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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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救急

  元宵節的夜晚,鍾子期的心情跟過山車一樣,一會兒激動得飛到天上,一會兒鬱悶到跌落谷底。

  激動的事情是,謝安民告訴他,新的一年,她會繼續留在柏樂村里,因為接到了當地官方部門的兩個合作任務,一是人大梅文鼎主任代表茶產業領導小組,與謝安民簽署了關於創作一部反映當地白茶產業發展的文藝作品的合作協議;一是經過梅文鼎主任推薦,宋青來書記拍板由謝安民來擔任那部當地政府與央視合作出品的農村題材電視劇的編劇。

  編劇的任務,謝安民屬於救急。

  原定編劇因突發家庭變故,不得不暫時放下手頭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家庭事務的處理中,短時間內難以回歸創作狀態。而隨著拍攝資金到位,拍攝計劃也已緊密排定,容不得絲毫耽擱。

  另找編劇,下沉當地,重新採風創作,無疑是一件耗時耗力的事情。謝安民恰好在柏樂村已經定點生活半年,對當地各項事業已十分了解,尤其當地農村風土人情,在前一任編劇基礎上,將當地農村特色融入劇本,是天時地利人和。

  梅文鼎主任向宋青來書記力薦謝安民,宋青來起初還擔心謝安民是都市言情作家,與農村題材創作氣質不搭,她是否有能力接手劇本創作,此外謝安民是當紅作家,她執筆的稿費是否會超出預算等等。

  在梅文鼎主任安排下,謝安民與宋青來在市委大樓見了一面,兩人相談甚歡,幾乎一拍即合。

  宋青來不再質疑謝安民的能力,謝安民也不在錢上漫天要價,兩下里達成合作意向,擇日簽署了創作合同。

  「我不是有心瞞你。」站在柏樂村村口,目送送他們從沙佳岐回來的小車離去,謝安民這才對鍾子期說道。

  鍾子期的視線卻還被那輛黑色小車的背影拉向遙遠的夜色。

  那是宋青來書記的車。

  王子安先回了柏樂村,鍾子期和謝安民只能自行打車返程,卻恰好遇到宋青來書記一行。

  沙佳岐的「搬鐵枝」是市里每年鬧元宵的重頭節目,由於人流量巨大,安全維穩也是重頭任務,因而市領導都會趕往沙佳岐鎮坐鎮。往年都是分管應急工作的何冰常務到現場指揮,沒想到今年是宋青來書記親自到場。

  三台鐵枝為首的元宵民俗節目全部完成演出,群眾看完熱鬧,進入吃好喝好玩好的環節,宋青來書記便可以安心返城,沒想到就遇到了謝安民。

  於是,謝安民和鍾子期搭了宋書記的順風車,宋書記還貼心地讓司機先繞道送他們回柏樂村,自己再返城。

  一路上,宋青來和謝安民談電視劇和小說創作事宜,兩個人創意碰撞,火花四濺,鍾子期只有傾聽的份兒,一句話都插不上嘴的。

  宋青來對謝安民的器重、欣賞,鍾子期看在眼裡,聽在耳里,不由在心裡慨嘆,能讓一座城市的父母官如此禮遇,只有像謝安民這樣的大作家才有的待遇,而他是沾了謝安民的光,才蹭上宋書記的順風車。

  鍾子期看著宋青來的車子遠去,思緒紛亂,沒有回應謝安民的話,謝安民卻以為他是生她的氣,不由伸手拍了他一下:「喂,鍾子期,你不會生我的氣了吧?」

  鍾子期這才回神,路燈燈光下,謝安民的神色委屈巴巴的。

  「你說什麼?」鍾子期問。

  謝安民說:「我不是有心瞞你,因為之前合同沒簽,什麼都有變數,所以我才沒和你說的,怕萬一合作不成,我沒有理由留下來,讓你空歡喜一場。」

  她留下來的理由,是創作,是賺錢,唯獨不可能是因為他。

  鍾子期不敢失落,因為這段日子他早就做好她離開柏樂村的心理準備,眼下她能繼續留在柏樂村,對他來說,是意外的驚喜。

  「我怎麼會生氣?我只會高興啊,暫時不用被謝作家甩。」

  鍾子期說著,摟著謝安民的肩將她送回酒店,再回家。

  夜很深很深了,慧芳還沒有睡。

  鍾子期開門進來時,慧芳還坐在屋子裡做手工。

  日光燈雪白的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有些落寞又堅毅。她手中的活計是一種閩東農村婦女常見的用來賺零用錢的手工——擦大金紙。

  慧芳的面前是一張矮矮的木桌,桌上整齊地碼放著一沓紙張和一盒錫箔紙,旁邊還有一個小竹籃,裡面裝著一些已經完成的大金紙,在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微光。

  紙張是黃色竹漿紙,已經裁剪成一年級小學生作業本大小,不過是正方形的,一迭是一百張,每迭的左上角都打了小孔,用竹籤尺十張十張隔開,用繩子穿孔系好,再在每張金紙上貼上銀色錫箔紙。


  慧芳做的活便是在每張竹漿紙上貼上錫箔紙,用樹脂粉泡好開水,拿刷子蘸後刷在錫箔紙上,再將一張新的竹漿紙壓上去貼平,這樣,錫箔紙就順利粘到了竹漿紙上。

  這項手工活,慧芳從年輕干到老,已經熟絡得不能再熟絡了,可是隨著機器慢慢取代了人力,慧芳不知道這份手工錢還能賺多久。

  鍾子期開門進來時,慧芳的食指正小心翼翼地從盒中粘出一張錫箔紙,她太專注,開門聲嚇到了她,手一抖,錫箔紙在竹漿紙上貼歪了,她想要補救,錫箔紙脆弱,哪裡補救得過來?已經糊成一團,她不由懊惱地放下手中的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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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才回來?」

  「你怎麼還不睡?」

  母子倆異口同聲問對方。

  「我去沙佳岐看鐵枝了。」鍾子期老實交代。

  「自己一個人去,也不帶你嫂子一起去。」慧芳沒好氣。

  「我不是一個人。」鍾子期解釋。

  「和那個作家?」

  鍾子期點頭,忽而發現母親的臉色很不好看。

  鍾子期累了,不想和慧芳多說什麼,「太晚了,我先睡了,你也早點睡。」

  慧芳卻不肯讓他去睡,「阿娘有話和你說。」她說。

  慧芳很少和鍾子期談心,應該說,她很少和她的孩子們談心,她是個農婦,沒什麼文化,文化人教育子女那套她不會。她所謂談心,其實是指責、訓斥。當然,她大部分時候是個好脾氣的母親,很少訓斥她的孩子們,除非她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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