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1章 私心為國讎(還沒打,只想看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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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1章 私心為國讎(還沒打,只想看打架的可以跳)

  「我想我確實應該給您一個交代!」

  擠不出笑容的辰燕尋,異常認真:「我以並不公平的境界和實力,擊敗了您的弟子和您的妹妹,使您的榮耀在此失色……我願意付出賠償,甘受此責,乃歸上君之名,以全主裁之威!」

  「我的榮耀來自於我,也必失之於我。吾徒雖愚,堅毅篤行。吾妹雖惰,幸無惡跡。則何以傷我?」

  姜望面無表情:「但你確實是應該對他們有所補償,不止褚麼和姜安安。還有被你擠掉名額的殷文永,還有被你打到敗者場的東方既明……這一路來被你擊敗的所有人。他們都是努力了很久才走到今天,他們只預期了內府境的對手,沒有想過要面對幾千歲的真君。在這場群星並耀的天驕盛會,他們因為你的存在,少了很多可能。」

  倘若殺人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那麼姜望應該早就被解決掉。

  他能夠走到今天,恰恰因為這是一個有規則的世界——大家至少有明面上的規矩。

  燕春回是一個非常有分寸的人,姜望在很多時候也體現了這一點。天涯台上熬殺季少卿,天京城裡斗六真,都是險險踩著規則的線,在框架之內行事。

  雖劍鋒狠辣,胸懷激烈,卻言行有規,踏矩而前。

  燕春回以規則為護身符,姜望正以規則肢解他。

  這種交鋒是以劍為前提,卻比劍爭更殘酷。

  對燕春回來說尤其如此。敗則諸強相合,了無生機,勝則能讓姜望避道,於此一飛沖天。

  從這個角度論起來,燕春回才像是話本小說里勢單力孤的少俠,而姜望是那個財雄勢大的積年老魔!

  讓他們體現出差距,在這裡攻守異勢的,不是他們此刻的實力。

  而是他們一路選擇的過往。

  天下台是整個現世最受矚目的地方,姜望是走在陽光下的人。

  以人魔而顯名的燕春回,只要一個應對不好,姜望就能舉天下而戮之,壓根沒有活路走。

  他已經做到近乎完美,讓姬景祿垂扇,讓公孫不害袖手,讓劇匱見識道之艱難,但還是被逼到了牆角。

  「鎮河真君公正無私,是天下之福!」辰燕尋再無辯言,直接合袖拜下:「某一時私慾薰心,貪求驕名,以為改道是重活一世,想拾起舊時不可得的風景——聽君此言,方知謬矣!我認錯,也認罰。姜君但有所懲,燕尋必無怨言。願此為天下之誡,來者需警,去者莫幸!」

  辰燕尋忍了。也認了!

  面子不值一提,利益盡可割捨。

  只要不死,只要成功超脫,丟在這裡的一切都能拿回來。

  想來影響黃河之會的公平,最多懲傷,無以罪死。

  姜望沒有什麼波瀾地看著他:「我與你有決道之約,今其時也;我於黃河有主裁之責,此其任也。」

  「觀河台上先公後私。」

  「咱們先分對錯,再論生死!」

  他微微側頭:「劇先生,此人擾亂賽場,有礙大會公平,誤他人之前途,累至內府四強……您算算,該以何刑。笞、杖、徒、流,或死?」

  「等等!」辰燕尋陡然高聲!

  沒聽錯的話。

  這是先刑責一輪,削弱自己戰力,再生死決鬥的意思?

  他這雷海嬰生、得天眷人愛的少年,本該是天命主角,卻在此刻,深深感受到了身居高位的終極反派的惡意。

  這也太沒有武德了,拿著點權力往死里用呢!

  「你不要太過分!」

  辰燕尋憤而直身:「什麼決道之約,我已忘了!」

  姜望只道:「無回谷外,有碑為證。台下的太虞真君,或也可以為我證明。你知道的,他不會說謊。」

  「姜真君!」辰燕尋忍氣吞聲:「自雲國到今日,到剛才,我一直避道,不與你爭。」

  「我與葉凌霄一見如故,對雲國有感情。一直也都顧念著舊誼。」

  他的聲音又緩和下來:「咱們都是走到了這一步的人,長路漫漫,修行不易,何必呢?大不了我答應你,從今不為禍。何苦嚴相逼?」

  姜望並不在意他的威脅,只問:「辰家被滅掉的滿門,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辰燕尋短暫地怒了一下,又悶悶地解釋:「我一直都在台上,得到消息的時間,和你是一樣的。」

  姜望搖了搖頭:「我信不過你的承諾,我也無法替那些被人魔害死的人相信你。」

  終於看不到辰燕尋的笑容,為免影響姜真君伸展拳腳、已經悄悄溜到台下的鮑玄鏡,眼中卻漾出笑意。

  飛劍時代雖然短暫,他在幽冥也曾見其鋒芒。險些開闢了時代的永恆劍尊都且不說,那忘我劍君太叔白,高歌狂飲劍橫空,光耀青冥幾萬里,是震動了他們這些老骨頭的。

  今辰燕尋口舌如簧,言必切害,趁著中央謀超脫的大好時機,也算是在風雲匯聚的觀河台,走出一條似險實夷的鐵索橋……奈何黃河裁判壓根不跟他對話,不受他蒙蔽。

  簡直是……甚合吾心!

  他現在是越看姜望越覺得順眼。抱緊這條大腿,退則高枕無憂,進則讓其衝鋒陷陣,則天下何事不能成?

  聽說姜真君在找神俠,回頭未嘗不可以謀劃一番,助其功成,以得其心。

  若不是怕引人注意,樂極則悲,他真想振臂一呼,為姜君響應——對付這等邪魔外道,不必講什麼江湖道義,大夥併肩子上啊!

  「真以為我怕你嗎姜望?!」

  辰燕尋現在已經不指望和平解決姜望了,但要把公憤化為私怨,避免對方群起而毆:「主持一屆黃河之會,你就能執法天下?你比三刑宮還要高高在上,比中央帝國還要權勢滔天!人魔的事情早就翻篇,宋國的事情與你何干!?」

  「那……與我相干嗎?」台下這時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一個全身覆在青銅戰甲里的人,正好這時走過六合之柱,走進場內。

  他揭開自己的青銅頭盔,露出一張端正而又深邃的臉。

  只是這時眼角有血,裂唇見傷,一豎刀痕將他的嘴唇裂成了四瓣。

  那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生不辭顏,死不改色」的辰巳午!

  觀戰席上早就惶惶不安的明倫書院院長慎希元,猝然起身,驚色不去。

  他在宋國只是起個名士作用,用以交結書山,並不交託大事。不清楚自家皇帝和燕春回的合作,只是在燕春回的身份暴露後,隱隱有些猜測。

  而辰巳午的出現,將一切都推向最惡劣的結局。

  他不明白天子為何如此不智,這麼多年韜光養晦,不鳴則已,一鳴犯蠢。

  跟人魔合作,能得到什麼?

  「辰巳午?」辰燕尋在台上看他。

  辰巳午也看著台上:「或許你應該叫我一聲……『父親』?」

  「父親!」辰燕尋毫不猶豫地改口:「前塵既往,新軀已生。此身受你之血,是你嫡親。咱們同為宋人,同出辰氏,應當以國以家為重!」

  宋皇真是個成事不足的。玩什麼垂拱而治,說什麼聖皇之行,還講什麼「眾正盈朝」,結果一個蒸蒸日上的大宋,拿了那麼多書山的資源,被魏國甩得馬蹄都看不見。

  現在玩一手毀屍滅跡,屠一個辰家,還能讓辰巳午逃了!

  他起先聽到辰巳午生死不知,還以為是宋皇故布疑陣,以此迷惑他人,還覺得此君擅長演戲。不成想宋皇只是在說實話!

  當初怎麼會選中這麼一個廢物?

  他關切地問:「您此為何來?」

  辰巳午仰看台上,風采更勝的姜真君,令他仿佛回到了三九一九年的夏天。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曾經衣冠楚楚,好潔修儀的他,今日是這麼醜陋地站在這裡。

  他抬起手來,指著台上:「當年太虞真君就是站在那裡,一劍橫魁,天下無聲。我在台下,想要以死為國爭,是塗相勸住了我。」

  他咬住牙:「我好恨他勸住了我,讓我沒有光榮地死去!」

  他瞧著辰燕尋:「今日你在台上,輸給了齊國的天驕,卻還是被揪出來——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往事不可諫,來者當可追。」辰燕尋眼神深邃:「您已洞真,往前還有路走。我在絕巔,數千年眺望更高。修行路漫漫,過去的就過去了。不要看已經失去了的,要著眼於未來能夠得到的。」

  他又問:「誰送你來?」


  辰巳午喪家之人,不足為慮。真正危險的是他出現在觀河台上,所代表的意義。

  他在辰巳午的臉上沒有看到太多表情,但聽得又一個聲音,在其人身後響起——

  「我巡法多年,第一次有人這麼急著見我!」

  六合之柱外的風,竟然吹到了天下台。凜凜而寒,刺人神意。

  從辰巳午身後走進來一個冷肅的身影,是高冠博帶,面沉如水的吳病已。

  其人負手看高台:「燕春回,你在無回谷培養人魔,凌辱百姓,草芥人命,不可計數。如今在宋國為了隱藏身份,又滅辰氏滿門——你可知罪?!」

  辰燕尋眉頭一跳!

  但吳病已的目光卻從他身上移開了,落到公孫不害身上:「公孫先生,何以你法劍在手,獬豸在眸,卻如此彷徨?」

  公孫不害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吳病已又道:「昔日你遊走江湖,與顧師義交好。他死於東海後,你懷怨景國。今又有吳預為澹臺所害,你恨景之心愈甚……終以此心亂法心,以至於進退失據,義法難全。在這觀河台上,失了分寸,不見恆意。」

  「先為不可為之事,輕率問責。後不為該為之事,投鼠忌器。」

  這位矩地宮的執掌者,聲如儀石之響:「我想,你不適合再代表天刑崖,行負棘懸尺之事。」

  該說不愧是執法甚苛的吳宗師嗎?

  到了觀河台,第一件事是問責同為法家宗師、法宮領袖的公孫不害!

  辰燕尋愈感不妙。

  此人連公孫不害都要罰下去,難道會對他手下留情,受他的威脅,被他糊弄嗎?

  同為法宮之主,公孫不害理論上身份並不比吳病已低,但今日的他,面對吳病已,全無抗辯之心。只是長聲一嘆:「百般糾葛成魔孽,心有不甘必自牢!我求義法兩全之術,終究執於此心,不能自拔。今日之後,我當閉宮問心,潛修法典。不得通明,不再出山。」

  「我願交出【荊棘笥】,釋放刑權。無論天刑崖,天淨國,不復我令。」

  他獨臂提劍,轉過身來:「但請容我等候在此,以防圍殺混元有失。此身雖殘,或有餘勇,可為法彰。」

  吳病已靜靜地看了他片刻:「你終究是對孽海有執念。」

  公孫不害只是道:「吳預之失,不能沒有交代。」

  吳病已淡淡地說了聲:「提劍尋仇,非法家理念。」

  然後又看向辰燕尋:「對於我的指控,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的眼眸靜垂,像一道鍘刀落下:「若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姜真君罰完,就輪到我罰了。」

  黃河裁判刑一次,法家宗師刑一次,最後接著來決道之約嗎?

  簡直是無恥!

  早知道在姜望剛出手的時候,掏出飛劍就上,求一個速戰速決,或能境況好一些,沒有這麼仗勢欺人的事情。

  「人魔之責,不應責我!我於無回谷,只是傳道,只不過門徒不肖,我所託非人……人之賢愚,非我能全。三刑宮傳法天下,法家門徒為惡也眾,殘官酷吏,不絕於史,難道都責於三刑宮?」

  辰燕尋振振有詞:「辰家之事,更是無稽之談!我在台上,舉世矚目,怎麼殺人,如何安排?吳宗師嫉惡如仇,切不可中了平等國栽贓陷害之計!」

  說著他也茅塞頓開:「吳宗師!此事真有隱情!你是如何救下辰巳午,可能詳述?法為公正,理當公昭,且議於天下!」

  吳病已倒是並不反對這一點,淡聲道:「我是接到博望侯的消息,說辰家有可能出事。本著寧信其有的態度,就跑了一趟——可惜還是晚了,只救下辰巳午。」

  看台上的重玄勝呵呵一笑:「你說巧不巧?本侯就隨便一猜,沒想到真就發生了!可見天底下的壞東西,想法都相通——難道本侯也有做人魔的天賦?」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在飲茶。

  在喧囂熱烈的觀河台,人頭攢動的觀戰席里,飲一盞熱茶。輕輕吹走熱氣,慢慢地品。

  重玄遵愛玩戰場煮茶、桃花飛血見人頭那一套。

  他也煮茶。

  動不動就煮,隨時隨地煮。

  他對重玄明光是這樣說的——「小侄平生不愛茶,但伯父既然三天兩頭跟我說什麼風華,小侄定要較之!」


  煮得重玄遵現在出門都不帶茶了。

  被重玄遵停了月錢的重玄明光,也老實了好幾天。

  辰燕尋幽幽地看向這個大胖子,愈發感到頭疼:「您可是大齊博望侯。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代表了大齊帝國,還請慎言……」

  重玄勝一臉和善地看著他:「本侯不過閒聊一句,你就在這裡說什麼代表,說什麼大齊帝國……」

  他的眼睛笑得眯起來:「威脅我們齊國咯?」

  前一刻還在笑的這胖子,猛然起身,肥肉搖顫,把從重玄明光那裡借來的茶盞,當場摔碎在地上:「當著我朝天子的面?!」

  刷刷刷!

  身後一群大齊勁卒,侯府衛軍,齊齊拔刀而起!話都不說,便向台上撲去!

  真要叫這些士卒砍過來,交上手了,不是敵人也是敵人了。

  齊國勢必不顧一切地將他撲滅在此。

  「真是勸告!並非威脅!」

  辰燕尋高聲解釋,但知道解釋並沒有意義。

  這胖子就是衝著宰他來的。他就不該跟這胖子搭一句腔。

  姜望是紙老虎,吳病已是石獅子,都能以理制之。

  這個死胖子才是狠角色,頃刻私心為國讎!

  豈不見斗昭都按刀,姬景祿也停扇。堂堂博望侯,如此濫用國器,真不怕齊帝事後問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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