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先登【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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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先登【4K】

  中平元年春三月,敖倉城外旌旗獵獵。

  看著城外烏泱泱一片魏軍營帳,城頭上不少守軍都面色蒼白、兩股戰戰。

  但鑑於上個月徐榮大敗曹操所部的事跡,敖倉令也只能壓下心底的恐懼。

  「快,擂石、金汁、滾木都給我準備起來。」

  只見敖倉令麻鴻一臉緊張的在城頭四處奔走。

  甚至不等魏軍開始攻城,心中畏懼的他便強征城中青壯上城守衛。

  可即便如此,敖倉城頭的守衛也不過才三千餘人。

  倒不是麻鴻不想再繼續抓壯丁,而是城內實在沒有那麼多青壯了。

  與河南尹地界的其他城池不同,敖倉其實並不是一座生活型城池。

  敖倉、敖倉,說的便是它乃一座倉城。

  此城之中幾乎所有人都是為了倉儲、轉運、守衛而服務。

  也正是由於這一點,導致敖倉城中人丁的變化時常大起大落。

  比如在漕運繁忙之時,常常會有數萬青壯在此交匯。

  但若是漕運閒暇時刻,那麼城中人手又會陡然下落。

  尤其是在董卓將敖倉存糧轉運到洛陽、長安之後,此城人手就更少了。

  並且由於敖倉北邊即是滔滔黃河天險,而敖倉又位於河邊的三皇山中桃花峪之中,導致敖倉並無自給自足的條件,物資大部分全靠外界運輸。

  在這種情況下敖倉令還能湊出三千餘人,已經是掃地為兵了。

  ……

  與此同時,敖倉城下。

  看著這座山腳下的倉城,魏哲忍不住感慨的搖了搖頭。

  這大概算是魏哲進入河南尹以來所見到的最小的城池了,不過里許方圓。

  不過想想也對,敖倉說是一座城,可實際上不過是一座大型倉庫罷了。

  若不是因為敖倉所處的特殊地理位置,魏哲壓根沒必要攻打此處。

  因為隔壁滎陽縣城可是要比敖倉富庶多了。

  若是為了補充物資,魏哲攻滎陽城比打敖倉更划算,畢竟敖倉只是滎陽縣治下的一座倉儲基地罷了……而且還是個空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論在天下間的名氣敖倉就要比滎陽強多了。

  要知道始皇帝統一華夏之後便開始在敖山置倉積穀,始有敖倉。

  等到劉邦與項羽爭奪天下的時候,更是圍繞著敖倉反覆爭奪數年之久。

  甚至可以說正是劉邦一直死死的占據著敖倉,這才奠定了勝利的根基。

  這其中敖倉中的積糧是一方面,敖倉獨特的地理位置則是另一個關鍵。

  甚至在秦朝乃至於前漢時期,敖倉可以說是「一身系天下之安危」!

  因為敖倉以東是就是空曠遼闊的關東諸國,而敖倉以西一直到函谷關都是峰谷交錯的崇山峻岭,函谷關與潼關間兩百餘里的「崤函古道」,更是「重岡迭阜,連綿不絕,終日走硤中,無方軌列騎處!」可想而知敖倉以西的群山大川有多難走。

  如果說虎牢關是關中的東部屏障,那麼敖倉就是這道屏障的東大門。

  所以敖倉的意義不在於裡面有什麼,而是在於它就在那裡!

  並且從魏惠王開鑿了鴻溝運河後,黃河邊的敖倉就成為了水路樞紐。

  秦朝也好,前漢也罷,從長安入渭水,從渭河入黃河,再經三門、孟津到達敖倉的這條水道,都是整個王朝的命脈所在。

  因為鴻溝運河的存在,使得敖倉之後的黃河水道已經與濟水、泗水、潁水和淮水連接了起來,形成了巨大的黃淮水運交通網,而敖倉剛好處於這個水運交通網的咽喉之處,斷了敖倉這個點,黃淮之間就很難連通了。所以不管是水路還是陸路,敖倉其實是連接關中和中原的樞紐之地。

  後世人只知隋唐宋明有漕運之事,卻不知早在秦漢之時漕運就已存在。

  劉邦定都長安之後,就是靠著這條龐大的水運交通網絡,將天下九州的糧草物資轉運到長安,如此方才得以據關中而制衡天下。

  作為水運網絡樞紐的敖倉,則毫無疑問的成為了漕運的中轉站。

  以往太平時節,由於黃河中上游弱小的水運能力常常會使得漕船滯留,故此朝堂一般都會選擇敖倉卸糧,暫時存儲,然後待水路暢通時重新轉運,也可經陸路轉運到洛陽、長安。


  若天下有變,便可以敖倉之糧、舉關中之兵,東出平定天下!

  只可惜光武帝立國之後,由於種種緣由選擇定都洛陽,而相比於長安而言,敖倉對於洛陽的分量就沒那麼重了。

  畢竟以前只要函谷關不失、敖倉尚在,長安就穩如泰山。

  但現在的洛陽之地卻是「八關都邑」,防禦體系成網狀而不是線狀,每個方向的防守都很重要,而敖倉頂多就是拱衛洛陽諸多關隘中的一個,甚至都排在八關之外,敖倉的軍事價值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當然,敖倉再怎麼過氣,戰略價值還是有的。

  ……

  辰時三刻,隨著太陽越發明媚,敖倉城下終於響起了連綿不絕的鼓聲。

  魏哲也帶著太史慈、鍾扈等人登上了高台,俯瞰整個戰場。

  隨著一支又一支部伍自營門而出,在雙方營壘之間的空地上列陣,魏哲也沒有磨嘰,乾淨利落的便下達了攻擊的軍令。

  不過此中主角不是遼東軍,而是以「靖難義從」作為攻城主力。

  倒不是想拿他們當炮灰,只是想要成為老卒就必須經過戰場的磨鍊。

  其實這批「靖難義從」若論單兵素質其實都不差,甚至識人斷字的比例遠比當初的遼東義從高。

  但私鬥與上萬人的會戰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

  很多東西從不用軍吏們多費口舌,當他們從戰場上下來就自然明白了。

  這是最危險的練兵之法,也是效率最高的練兵之法。

  不過當前他們別無選擇,魏哲亦沒有選擇。

  因為他需要這支靖難義從儘快形成戰鬥力,為此他可以承擔較大的傷亡。

  對於這一點,戲志才清楚,鍾扈、太史慈亦清楚。

  於是明媚的春光之下,只見一支支來自河南諸縣的義從們舉著大盾、長矛、步弓好似傀儡一般沉默的在城下列陣,整個過程枯燥無味,但卻讓城頭的守衛感到後背發涼。

  期間不是沒有士卒被熱血衝擊下意識想做些什麼,亦或惴惴不安的想說些什麼,但無一例外地都被伍長、什長一個眼神給阻止了。

  經過這幾日短暫的操練,他們已經用鞭子教會了新兵士卒什麼叫軍紀如山。

  這就是有大量老練的基層軍吏的好處,他們的存在直接拉高了軍隊的下限。

  在嚴酷的軍令約束下,只見太史慈領著靖難右軍攻敖倉東城,鍾扈領著靖難左軍攻敖倉西城,一場螞蟻間的較量就此展開。

  至於魏哲本部的遼東軍也沒閒著,主攻雖不是他們,但是干點佯攻的活兒還是可以的,總不至於干站在一旁看戲。

  「柳毅、匡晟、張敞、韓忠」

  「末將在!」

  「爾等領六千步騎佯攻南門,保持壓力即可。」

  「末將遵命!」

  柳毅等人聞言當即毫不猶豫的領命而去。

  亂世人如草芥,武將漠視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也幸好敖倉北邊是黃河,否則魏哲還得安排一路兵馬佯攻。

  畢竟圍三缺一也要分時候,對於敖倉這種情況直接飽和式攻擊就是了。

  ……

  與此同時,敖倉東城的護城河上空箭矢破空聲不絕於耳。

  骯髒渾濁的護城河上已然飄浮了一片屍骸,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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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呼慘叫聲此起彼伏,甚至有的新兵害怕的掉頭就跑,然後……沒走幾步就被督戰隊砍掉腦袋,毫無價值的死去。

  但逃兵終究是少數,大部分新兵最多只是畏懼的瑟縮不前。

  可是軍吏的鼓動下,終究還是按照操練的陣勢手執大盾,儘可能遮護著正面和斜上方射來的箭矢。

  當聽見盾牌上傳來了密集的「哚哚」聲時,他們在畏懼之餘竟然感到一陣難得的安心,當然,也有新兵被嚇得尿褲子了。

  不過勇敢與尿褲子其實並不矛盾,尿完褲子也並不妨礙他們背著沙袋沖了出去,狂吼著扔進護城河。

  隨著一輛輛填壕車被推進護城河中,道路終於被填出來了,上萬靖難義從很快便摸到了敖倉城下,而後便像螞蟻一般開始蟻附。


  然而相比於填護城河,蟻附攻城的危險更大,尤其是雲梯之上的士卒毫無例外的都被重點照顧。

  剛剛搭上的數十架雲梯雲梯轉眼間就被撂倒,不過片刻,靖難義從的傷亡就已然破百,但殺到此時他們反而忘記了畏懼了。

  恐懼和興奮一樣,時間久了都會麻木的。

  當士卒們對恐懼麻木之後,殺人就成為下意識的執念了。

  不過攻城的靖難義從傷亡不斷,城頭的守軍也沒好到哪去。

  太史慈、鍾扈充分利用靖難義從單兵素質較高的優勢,各自組織了兩千餘弓箭手在城下遮護。

  隨著一撥又一撥的箭雨落下,城頭探出身的守衛也是不時摔落。

  尤其是那些沒有絲毫守城經驗的青壯,死傷最為慘重。

  但即便如此,敖倉令也只能咬牙堅持著。

  因為他一家老小都在長安,若是投降只能落得滿門被誅的下場。

  只可惜,城下的靖難義從並不理解他的難處。

  「閃開!」城牆之下,只見一個青年漢子神色癲狂,雙眼赤紅,大吼一聲便扛著一塊圓盾竄了上去,不過片刻就爬到了雲梯盡頭。

  不過此刻城頭上一疤臉守軍也發現了他,當即舉起滾石便準備向下砸去,城下一中年漢子見狀,立刻奮力的將手中長矛投出,直中其面。

  趁著這個機會,那青年漢子則好似猴子一般翻身上牆,鑽入守軍之中混戰起來,明明他並不是十分健壯,可偏偏就是堅持不倒,靈活的好似一隻狐狸一般,硬是堅持到後續士卒登城。

  見此情形,高台上的魏哲頓時來了興趣。

  「此人是誰?」

  讓魏哲意外的是,氏儀聞言只是凝神一看便回道:「啟稟君侯,先登者乃陽武毛坤,緊隨其後者則為其兄毛雄、其弟毛寬。」

  氏儀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陽武縣毛氏乃少見的舉族投軍。

  故此即便毛氏只是地方武宗、鄉間豪強,但氏儀依舊印象頗深。

  見氏儀這麼一說,魏哲滿意一笑,道:

  「傳令,全軍唱名,晉別部司馬,賞百金。」

  聞聽此言,傳令兵頓時在敖倉城下來回奔走,大呼:

  「先登者,陽武毛坤!」

  「晉別部司馬,賞百金!」

  隨著一陣陣大吼聲在四周響起,敖倉城下的攻勢頓時越發激烈起來。

  城頭上的毛坤、毛雄、毛寬三兄弟聞言更是神情振奮,滿臉喜色。

  只見渾身血跡的毛坤咧嘴一笑道:「兄長,出人頭地的時候到了!」

  「哈哈哈~」毛雄聞言只是大笑,然後便好似狗熊一般悍然沖了出去。

  其身後的毛氏族人、家兵見狀亦是笑容猙獰的撲了上去。

  與偃師屍氏不同,陽武毛氏其實和董軍並沒有什麼血海深仇。

  由於離洛陽比較遠,加上族中武風盛行,兼有塢堡守衛,使得陽武毛氏在這場風波之中損傷並不大。

  故此這次投軍,他們完全是為了出人頭地而來。

  沒辦法,洛陽這地方的達官貴人實在太多了,陽武毛氏已經受夠了被人呼來喝去,頤指氣使的感覺。

  奈何毛氏除了比較能生,加上喜歡好勇鬥狠之外並無文人天賦。所以直到毛坤這一代依舊只是一個小豪強。若是曹操能多堅持一段時間,多打幾場勝仗,說不定毛氏就去投軍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拿命博富貴的事情在當下也很正常。

  比如在毛氏兄弟的刺激下,不過片刻功夫,便有越來越多的靖難義從攻上敖倉城頭。

  當看見這一幕時,魏哲便知道大局已定。

  然而見敖倉如此順利就被拿下了,一旁的戲志才卻忍不住皺眉道:「看來董賊是將兵馬都壓在旋門關了。」

  魏哲聞言不由微微頷首,亦是如此判斷。

  只見魏哲按著腰間長劍,頗為感慨道:「若董卓還志在天下,那麼今日敖倉必有重兵把守。但如果董卓已然志短,只滿足於當個關中王,那麼旋門關方是關鍵。」

  「今日一戰,不過只是個開胃菜罷了!」

  因為對於沒有平天下野心的董卓來說,敖倉已經沒有什麼意義。

  而在他放棄東出之後,旋門關利於守衛的地利就很重要了。

  如果說先前魏哲還只是對董卓的心態有所猜測,但經過敖倉這一戰之後他幾乎可以篤定董卓志短矣!

  念及此處,魏哲對接下來的戰事不禁又多了幾分把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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