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秘魯:此亂詔不能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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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的亨利,廢物一樣的亨利!」

  「還說自己是雄獅,雄獅能讓別人在自己的老巢,殺掉自己的心腹大臣嗎?廢物!!」安東尼奧聽說施亮去而復返,還以為有什麼要緊的事兒,等到見到骨灰的時候,他出離得憤怒了。

  幸運的安東尼奧,就是泰西諸國對他的稱呼,他不在乎,他就是很幸運,投靠了大明,他有個忠心不二的戰友劍聖馬爾庫斯,他有大明棄子徐播,為他構建了最基本的國朝架構,後來他僥倖打贏了西班牙大方陣,又迎來了黎牙實。

  他從來不是個合格的國王,他已經做了十七年的國王,他依舊不知道如何做好一個國王,他眼中就從來沒有君臣,只有親密戰友,現在,他的親密戰友,再次永久地離開了他。

  「當初我就說了,說了很多次,讓他回到里斯本,除了無法讓光明灑向整個泰西之外,這裡應有盡有,包括安全,不肯,他非要去法蘭西,那個危險的地方。」

  安東尼奧看著面前的骨灰盒,他顫抖地將手放在了上面,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光明就那麼重要嗎?

  「殿下節哀。」施亮是個嘴很笨的人,他說不出更多安慰人的話來,他短暫休息三天後,就會乘船趕回大明,帶黎牙實魂歸光明。

  陛下還不知道黎牙實已經死於刺殺之下。

  安東尼奧在憤怒之中,逐漸想明白了一件事,這件事不怪亨利,殺死黎牙實的罪人是西班牙,是教廷。「該死的萊爾馬公爵,該死的羅哈斯!」安東尼奧吐了口濁氣,看向了東方,馬德里的王宮裡,有一個罪人,這個罪人必須要付出代價,大明不搞刺殺政治,大光明教可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不可一世的費利佩二世留下了一個爛攤子,此刻的西班牙可以說是內外交困。

  尼德蘭事實獨立,對日不落帝國的威信給予了致命一擊,那些生於低地地區的賤民,居然真的驅逐了教廷,完成了誓絕法案;

  無敵艦隊在英吉利海峽折戟沉沙,無敵艦隊不再無敵,軍事上的巨大失利,讓日不落帝國第一次露出了血條,原來,神也是會流血的,英格蘭這種跳樑小丑都開始咄咄逼人,挑戰西班牙的海上霸權;法蘭西雖然在兩次宗教戰爭中失利,但在最近一次的戰爭中,三千人對三萬人,雄獅亨利在正面擊敗了西班牙大方陣,終結了西班牙陸軍不敗的神話;

  在廣闊的神聖羅馬帝國,新教徒的北方邦和保守天主教諸侯們勢不兩立,正在醞釀著發動一場新的宗教戰爭,逼迫教廷承認新教的合法地位;

  堪稱窮兵贖武的長期戰爭,讓西班牙財政拮据,金債券的第三次破產,已經讓皇室的信譽岌岌可危,大明開海後,大量的白銀和黃金,流向了大明而非泰西,導致西班牙的經濟狀況更加糟糕。

  內外交困中的西班牙,需要一個英明的君王,而這位繼任者費利佩三世,沉迷於歌舞、宴會、鬥牛、狩獵等等享樂之事,將國事完全委託給了萊爾馬公爵羅哈斯。

  而這個羅哈斯並非賢臣。

  費利佩二世在臨終前已經停止了對黎牙實的刺殺,甚至寫信到了巴黎,請求黎牙實回到馬德里,成為託孤大臣,照顧好整個西班牙,哪怕是對大明出讓更多的利益,保證西班牙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衰落,就是費利佩最後的安排。

  可惜,黎牙實拒絕了這份邀請。

  而羅哈斯繼續執行刺殺,目的就顯而易見了,殺死黎牙實這個叛徒,可以鞏固自己的地位,彰顯自己的才能,更能將大權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會發出追殺令,安排大光明教的狂熱信徒,刺殺羅哈斯。」安東尼奧做出了決定,正面戰場葡萄牙不是對手,也做不到蛇吞象,但追殺令,會讓羅哈斯永遠生活在刺殺的陰影之中。

  「黎牙實的遺言是,不必為他報仇。」施亮面色古怪,黎牙實十分看重的東西,安東尼奧、亨利都不認同,黎牙實孜孜不倦地追求著光明,他一直想要結束泰西這種蒙昧的狀態,比如慢慢結束刺殺政治。殺掉他一個黎牙實,法蘭西的鄉下人,就不會殺死包稅官了嗎?只要不解決矛盾,矛盾就永遠存在,而且會按著既定的方向演變,早晚之事。

  安東尼奧和亨利都算是黎牙實的學生,但他們兩個,完全不聽黎牙實的遺言。

  安東尼奧十分認真地說道:「我和黎牙實完全不同,他是個高尚的人,而我是個卑鄙的人,從小就是個多餘的人,我是私生子,甚至連私生子這個身份都是假的,我獲得了平民的擁戴,但我不能依靠平民成為國王,我很抱歉,辜負了他的期待,我無法高尚。」

  「我要刺殺羅哈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好吧。」施亮本來就嘴笨,根本說不過安東尼奧,而且他本來就是局外人,陛下讓他長途跋涉來到泰西,就是讓他保護黎牙實,或者說,等他死的時候,帶他回到大明。

  這才是他的職責。

  三天後,施亮走了,乘坐大明來的商船,離開了里斯本。

  施亮和黎牙實都很清楚,這是一次註定失敗的旅途,從大明出發之前,這個結局就已經註定。事實上,黎牙實也沒有不甘心,他早就寫好了遺書,能在葡萄牙和法蘭西都灑下光明的火種,他已經很滿意了。

  在海防巡檢帶著黎牙實的骨灰返回大明的時候,大明正在經歷著一場巨變,緹騎對八千豪奢戶進行了全面清查,抓捕的人越來越多,進入六月時,已超過三萬人被押解到各處稽稅院,勢要豪右、富商巨賈人人自危。

  「新興的沿海商賈,看起來真的忍了很久了。」朱翊鈞匯總了下鎮撫司的奏報,緹騎們根本不用主動尋找線索,眼下掌握的線索,根本就查不完。

  崛起中的沿海商賈,對以田土為核心資產的舊文化貴人展開了猛烈的進攻。

  一方面為緹騎們提供足夠多的線索,另一方面,舊文化貴人有喉舌,富商巨賈們也有喉舌,要對誰動手,立刻馬上,就會將這一家的醜事公諸於眾,幾乎每個月都有大家族的醜事被公開。

  這些都還是表面功夫,暗地裡的鬥爭更加殘酷,朝廷在勒令各地進行還田,今年新增河南、山西、陝西、廣東四省完成還田令,這份政令執行起來,本來應該非常困難,地方衙司的財稅大半都來自于田主。可是天變之下,朝廷大幅削減財稅,導致地方衙司財用大虧,朝廷允許了地方衙司自建官廠,可是官廠需要銀子去平整土地、營造官道、疏浚水路、招募匠人力役等等,而富商巨賈們有銀子,可以說是一拍即「這麼恨嗎?」朱翊鈞手裡拿著幾本帳目,大明有個矛盾,錢荒的同時,銀子在大都會淤積堰塞,錢荒的同時堰塞,甚至很難疏浚,這些年,朝廷通過稅賦、營造馳道、丁亥學制等方式,疏浚了一部分。自去年張居正病逝,皇帝對這八千戶展開了堪稱肅反的清查之後,銀子堰塞的問題,居然得到了極大的緩解,這些銀子流向了河南、山西、陝西等地,具體到廣東,也從廣州府流向了諸府,甚至流向了廣西。銀子在順著馳道流動,同樣也在隨著政策流動。

  顯然,這些手裡攥著大把銀子的富商巨賈,甚至願意承擔賠錢的風險,也要這些文化貴人死。被捕的這三萬人中,勢豪之家只有一成,包括了家人等義子義女,總計三千餘人,而勢豪之家的附庸,也就是鄉賢縉紳之家,超過了三成,總計一萬一千餘人,剩下就是各類的打手、比如賭坊、人牙行、娼館等等涉黑涉惡的游墮流氓等。

  八千家中,超過了五百家被捕,其中新興富商巨賈不超過五十家。

  李佑恭笑著說道:「不恨才怪,陛下,這些舊貴人們握著學脈不肯鬆手,陛下還記得當初天馬書院的案子嗎?天馬書院就是這些舊貴人的手段,看似名師名儒,實則培養了一群的懦夫出來。」

  「這些富商巨賈的孩子去私塾里讀書,甚至不如在公學堂讀書,那些好的私塾,根本不給他們開門。」萬曆十五年開始推行的丁亥學制,至今已實施十二年了,公學堂的教學質量,仍然不如私塾,這是必然的,公學堂主要職能是掃盲,其次是遴選足夠優秀的算學人才,補充到大學堂,掃盲和篩選為主的公學堂,自然不如那些耳提面命、身體力行搞教育的私塾了。

  公學堂一個班嗚嗚泱泱七八十號人,私塾一個班最多十個人。

  而富商巨賈們能上的私塾,甚至還不如公學堂,可想而知,他們心裡的恨意有多大了。

  進私塾需要拜帖,而拜帖用銀子很難搞定,甚至連門房那一關都進不了,請見的書貼俗文俗字,連咬文嚼字都不會,請帖只能吃灰。

  比如位於九江府的白鹿洞書院,沒有拜帖,連校門都摸不到,白鹿洞書院已經很好了,每年還遴選一批成績優異、天資聰穎的寒門子弟充門面,而同樣著名的明經書院,沒有拜帖,連門朝哪兒開都找不到。大明的私塾培養了超過七成的進士,權力被這些舊貴牢牢地攥在手裡,這些富商巨賈不恨才怪。治強易為謀,弱亂難為計,萬曆維新已經過了陣痛期,正是浩浩蕩蕩的時候,皇帝以為很困難的政令,執行的時候才發現,一點都不困難。

  「先把這一批殺掉。」朱翊鈞是閻王爺點名,他畫了一個圈,先殺掉一批人,這一圈超過了三千人,涉及到了走私阿片大肆販售、草菅人命、買賣丁口、私匿甲冑火炮、傳播邪祟等等重罪。

  朱翊鈞圈這一批,沒有一個是冤枉的,身上大部分都不是一個罪名,而是數個罪名。


  大案之間也有小插曲,一部分的士大夫開始發力,攻擊惡貫滿盈的稽稅緹騎,朱翊鈞都一一否決了。稽稅緹騎壞事做盡,朱翊鈞也是知道的,他還專門從各地召見了數十名稽稅緹騎親自問過,問過之後,也就任由他們做事了。

  原因也很簡單,那些個工坊主們,年年哭慘,年年說自己虧損,可是這工坊,越做越大,工匠越來越多,車駕越來越華麗,出門就是前簇後擁,紆青佩紫,身上穿的,戴的,都是貴重之物。

  而且這外室越換越勤,三年一換變成一年一換,甚至多了兩三個外室。

  這些工坊主們,別說主動上稅了,還變了法的套朝廷的減稅,稽稅緹騎只能上手段了。

  而且稽稅院辦差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匠人低於一百的工坊,並不做稽查,稽稅緹騎們盯上的,都是百人規模以上,田土千畝以上的主兒,再往下,覆蓋不了稽稅成本。

  這就是矛盾的延續,朝廷和財主關於財稅的鬥爭,是永久性的。

  「遼東農墾局那邊怎麼樣?」朱翊鈞詢問了另外一件事。

  「陛下,大司徒的手段,還是有點太狠了。」李佑恭將一本奏疏呈送到了御前。

  侯於趙在遼東殺雞儆猴,直接併案到了清查天下八千豪奢戶的案子裡,將兩個案子併案,是鐵了心的要把這次的清查,做成萬曆維新一大案。

  五大案變成六大案,而且還是第一大案的規模。

  「沒讓朕失望。」朱翊鈞看完了奏疏,硃批了四個字,忠君體國,讓侯於趙接著干。

  主要是這幫人做的太過分了,遼東在墾荒,結果在錦州、遼陽、吉林、長春等地,發現了十二家大煙館。

  侯於趙查到的時候,發了好大的脾氣,才下定了決心併案。

  併案之後,罪加一等,本來流放也變成了斬首。

  「六月了,大帆船到港了,泰西都有哪些消息?」朱翊鈞處理了國事,今年他沒有南巡,這些海外諸番的使者們,都要到北衙來朝見,往常五月份鴻臚寺就要匯總的情報,拖到了六月份才開始呈送。「費利佩二世死了,權臣萊爾馬公爵羅哈斯,此人阿諛奉承之徒,荒唐無比。」李佑恭首先呈送了西班牙的國情簡訊,西班牙的情況十分的糟糕。

  費利佩還活著的時候,這個羅哈斯看起來精明能幹,是個能臣干臣,費利佩一死,輪到小費利佩坐國王,立刻原形畢露了,原來之前的精明能幹,都是以欺上瞞下完成的。

  現在小費利佩昏聵無能,羅哈斯也懶得裝了,先把大光明教打為了異端。

  費利佩承認大光明教的合法地位,目的非常明確,讓西班牙擺脫對教廷的依賴,不讓審判所為所欲為,行國法而非教法,這可是費利佩至關重要的一步。

  羅哈斯把大光明教打為了異端,費利佩的一切努力付之東流。

  而且羅哈斯恢復了被費利佩廢棄的國會,並且親自擔任了議長職務,並且國會委員全都是他的人,除此之外,六個地區委員會的委員長,也是羅哈斯的親信。

  羅哈斯從制度上完成了對國王的架空,而整個過程中,小費利佩完全沒有任何抵抗,他在看鬥牛,看的不亦樂乎。

  反倒是王后瑪格麗特,反對羅哈斯的掌權,做出了極大的反抗。

  王后瑪格麗特的親哥哥是神羅帝國的皇帝斐迪南二世,羅哈斯還真的不敢拿這個王后怎麼樣,雙方在馬德里斗的很兇。

  羅哈斯,要對海外總督府加重稅賦,增加了足足三成之多,本來秘魯總督府每年要交納白銀三百萬兩,現在直接增加到了四百萬兩,而且還要單獨再給羅哈斯本人一百萬銀。

  名義上是共度時艱,重新組建無敵艦隊,徹底消滅英格蘭。

  秘魯總督府直接以「此亂詔不能奉命』為由拒絕了,甚至本來的三百萬銀都不打算交了。

  秘魯總督現在住在鵬舉港,旁邊有大明駐軍,說話十分硬氣,直接對使者說:

  給了大明,大明還給貨物,給了你羅哈斯,你連個國會委員的位置都不肯給一個,至少大明還願意給南洋商盟理事的位子,大明雖然要所有的銀子,但大明公平,大明捨得給寶鈔,甚至寶鈔還能用於交稅和購買大明貨物!

  「費利佩提到過羅哈斯,看他的描述,朕還以為他有多大的本事,這麼看,他連徐階都不如。」朱翊鈞看完了國情簡訊,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搖頭說道:「徐階沒這麼荒唐。」


  「確實,這麼說太傷徐階了。」朱翊鈞點了點頭,徐階雖然壞,但沒有壞到這種地步。

  本來就是內外交困,他還直接把秘魯總督府給推向了大明。

  「法蘭西那邊的情況就簡單了,亨利實在是太能打了,他把巴黎橫掃後,開始了北伐,把諾曼第地區、加海地區所有的貴族,全部從城堡里揪了出來,送回巴黎斬首示眾了。」李佑恭呈送了法蘭西的國情簡訊。簡而言之就一個字:贏。

  雄獅亨利在得到了大明火器的支援下,可以說是如虎添翼,大明的火銃、火炮,確實好用,而且黎牙實幫他經營好了大本營,這次的北伐,是糧草最充足的一次,也是亨利的立威之戰。

  這次打完北方,亨利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法蘭西國王,沒有任何人敢反對。

  使者出發前,黎牙實正在籌備規模空前的凱旋禮,借凱旋之名,為亨利舉辦一場聲勢浩大的登基禮,讓他成為真正的王。

  「黎牙實的書信呢?」朱翊鈞看完了法蘭西的國情簡訊,面色變得凝重了起來,他有些不好的預感,因為他從這一次次的勝利中,看到了傲慢兩個字。

  勝不驕,敗不餒這六個字,這二十七年來,朱翊鈞只在戚繼光身上看到過,從李如松身上看到了後半句,李如松打了大勝仗,戚繼光就會提醒李如松,不要驕縱,驕兵必敗。

  李如松起初還不服氣,但被戚繼光教訓一頓後,李如松就服氣了。

  戚繼光這個大將軍,是少有的講道理的將軍,他會把戰局復盤,而後進行兵推,一換對手,那種碾壓的感覺瞬間就消失了,反而是處處碰壁,即便是贏也贏得很艱難,甚至還輸過幾次。

  李如松知道了,他贏的那麼順利,只是因為對手太弱了。

  而亨利贏的太多,贏的太輕鬆,已經到了一種目空一切的地步,有好幾次,他的軍隊還沒到,城堡的大門已經打開,貴族已經自縛投降。

  黎牙實的書信被呈送到了皇帝的御前,皇帝簡單地看了兩眼,就知道壞了。

  「他…很危險。」朱翊鈞從黎牙實的書信里,也看到了驕縱兩個字,信里寫滿了勝利的字眼,字裡行間對光明的未來滿是憧憬,傲人的成績,確實很容易讓人麻痹大意。

  李佑恭看到陛下露出了擔憂的神情,才意識到了問題,低聲說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這個時候的大明皇帝和內相,並不知道黎牙實已經死於刺殺之中,只是從字裡行間看到了危險,懈怠的危險。

  懈怠這兩個字,李佑恭有點陌生,陛下比磨坊里的驢還要忙,陛下從不懈怠,二十七年了,這股心氣,讓天下所有人都十分地佩服,皇帝都不肯懈怠,大明朝臣們根本無法懈怠。

  陛下這麼一說,反倒是讓李佑恭意識到,黎牙實很危險了。

  「這個羅哈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他要是個君子,那情況還好。」朱翊鈞心中的擔憂更甚,作為君王,他極度厭惡這樣的臣子,而且為了建立自己的威信,這個羅哈斯,恐怕會把黎牙實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尤其是費利佩二世臨終前,還希望黎牙實回到馬德里成為託孤大臣。

  「希望他好運吧。」朱翊鈞放下了書信,拿起了黎牙實的西行劄記。

  劄記的內容很多,朱翊鈞簡單翻看了下放在了一邊,繼續處理各國的國情簡訊。

  葡萄牙的情況不太好,黎牙實去了巴黎之後,欣欣向榮的葡萄牙就有點急剎車的味道了,黎牙實帶領葡萄牙百姓,修貫穿南北的官道驛路,這條官道驛路沒修完,大概還有一年的工期。

  黎牙實就去了巴黎,結果安東尼奧跌跌撞撞修了三年,才修完。

  「安東尼奧是真的一點長進都沒有,被人耍的團團轉。」朱翊鈞一扶額,他遠在大明,都看出問題了,這顯然是有人在裡面做蛀蟲,不斷增加的支出,就是最好的證明。

  「誒不對,朕想錯了,一張一弛。」朱翊鈞稍微換位思考了一下,立刻發現自己以大明君王的身份看問題了,黎牙實故意留了個尾巴,就是為了讓安東尼奧拉攏人。

  安東尼奧剛剛把葡萄牙的貴族殺了個遍,封建領主體系被撕碎,這就是繃緊了一根弦,有張有弛,就是故意不斷增加支出,來拉攏一批人,成為新秩序的擁躉。

  大明是天朝上國,地域廣闊、人口眾多,即便是如此,有的時候也不得不進行妥協,更不用說葡萄牙了。

  顯然,安東尼奧是有長進的,他正在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國王。

  這些年,葡萄牙發展得很好,依託於集散大明貨物的優勢,建立了許多再加工的工坊,匠人數量顯著增加,有了官道驛路、驛站,依託於智者之家建立的學堂遍布了整個葡萄牙。

  里斯本去年一年,就接收了超過千名的富商,移居到這個鮮花之城,這千餘名富商帶到里斯本的財富,折銀後超過千萬兩白銀。

  朱翊鈞拿起了其他的國情簡訊挨個翻看。

  英格蘭還是老樣子,以海盜爭奪海權,比利時挨了一頓揍,從法蘭西北部潰逃的敗兵,闖到了比利時,比利時根本無法招架,最後還是要請雄獅亨利,才把這群潰兵給解決掉。

  尼德蘭下海了數艘大船,做起了海上馬車夫,但生意做的很鬧心,英格蘭的海盜讓整個大西洋的貿易都變得危險重重。

  「羅斯國王有點急了,他急也沒用啊,鮮卑草原的事兒,朕管不了。」朱翊鈞看完了最後一本國情簡訊,羅斯國再次呈送國書,希望皇帝能撤回墩遠侯。

  今年,營堡徹底把路給堵死了,哥薩克人一整年,沒有一次成功進入鮮卑草原搶劫,無法搶劫就沒有皮草,這最重要的財源斷掉之後,羅斯國王是真的急了,甚至想送美人來討好皇帝。

  朱翊鈞打了一手好太極,墩遠侯放出去,他們做什麼,他這個大明皇帝管不了,太遠了,他就是不提,這些墩遠侯都是他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堵住羅斯國東擴的步伐。

  皇帝看過了所有的國情簡訊,清楚地意識到,隨著大明開海的逐漸深入,世界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大明並不打算扮演霸主的角色,世界霸主這四個字,是一個巨大的陷阱,窮兵贖武的陷阱,一個需要支付道義、道德、軍事、政治、經濟等等成本的苦差事。

  朱翊鈞也只希望,有大明參與其中的世界進程,能變得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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