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阿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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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阿洳

  顧清鈴驚疑不定。

  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幼童,面對突然出現的女子,心中只有更深的警惕。

  「你不相信我?也是,畢竟我還是第一次以這幅模樣出現在你跟前。」她輕輕一笑,面容倏然一變,赫然成了經常照料她的侍女模樣。

  「是你?」顧清鈴微微瞪大了眼睛。

  「是我,但也不是我。這不過是我化出的一道分身而已, 真正的我,早就同這古鐘融為一體了。」女子眸光溫和,纖纖玉手搭在她白皙的面龐。

  「陵游變成這樣,都是我們的錯。如今心因花已被釋放,天道很快便會撥亂反正,屆時,陵游命不久矣。」

  顧清鈴心口微微一跳。

  她緊抿雙唇, 眸光輕輕閃爍:「那也是……他應得的。」

  身為仙帝,做出這樣的事情,本就罪不容誅。

  女子嗓音依舊輕柔:「他不能死。若是他死了,你將成為下一任仙帝,被永遠束縛在這個地方。」

  ……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顧清鈴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女子解釋:「殺死仙帝的人,將會成為新的仙帝。數千年前,世間清濁不分,混亂異常。當時,仙帝並非陵游,而是一條名為阿洳的大蛇。」

  「它殺心極重,致使三界血流成河。我們聯手屠蛇,最終,只有陵游活了下來,給予阿洳最後一擊。」

  顧清鈴微微一怔。

  「他是個很好的孩子,收斂了我們的骸骨,而後又默默守在著冰冷漆黑的仙宮……可這寂寥過於漫長,陵游終究還是無法承受,他, 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我不想成為仙帝。但, 是他先不放過我們的。」顧清鈴垂下纖長的眼睫,聲音悶悶的。

  女子輕笑著,在她眉間輕輕點了下:「他本就是個調皮的孩子,我自有辦法。只看你願不願意幫我了。」

  「我要怎麼幫你?」顧清鈴有些糾結,她發現自己對著女子的戒心已經越來越少了,這不是件好事。

  可她的直覺卻又告訴她,這人的話可以相信。

  女子笑而不語,只是抬眸望向她的身後。

  隔著古鐘,她同陵游遙遙相望,眼底似有淚光閃爍。

  「去吧。小姑娘。」女子後撤幾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少年,也會跟你一起出去的。」

  話音剛落,顧清鈴眼前閃過陣陣白光。她猛地往下墜落,卻又落入一道滿是朱欒花香的擁抱。

  「呀。」

  狂風驟起,烏髮翻飛。在浮雲般狂亂的衣袖之中,顧清鈴望進一雙明澈而柔亮的雙眸。

  「……鈴兒。」

  面前女子面容同她有幾分相似,明眸皓齒,眉眼秀美, 宛若梅枝覆雪, 讓她痴痴的盯著。

  女子伸手颳了下她的鼻樑:「怎的這時候出現了……哎,還想等情況穩定下來再見你呢。」

  顧清鈴這才回神,緊緊盯著女子,一時有些失言,只伸手握住她的一縷髮絲,眼眶驀地紅了。

  這是在做夢嗎?

  如真的是夢,能否長一些,再長一些?

  蕪靈正欲啟唇,弓淵便飛速尋來,見狀也是一怔:「鈴兒?你怎麼——」

  話音未落,地面轟然震顫。

  顧清鈴這才察覺,三人跟前赫然展開一面巨大法陣,無數金光篆文瘋狂翻湧,如魔似狂。而就在法陣之後,有翠綠枝蔓瘋狂生長。

  法陣與枝蔓兩兩相撞,攪弄風雲,翻天覆地,整個仙界都微微顫抖。

  蕪靈眉眼微微一沉,將顧清鈴的頭按在自己頸窩,低聲道:「靈淵,通天巨樹敵不過這法陣。」

  靈淵緩緩緩緩呼出一口氣,抬手凝光成弓,光箭緩緩成型,剛要搭在弦上,卻被顧清鈴伸手按住。

  她呆呆的問:「爹,娘,你們想讓藤蔓衝破法陣嗎?」

  蕪靈柔聲道:「恩。仙界即將崩潰,這是唯一可以拯救的辦法了。」

  顧清鈴喃喃:「原來,那個姐姐沒有騙我。」

  蕪靈:「什麼?」

  弓淵也略有些詫異的看了過來。

  ……

  陵游呆立在古鐘跟前。

  他像是被抽走所有精氣神,眼眸無光,低聲呢喃道:「怎麼連你也要走?」

  「我只有你了,我只剩下你了……哪怕是一縷殘魂,我都留不住嗎?」

  古鐘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灰飛煙滅,絲絲細沙穿過陵游指縫,像是臨行前的最後一次觸碰。

  陵游的手指突然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瘋了般張開雙臂,抬手去撲那些飛舞的細沙,面色猙獰,額頭爆出青筋。

  「不許走,不許走!又要留下我一個人?!為什麼!!」

  「聽到了麼!若是你也走了,那我就變成下一個阿洳,我要三界腥風血雨,永不安寧!」

  「——除非你開口阻止我!不許走,給我留下……留下啊!」

  他的聲音漸漸微弱,死死盯著掌心中,最後一抹黑沙消失。

  「呵……哈哈哈哈……」

  「好,好。我連你們都留不住,又有什麼資格去守著仙界呢?好啊,真好。」

  「我累了,也膩了。既然如此,咱們——」

  突然。

  仙界法陣爆出刺目金光,恍惚間,陵游抬眸,望見萬千藤蔓奔襲而來。

  而最中央的那名少女,眉間一點硃砂,烏髮雪膚,似綻放的花,又似一尾靈活的游魚,讓虹光遍布整個仙界。

  法陣,已破。

  遮天蔽日的藤蔓將他死死束縛,陵游垂下頭,柔順細密的髮絲,如今凌亂無章的垂落身後。他俊美英朗的臉上布滿血痕,肩頭被藤蔓貫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

  陵游緩緩閉上眼,勾唇輕笑了下。

  小鯉魚,你要殺了我嗎?

  也好。

  這種漫長的孤獨,我早就已經受夠了。

  而下一個承受它的人,是你——嗯?

  陵游感覺有什麼柔軟而冰冷的東西,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他猛地睜開眼眸,只見顧清鈴同自己額頭相貼,那一抹硃砂透過皮膚,使他眼前的場景幾經變幻,最後定格在千百年前,眾人在月桂樹下舉杯共飲的畫面。

  紫衣女子笑著往他的酒杯里丟了把桂花,見他惱了,便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小陵游,喝不下就別喝了,以後咱們有的是時間喝酒!」

  畫面驟然一變,大片血紅侵占視野,紫衣女子擋在他跟前,唇角溢出鮮血,眼眸有些恍惚。

  「……殺掉阿洳……只剩你了……抱歉,我們已經……」

  陵游抬眸,圓月般的蛇瞳懸在夜空,他拿著劍,緩緩站了起來。

  眉間硃砂漸漸淡去。

  待陵游回神,只看到顧清鈴漸行漸遠的背影。

  ……

  日薄西山,炊煙裊裊。

  顧清鈴拽起野菜,抖掉根須上的泥土,抬手往身後一丟,野菜便穩穩落入身後的竹筐之中。

  她滿意的點點頭,一手抄著鐮刀,一手提著打來的野兔,剛行至村口,皮膚黝黑的農家少年便帶著一包糖走了過來。

  「咳,恩……那個,小鈴,這是我娘從鎮上買的麥芽糖,可甜了。還有兔子形狀的,跟你——恩?!」

  他突然瞥見了顧清鈴手裡提著的兔子,愣了下:「啊,你抓了真兔子啊。」

  顧清鈴勾唇一笑:「是呀,娘親說今晚要吃椒鹽烤兔肉,我就特地獵了兩隻過來。對啦,你方才說什麼,兔子跟我?」

  「沒、沒什麼!」望著那那兩隻兔子安詳的死狀,農家少年臉色爆紅,將麥芽糖一把丟進她的背簍里,而後落荒而逃。

  顧清鈴茫然不解:「怎麼了嘛?」

  她慢慢悠悠繼續前行,途徑一處山坡時,停下腳步往側面看了看。

  落日熔金,火燒浮雲,清風伴蟲鳴緩緩拂過耳畔,讓她微微有些恍惚。

  不久之前,她還在仙界和陵游作鬥爭,直至通天巨樹突破仙界封印,而天道也終於出手,鎮壓仙界那些即將奔涌而出的濁氣。

  至於那些散亂濁氣,則都被藤蔓解決。藤蔓解決不了的,就交給了他們。


  整整九十多天,三界表現出了空前一致的團結,在魔尊玄旻和妖王雲螭的支援下,仙界濁氣被緩緩清理完畢。

  至於她,則被弓淵和蕪靈帶著,趁著眾人忙碌的時候悄悄溜到人界,隨意找了個村落,就這麼住了下來。

  蕪靈道:「術業有專攻,咱們留在那裡又幫不上什麼忙。還是說,小寶不想和娘親敘舊了?」

  弓淵則道:「聽你娘親的。」

  顧清鈴語氣篤然:「這就是偷懶!」

  蕪靈巧笑嫣然:「是又如何,小寶,你就說你走不走吧。」

  顧清鈴:「走!」

  所謂知女莫若母,兩人一拍即合,打算好好躲一陣清閒。反正魔界和妖界都出了那麼多人來幫忙,少他們幾個也沒事。

  至於弓淵,在天道免除鮫人族罪罰之後,他便讓鳴琴和渡雪二人,帶著那些年輕力壯的鮫人族戰士,經過通天之樹到達仙界,一起清理殘存濁氣。

  至於他自己麼——

  「這樣切可以嗎?會不會太薄了?」弓淵俊美英氣的眉微微一皺,握著菜刀的手懸在一根大蘿蔔跟前,神態極其認真。

  仿佛跟前擺著的不是什麼大蘿蔔,而是極為精巧的機關。

  顧清鈴放下背簍和野兔,抬手摸了把蘿蔔葉子,神色有些複雜:「爹爹,你好歹把蘿蔔洗乾淨了再切——唔哎?」

  她腰間的玉佩突然微微泛起光來。

  一道聲音旋即傳出:「小鯉魚!很緊急!你必須來仙界一趟!」

  顧清鈴抬手捏了捏眉心:「陵游,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第九次喊我了。這次我說什麼都不過去,我說好了,要和娘親烤兔肉吃的。」

  玉佩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響起雲螭的聲音。

  「小鈴兒?」

  「師父!你和陵游在一起呢?」

  「恩。仙界島嶼眾多,只有他全記得,我們正在督促他畫圖。」雲螭溫潤清雅的嗓音微微一頓,像是看到了什麼,陡然變得低沉而嚴厲:「陵游!不許為了趕工亂畫!」

  陵游幾乎要將毛筆捏斷,他惡狠狠道:「區區一條螭而已,你信不信本仙帝……噗咳!」

  玉佩內傳來一陣天翻地覆的聲音。

  顧清鈴默默將玉佩收好,沒猜錯的話,應當是玄旻照著錯誤的仙島圖轉了一圈,而後衝進來算帳來了。

  玄旻的脾氣本來就差,若不是有雲螭從中調和,恐怕仙魔大戰又要重演。

  顧清鈴突然覺得,自己隱瞞行蹤來到這裡是正確的……

  爬回來了……這段時間的經歷堪稱坎坷,總之就是被抓去考駕照,曬得黢黑,皮膚過敏,結果考試沒過,第二天晚上又因為大雨,狠狠摔了一跤……趴床上休養好多天……

  現在又要去準備重考科二了……大家……雨天路滑,走路要小心……

  外出記得塗防曬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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