,宛如失去了脊樑。

  其實當晚逃出鄴城大營時,耿武差不多帶走了三千殘兵。

  只是這一路逃亡下來,不斷有人掉隊、逃亡,如今僅剩下千餘人而已。

  密林之中,一群殘兵敗將就這樣蜷縮成團,有人撕下甲冑的皮革塞進嘴裡咀嚼,不時地在齒間迸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公子,河溝里摸到些蝦子,將就著吃些吧。」

  然而看著兜鍪中翻滾的魚蝦鱉肉,韓熙卻絲毫沒有食慾,面色慘白兩眼無神。

  作為韓馥獨子,韓熙何嘗受過這種苦難。

  實際上當晚若不是韓熙在郊外宴飲未歸,他現在恐怕已經和韓馥死一塊了。

  是耿武等人一路保護他殺出重圍,直到進入巨鹿郡方才有了些許喘息之機。

  但即便如此,韓熙也依舊感到無比的絕望。

  隨著枯枝在篝火里爆開火星,映得韓熙忽明忽暗。

  良久之後,他方才抬頭看向一旁的別駕閔純澀聲道:「閔別駕,爾等別管我了,都散了吧。袁本初要殺的是我,和你們沒有關係。」

  話說兵變那晚,隨著鄴城淪陷、韓馥身死,他所徵辟的州府從事十餘人基本上都接受了現實,唯獨別駕閔純和長史耿武兩人墜繩而出,與趙符等殘兵匯合,護佑著韓熙逃到了現在。

  可以說閔純、耿武兩人是真正的忠義之士,即便韓馥身死也不改其志。

  尤其是耿武,以他的家世若是待在宋子縣按兵不動,袁紹絕對不會動他。

  甚至為了拉攏宋子耿氏,說不定袁紹還會既往不咎,重用其人。

  但耿武偏偏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寧死也不願束手就擒。

  而此刻見韓熙這麼一說,耿武不由大怒。

  「公子為何如此羞辱我等?但為忠義,死則死爾,何懼之有!」

  閔純亦是一臉堅定道:「公子放心,韓公枉死,我等縱然粉身碎骨也定要為其復仇!」

  畢竟這天下間的義士可不止臧洪一人。

  臧洪能為了舉主張超而與袁紹決裂,乃至於身死;

  閔純、耿武自然也能不惜性命也要為韓馥復仇。

  見兩人這麼一說,韓熙頓時又是感動又是內疚,一時間泣不成聲。

  他不過只是個中人之資罷了,品性純良或許算是他唯一的優點了。

  於是閔純、耿武兩人越是這麼說,他心中便越是慚愧。

  而聽著韓熙壓抑的嗚咽聲,閔純、耿武兩人也有些戚戚然。

  雖然兩人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但他們也知道現在局勢有多麼艱難。

  如今他們相當於被公孫瓚與袁紹夾在中間,無論往哪邊跑都是九死一生。

  當此之時,水域廣闊的大陸澤已然成為了他們唯一的希望。

  正當篝火畔一片沉默之時,不遠處卻傳來了一句低語:「不能去大陸澤。」

  閔純、耿武兩人聞言頓時悚然一驚,當即拔刀驚立而起。

  然而當來者從夜幕之中走了出來,閔純、耿武兩人卻又都忍不住鬆一口氣。

  因為來人正是騎都尉沮授。

  兩人與沮授同僚一場,又是鄉黨,自然知道沮授不是賣主求榮之人。

  即便他歸附了袁紹,也不可能選擇拿舊主之子當做進身之階。

  但即便如此,耿武還是面色警惕道:「沮都尉,你是如何找到我們的?」

  不過沮授卻沒有理會他,只見他先是一臉鄭重的向韓熙行禮拜見,而後方才看向閔純、耿武兩人,搖頭嘆息道:「大陸澤並不是很難猜,我能想到,荀諶、許攸自然也能想到,現在大陸澤以北恐怕早就布下大網,就等你們主動前去了。」

  此言一出,閔純、耿武心中頓時一緊,韓熙更是滿臉惶恐。

  直到此時耿武兩人方才發現,沮授渾身泥漬,狼狽不堪,顯然是帶著隨從快馬加鞭一路追來的,怕的就是他們自投羅網。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