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啟必不負父親,叔父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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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啟必不負父親,叔父所託

  明辰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

  他在很多時候可以為了獲勝不擇手段,為了達成自己的利益也不遵守承諾。

  乃至於最後勝利,都是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鑽了空子,請來了聯盟的幫助。

  但你若說他精明吧!偏偏在很多時候,他又有些浪漫的情懷。

  秦啟是秦氏血脈,是北烈最後的領袖。

  北烈投降了,無論如何,這個人都是要在乾元的掌控之下的。

  即便他自己沒有作亂的心,也難保不會有些反叛分子以他的名義來引發混亂。

  這個道理是個人都懂。

  扯大旗的意義是很大的。

  偏偏明辰這個乾元的最高領袖,現在卻演戲似的給秦啟許下了這麼個承諾。

  或許,秦啟也從來都沒有了解過眼前這個嬉笑輕漫的人。

  情緒有些繃不住,但是秦啟還是靠著強大的控制力鎮定了下來。

  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重新清晰起來,他忍不住朝著明辰問道:「叔父是在說笑吧?」

  「你不知道啟是誰嗎?」

  這會不會是明辰對他的誘惑試探呢?

  應該不會吧————明辰不是這樣的人。

  但秦啟想聽明辰說更多的話,來加強自己的判斷。

  「呵呵~」

  秦啟還是年輕了些,通過他的眼睛,明辰似乎都能猜得到他心中所想。

  「殿下是蠢貨嗎?」

  他笑呵呵地反問道:「或者說,殿下覺得明某是蠢貨嗎?」

  「額————」

  秦啟不知道明辰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辰繼續說道:「北烈現在已經輸了。」

  「現在的北烈都贏不了。」

  「投降之後,天下一統,就算是你再揭竿而起,你能贏麼?」

  明辰聳了聳肩,自信的很。

  你現在全盛時期都打不過我,未來天下一統了,集結一眾倔強之人,最多也就引發些混亂,那又如何呢?

  明辰相信秦啟的格局,就算是給他自由,他也做不出這等事情。

  否則他現在就不會向乾元投降。

  「我的陛下做的好,乾元做的好,廣順民心,那麼這時起事作亂的便是野心家,便是反賊,殿下會這麼做嗎?」

  「若乾元的繼任者不賢名,坐不穩那至高的位子,殿下也自可起事,重新奪回江山,乾元二世而亡也無妨,反正天下已經一統了。有德才者居天下,明某覺得這不是壞事。」

  秦啟:————

  面對著隨性的明辰,秦啟有些無言。

  或許,這位明大人自始至終都不是乾元的明大人,他是天下的明辰。

  只是乾元命好,這人恰巧就降生在乾元罷了。

  明辰看著沉默的秦啟,又問道:「怎得?你不願意麼?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

  「不————」

  秦啟搖頭:「只是————啟擔心————」

  話還沒說完,就被明辰打斷了:「擔心什麼?」

  「這麼年輕,哪來的這麼多的顧慮?想,就去做!不需要擔心這,擔心那的————」

  明辰不覺得這好小孩能惹出什麼亂子來。

  「啟擔心,會不會給叔父帶來什麼麻煩。」

  明辰擺了擺手:「這是我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

  「血衣軍知道麼?」

  「知道!」

  「血衣軍的領袖汪槐認識麼?」

  「認識。」

  「我可以告訴你,汪槐是我兄長,他的妻兒我也都有照顧,想做什麼都可以,就算是入仕也無妨。你看我有什麼麻煩麼?」

  雖然秦樓跟明辰見面的次數不多。

  但是從一開始,直到現在,這位君主自始至終都對他極盡了尊重。


  遵守約定,以朋友相待。

  就算是不及兄長,那也算是明辰此世難得的知己了。

  衝著秦樓這一層面子,明辰都會好好地處理這一層私事。

  而且秦啟也確實是個好小孩。

  他還這麼年輕,背負了這麼多,不該讓他再受那麼多委屈了。

  因為身份桎梏失去人生,那太可惜了。

  拋去北烈太子的身份,他可以完完全全把自己還給秦啟」這個人,他可以為自己而活。

  按照明辰現在的身份地位和能力,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這————」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同樣也有些大了。

  明辰說出他跟血衣軍的關係震撼到了秦啟。

  但是在震撼的同時,秦啟也終於確定了明辰的態度是認真的。

  他不是試探,也不是恐嚇,也不是誘騙。

  這個不好琢磨的人是真心實意的為他好。

  想要在一切終了之後,給他自由的生活,讓他可以隨意的在這片土地上呼吸奔跑,去過一個普通人可以享受的生活。

  他不住站起身來,淚水划過面龐。

  躬身作揖行禮,啜泣道:「願意!」

  「叔父,啟想好好生活,啟想看看未來的天下————謝謝你,謝謝你————」

  卸去所有的偽裝,他也不過是個少年郎罷了。

  母親在幾年前已經離開了,父親剛剛殯天。

  他無人支撐,卻需要為這偌大的帝國,萬萬人的未來而背負責任。

  沒人知道他的心裡如何。

  而此刻,他喚明辰這一聲叔父」,卻是真心實意的。

  儘管沒見過幾面,儘管在立場上是敵人。

  但是,此時此刻,秦啟卻在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最純粹最直接的關懷。

  朝堂上的人尊他敬他,是因為他是北烈的太子,因為他尊貴的身份。

  而眼前這人與他對話,一切的一切都源於他自己,因為他是秦啟。

  「那就行了!」

  「跟我這麼客氣做什麼?」

  明辰站起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這個小大人似的大侄子扶了起來。

  「你也是英雄,我從來都不喜歡讓英雄寒心的故事。」

  「你爹最後的請求,我總得出出力不是?」

  那日最終一戰,秦樓眼見大勢已去。

  也洒然一笑,看著眼前的明辰,嘴唇翕動,用只有眼前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明辰,這天下歸你了。」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我不曾負過你,在此也請求你一件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還望你照顧一下我兒,他是個聽話的,也聰明,不會做那些愚蠢之事————」

  說完了話,甚至還不待明辰回應,便是奔天而去了。

  天下一統的願望已經畫上句號。

  秦樓再無所求,只剩下了一個牽掛。

  這個素來聚焦於天下,野心勃勃的君主,在臨行之時,終於將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家庭上,放在了自己的孩兒身上。

  不曾折腰的驕傲君主,在最後一刻把唯一的請求給了自己的孩兒。

  他不曾拜託任何赤誠忠心的忠臣,反倒是在臨終之際,請求了眼前這個既是對手也是知己的傢伙。

  他知道,只有明辰能做到。

  明辰是個沒什麼信譽的人,但是偏偏秦樓就相信他。

  而現在,明辰也遵守了約定。

  當然,就算是秦樓不請求他,明辰也會這麼做的。

  秦啟聞言一顫,淚水更是在這一刻決堤,肆意奔涌。

  秦樓一直以來都對他很嚴格,令他學習許許多多事情,少有對於皇姐一般的寬容寵愛。

  臨終之際,還給了他這麼大的攤子,讓他背負那麼多的屈辱和痛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是自始至終秦啟都堅信著,父親是愛他的。


  他的太子之位自始至終都很穩固,秦樓相信他,認可他,才會把他最愛的國家都交給他。

  而在這一刻,他的堅信也得到了回應。

  他了解秦樓的性子,驕傲自負高到了天上的人,如何能請求旁人呢?

  這人還是自己的對手。

  偏偏,秦樓就這樣做了。

  過了一會兒,秦啟長長地出了口氣,收拾好了情緒,朝著明辰笑道:「叔父,可否與侄兒小酌兩杯。」

  此時似乎有些無形的壁障都已經消失。

  就好似,兩人真的是那最普通的叔侄一般。

  「自是可以的,酒呢?」

  明辰沒調笑秦啟這個帝國太子哭鼻子,對於未成年人能不能喝酒也沒什麼顧忌,只是笑呵呵的應道。

  「先父曾說過,叔父神通廣大,自有神仙佳釀,如何看得上啟這點破爛糟糠。」

  明辰:————

  好嘛,主家跟客人討酒,空手套白狼嘛!

  觥籌交錯,秦啟不住朝著明辰問道:「叔父,可否與啟說說,先父在戰場上表現如何?」

  這般模樣,好像是崇敬著父親的孩童,在詢問從戰場上歸來的叔叔,自己的父親是如何英勇一般。

  一杯酒下肚,明辰也不住笑著,朝著秦啟湊了湊:「哈哈哈~」

  「這你可就問對人了!你爹當時可就是跟我打呢!」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戰鬥的細節了!」

  「那時夕日西下,天色暗淡,你爹和我持槍而立,隨他一聲怒吼,大戰一觸即發。」

  「那一戰————可真打的是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啊————」

  明辰拍著桌子,跟說書似的唾沫橫飛,說的惟妙惟肖:「你爹也當真是英勇強悍,我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麼強的對手,跟我從黑夜一直打到白天。」

  秦啟也是眼睛放光地聽著。

  「直到黎明破曉!」

  「嗖!」

  「槍頭直接被我砸斷了出去,你爹手裡拿著根斷了槍頭的長槍,直指我的咽喉,當時跟我的脖子就差這麼一寸。」

  明辰伸出手來,似乎心有餘悸地朝著秦啟比量著:「當時還真是兇險啊!」

  秦啟聞言卻是不禁皺了皺眉頭,「不過————」

  明辰搖了搖頭,眼中似乎帶著幾分自得:「嘖嘖嘖~還是很遺憾,你爹確實很強!但是跟我還是差了一點,他的槍頭都被我挑飛了,沒有槍頭怎麼能捅死人呢?我的槍尖都已經指在你爹的臉上了,勝負已分。」

  他喝了口酒,搖頭晃腦道:「你爹確實很強,但是跟我還差一點。」

  秦啟:————

  比都讓你裝了。

  秦啟也喝了口酒,不住朝著明辰問道:「叔父,我怎麼聽說是你的槍頭被打斷了?」

  「我父皇的那桿槍可是仙靈所賜之物,怎麼會這麼容易折斷?」

  「當時你不是都已經跟我父皇認輸了嗎?」

  明辰輕咳了聲,不住仰頭道:「胡說!」

  「你們的情報有問題!」

  「這純屬胡說!大侄子,你小心些,該嚴查嚴查了,下面這些人都在糊弄你啊!」

  「當時叔父在戰場上,親身經歷的,明某從來都不騙人的,那怎麼能有假呢?」

  秦啟:————

  現在或許真的要確認一下,跟明辰達成的約定是否有真實效應了。

  時間緩緩流淌。

  漸漸的,夜深了,虎殿之中燭火搖曳。

  沒人知道,足以決定天下格局的叔侄二人就就坐在這裡喝酒,聊天。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秦啟這未成年人臉蛋有些發紅,明辰這個酒桌老人倒是沒什麼事兒。

  眼見著時間不早了,明辰站起身來請辭:「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見了明辰之後,這段時間的壓力似乎也得到了疏解。

  秦啟不住朝他笑了笑:「叔父,恕侄兒不遠送了。」


  明辰只是擺了擺手,剛要走,似乎想到了什麼:「這段時間,我就留在擎蒼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找我就行。」

  並不是所有人都裝著秦樓一般的大願的,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天下大勢的。

  北烈投降乾元代表著統治階級的崩塌,代表著權貴利益覆滅。

  這已經觸動了無數人的安身立命之本,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阻人財路,無數人會起來拼命的!

  秦啟想要推動秦樓的願望,必定阻力重重,乃至會有生命危險。

  今天來的季宇霆就是個例子。

  明辰此來,見過了秦啟,也是存著要助他一臂之力的心思的。

  除去私人關係之外。

  秦啟的戰略地位也很重要,他要是被意外了,所有的布局也就都白搭了。

  仗還得繼續打。

  秦啟一愣,旋即笑了笑:「叔父還是信不過啟麼?」

  雖說相處不多,但是經過這一場酒,明辰足夠相信秦啟,而秦啟也足夠相信明辰。

  明辰瞥了他一眼,只是指了指原本季宇霆消失的地方:「我是擔心你父皇怨我。」

  秦啟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推拒,只是說道:「叔父,啟不是草包。」

  「你要留在這裡,侄兒必當好好招待。」

  「你就好好看著吧!」

  「啟必不負父親,叔父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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