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改元中平【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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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改元中平【4K】

  關於戲氏的由來,當下普遍有兩種說法。

  其一是以國為氏。

  上古時期,炎帝神農氏之後有州、甫、甘、許、戲、露、齊、紀、怡、向、申、呂等國,故國滅後以此為姓。

  其二是以地為氏。

  長安新豐有戲鄉,鄉中有戲亭,相傳乃周幽王身死之處。

  此外,戲鄉之名據傳源於戲水,其民便以此為姓。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由來,大漢朝並無戲氏名族也是事實。

  所以戲志才即便學有所成,想要出仕也是千難萬難。

  如果不是和魏哲有約定在先,戲志才恐怕都已經去洛陽遊學了。

  ……

  兩日後,長社縣。

  還是那個酒肆,當輕裝簡從的魏哲見到戲志才時,他依舊爛醉如泥。

  見此情形,便是太史慈都忍不住吐槽道:「這廝當真有奇才?」

  鍾扈雖然沒說什麼,但顯然十分贊同太史慈的話。

  不過魏哲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將身上的熊皮大氅解下蓋在他身上。

  隨後魏哲就這樣坐在戲志才身旁靜靜地等他醒來,沒有絲毫不耐之色。

  一旁的酒肆主人見狀不禁嘖嘖稱奇。

  這種禮賢下士的場景在潁川郡自然不會少見,但對象可都是天下名士。

  老翁倒是沒有想到,整日嗜酒如命的戲家子竟然也能混到這待遇。

  倘若不是念在往日的鄰里情分,老翁都想問問魏哲是否有眼疾,亦或是聽到了什麼謠言?

  潁川多才子不假,可那也不是路邊隨便撿一個酒鬼就能算數的呀。

  且不說在一旁看熱鬧的老翁。

  一個時辰後,當伏案酣睡的戲志才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然漸暗。

  看見魏哲後他也不驚訝:「勞君久候,且隨我來吧!」

  須臾,回到戲宅之中,賓主分坐。

  在得知魏哲獲授帶方令一職後,戲志才並沒有太過意外。

  畢竟倘若不是有了官身,魏哲恐怕也不會再來見他。

  這次魏哲也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

  「先生胸有韜略,屈居鄉野之中實乃暴殄天物。」

  「若不嫌棄,我願以縣中主簿相待,還請先生相助!」

  所謂主簿者,即縣府門長,官眾事。

  倒不是魏哲捨不得縣丞的位置,主要是縣丞、縣尉這種佐貳官俱由朝堂直接任免,縣令無權調換。

  可戲志才的腦洞偏偏與常人不同。

  他不在意魏哲開出的價錢,反而問道:「帶方地處極東,苦寒貧瘠,實非善地。君為縣令,將欲何為?」

  魏哲聞言也不奇怪,君擇臣,臣亦擇君。

  戲志才此言看似是在詢問魏哲的如何施政,實則卻是在問他的志向。

  於是在沉吟片刻之後,魏哲只能言簡意賅道:「

  雪壓竹枝低,雖低不著泥。

  明朝紅日出,依舊與雲齊。」

  與前漢不同,當下更流行五言詩,故戲志才倒是沒什麼不能理解的。

  反倒是魏哲這個應對方式更讓他覺得意外。

  不過一想到自己也是藉此問彼,那麼魏哲以詩言志也沒毛病。

  而且魏哲此詩同樣很有意思,戲志才越是琢磨就越覺得意味深長。

  念及此處,戲志才當即撫掌而笑道:「好,那我便去這紅日初升之地,看看君是如何與雲並齊的!」

  此言一出,魏哲這才喜笑顏開。

  「一言為定!」

  ……

  在成功將戲志才納入麾下之後,魏哲心中便再無記掛,

  於是在戲志才收拾完典籍筆墨之後,眾人便徑直往東疾馳而去。

  從潁川郡到樂浪郡,粗略來說其實共有兩種路線。

  一條是從潁川郡北上魏郡,由冀州入幽州,經遼西郡,越遼澤,入遼東郡,而後一路東行便可至樂浪郡。


  這條路線主要以陸路為主,粗略估算大概需行五千多里。路程遠就不說了,還需要在寒冬臘月穿越遼澤天險,其艱苦程度可想而知了。

  故此魏哲毫不猶豫選擇了第二條路線。

  那就是出潁川郡入青州,直接由東萊郡登船至遼東郡,而後再換陸路至樂浪郡。

  相比上條路線,這條路線就要省事多了,距離縮短接近一半不說還安全。和兩百里遼澤天險相比,渤海上的那點風浪簡直不算什麼。

  況且東萊郡與遼東郡之間的航道古已有之,到如今已然十分成熟。

  實際上早在春秋時期,東萊郡的東夷人便已經時常乘船往來於遼東和東萊之間了。

  及至太祖高皇帝擊敗項羽一統天下,這條航道已然與內陸水路無異了。

  前漢末年,北海都昌人逢萌為避王莽酷政,就曾率家屬、賓客六百人浮海至遼東。

  倒不是彼時的造船水平有多高,實在是兩地的距離太近了。

  要知道渤海海峽也不過才兩百里寬,並且其間還有群島相連,每個島嶼相隔最多不過二十里。

  所以別說是坐船了,便是劃著名竹筏恐怕也能順著這條島鏈順利到達遼東郡。

  年初的時候魏哲與麾下的兩百遼東義從便是由遼東坐船至東萊的。

  不過當時太過倉促,沒有找到萬斛大船,只能連人帶馬擠一擠了,就這還是分兩艘船才運來的。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導致魏哲在航行途中一不小心落水了。

  ……

  翌日,東萊郡黃縣。

  再次故地重遊,魏哲的心情多少有點複雜。

  遙想半年前初到此世的時候,他就是在東萊郡渡過的新手期。

  相比之下,太史慈的想法就要簡單多了。

  實際上自從進入東萊郡範圍之後,他就不自覺的加快速度。

  魏哲知道他這是歸心似箭,便索性過黃縣而不入,直抵陳鄉。

  不過魏哲一行五百騎聲勢太大,還未進入陳鄉便在官道上被攔下了。只見傳舍走出一位皂衣赤幘的老者,面帶戒懼的看向眾人。

  沒辦法,黃巾之亂餘波尚未平息,任誰也不會對這樣的一支隊伍視若無睹。

  不過心中雖然憂慮,這老者還是小心開口道:

  「鄙人乃本地鄉嗇夫,請問諸位貴人來我陳鄉可有何事?」

  聞聽此言魏哲剛想開口,一旁的太史慈便忍不住勒馬越眾而出。

  「杜翁,是我呀,太史子義,你莫不是連我都不認識了。」只見太史慈笑呵呵的下馬朝老者躬身一禮,而後指著身後眾騎道:「這些都是我的朋友,並非黃巾歹人。」

  那杜姓鄉嗇夫在認出太史慈後倒是眉頭微松,可笑容依舊有些勉強。

  倘若不是太史慈往日在鄉里名聲不錯,他都要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從賊了。

  馬上的魏哲見狀當即哈哈一笑道:「子義,你且先行歸家吧,莫讓老夫人久等了,我等稍後再去拜見。」

  見此情形,歸心似箭的太史慈想了想也就沒有再囉嗦,當即拍馬而去。

  而這邊魏哲下馬之後也沒覺得冒犯,反而主動將幾樣物件遞了過去。

  「杜君,這便是我的告身與符傳,還請驗看。」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本朝立國百餘年,關於官員上任自然早已有一套完整流程。

  為了防止他人冒名頂替為官,如今地方官員上任都需要有本人「告身」與朝堂「旨授」,將官員的樣貌、年齡、出身都交代清楚。

  其中最關鍵的是,需要一個「赴任符」。

  所謂「赴任符」,其實就是一種憑證。

  通常用竹子製成,長六寸,分為兩部分,兩部分合在一起才能使用。

  官員需要持此符到任職處報到,如果在赴任途中遺失或損壞了「符」,都需要書寫情況說明緣由,並儘快補辦新的憑證。

  樂浪郡太守府只有見到「告身」與朝堂「旨授」,合過「赴任符」,才會派人領魏哲去帶方縣赴任。

  如此嚴密的程序,從理論上算是杜絕了冒名上任的情況。


  除此之外,尚書台還會賜予地方官員「出入符」與「吏家屬出入符」,以方便官員赴任的途中通過各處關卡。

  就比如魏哲手中的「吏家屬出入符」上便寫明了他赴任時的隨從人員數量以及使用的交通工具。

  若非如此,魏哲也不可能帶著五百騎一路穿州過縣來到此處。

  當然,這套規矩在本朝初年的時候執行的還是比較到位的。

  可是百餘年過去了,有些規矩自然不那麼被重視了。

  也就是剛剛才經歷過黃巾之亂,各地都提高了警惕,魏哲才會受到盤查,否則按照往年的慣例,看到這一群形容彪悍的精騎,鄉嗇夫早就自動耳聾眼瞎了。

  事實上這套流程也確實好用。

  那鄉嗇夫在驗看符傳後確認無誤,方才在記簿上寫道:

  「中平元年十一月甲辰,洛陽與樂浪為出入六寸符券,齒百,第九五九號;符合以從事……」

  簡末序號其實就是符的編號,在符左上角的刻齒處有寫明。

  魏哲一開始看見符傳的時候,其實也有些詫異。

  只能說大漢朝有很多規矩其實都挺好的,只可惜沒有執行到位。

  不過魏哲看罷頓時不由疑惑道:「中平元年?」

  那鄉嗇夫見狀當即主動解釋道:「吾等也是昨日方收到的旨意,今上決定大赦天下,改元中平。」

  說罷老者還朝魏哲拱了拱手,歉意道:「方才皆職責所系,魏公勿怪!」

  魏哲聞言只是隨和一笑,並未在意。

  相比之下他更好奇朝廷的動向,要知道一路行來他可沒時間打聽消息。

  那鄉嗇夫聞言當即快步走進傳舍主動將邸報取出交由魏哲翻閱。

  畢竟這位貴人望之不過二十多歲,但卻已然執掌一方大縣,誰知道有什麼背景,老者自然不敢得罪。

  再說這些消息也都不值錢,換個鄉亭照樣能打聽到。

  所謂邸報其實沒有什麼秘聞,完全就是一種通報性的公告。主要就是定期把皇帝的諭旨、詔書、臣僚奏議等官方文書以及宮廷大事等信息,寫在竹簡上或絹帛上,然後由信使騎著快馬,通過秦朝建立起來的驛道,傳送給各郡知曉,以免地方與中央產生隔閡。

  因為各郡在洛陽都設有「專邸」,故此稱為「邸報」。

  ……

  片刻之後,只見魏哲眉頭微皺的抬起了頭。

  他這才知道皇甫嵩上任冀州牧後,第一件事就是奏請免除冀州一年田租,以贍饑民,天子也答應了。

  說到這裡,那鄉嗇夫還忍不住感慨道:「據傳如今冀州百姓都自發歌曰:天下大亂兮市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嘖嘖~國朝有皇甫將軍坐鎮,當真是天意眷顧啊!」

  然而他越是如此說,魏哲的眉頭就皺的越深。

  皇甫嵩這是真傻還是假傻?

  他難道不明白自己在天下間聲望越高就越危險麼?

  天子讓他擔任冀州牧是獎賞,但更是試探。

  皇甫嵩如此行事,恐怕冀州牧這個位置他已經坐不了幾天了。

  最多一個月,皇甫嵩必然被調任。

  不過回想起這大半年的征戰,魏哲心中忽然隱隱有些明白。

  皇甫嵩恐怕對天子的想法心知肚明。

  天子破例封他為冀州牧,就是不想給他帶兵回朝的機會。

  但就像封賞那日他果斷交權一樣,皇甫嵩明知天子會猜忌卻依舊這麼做。

  因為他貪名,貪身後名,貪的是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念及此處,魏哲頓時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日後便是身陷囹圄,想必他也不會後悔今日所為了。

  相比於皇甫嵩的位高權重,朱儁顯然要慘多了。

  帶兵回朝之後,他剛當上光祿大夫沒幾天就以母喪去官,如今已經回鄉守孝了。

  當在邸報上看見這條消息時,魏哲都可以想像孫堅有多麼失望了。

  因為按照當下的慣例,母喪一般至少要守孝三年。


  也就是說三年之內,如無意外孫堅都要無人問津了。

  畢竟他這個別部司馬,本就是指揮編外的「別營」。

  由於沒有明確的兵員編制,別部司馬的部曲基本上都是臨時的。

  倘若有朱儁在還好,孫堅這個別部司馬還能保持原樣。

  但如今朱儁暫時去位,恐怕孫堅只能自掏腰包養著這些部曲了。

  一時間魏哲在同情孫堅之餘也不禁有些慶幸。

  幸好當初他沒有衝動,否則現在恐怕就要陪孫堅一起在洛陽坐冷板凳了,哪裡有現在的快意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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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考文獻:

  《肩水金關漢簡》

  《居延漢簡》

  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

  《漢書》《後漢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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