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平山鄉的徼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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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平山鄉的徼獲

  郭解趕到了倉房,看到極其驚人的一幕。

  蘇嘉一個還在繳納口錢的半大少年,滿身血水,插著數箭,遭受這般重創,始終屹立不倒。

  他一手持著騎戟,一腳踩在姚信的無頭屍體,嘴裡不停的咳血,就是不倒下。

  恍惚間,似乎看到十一二歲的項羽。

  「蘇嘉!」

  郭解滿臉的急色,趕緊上前攙住了蘇嘉的手臂:「快去槐里縣找來一名疾醫,額.路途比較遠,別去找了,安國少季牽來一輛軺車,帶著蘇嘉前往槐里縣醫治。」

  「恩師。」

  姚姬強忍著淚水,咬著櫻唇說道:「平山鄉治所還沒安定下來,恩師身邊的屬吏不能分散,妾帶著夫君前往槐里縣醫治。」

  她不等郭解拒絕,牽過去早就準備好的一輛軺車,把蘇嘉抱上車,一起離開了平山鄉治所。

  換成別的細君,早就哭哭啼啼,只知道趴在地面哭。

  姚姬卻能強忍著淚水,帶走蘇嘉前往槐里縣醫治。

  難怪,蘇嘉非她不娶,是個良配。

  更讓郭解驚嘆的是,蘇嘉的悍勇,悉心培養,必定成為第二代漢匈戰爭的領軍人物。

  一代漢匈戰爭的領軍人物是衛青、霍去病,橫掃匈奴,封狼居胥,帶領很多底層庶民突破階級,封爵做官。

  二代漢匈戰爭的領軍人物是李廣利,頻繁敗給匈奴,葬送了大量的漢人青壯。

  郭解提前發掘了蘇嘉,未來的情況大不一樣。

  「姊婿!」

  平山鄉治所出現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鐵冠、黑衣的義縱,提前趕到了治所,趕在眾多豪強抵達治所以前。

  義縱騎著一匹河西馬,身後跟著數十名皂衣小吏,全是騎著河西馬,策馬奔騰過來。

  步行和騎馬完全是兩個速度。

  義縱的距離更遠,卻能最快趕到平山鄉治所,就在於騎著河西馬等軍馬。

  郭解皺了皺眉頭,暗道義縱不會是為了儘快趕過來,搶了馬苑的軍馬,這可是不小的罪名。

  西漢對於馬匹的管理很嚴格,一般的驛馬都要在《傳馬名籍》詳細記錄清楚,叢生到死,做成了幾斤肉,全要一筆一筆的記錄。

  何況是河西馬這種軍馬。

  更是嚴格到每天割了多少束茭草,用來餵養軍馬都要記錄在日作簿。

  擅自調動數十匹軍馬,右內史的都尉張湯都承擔不了這個罪過。

  「呼——」

  義縱瞧見郭解安然無恙,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出了郭解的擔憂,笑道:「其他人調動不了軍馬,姊婿別忘了衛廣現如今是天子陵邑的衛候司馬,又是外戚的身份,借給我數十匹軍馬,誰也不敢有異議。」

  「衛廣說了,往後只要他擔任衛候司馬一天,就會借給我軍馬,賊捕干騎馬可以最快趕到姊婿所在的鄉里。」

  郭解如鯁在喉。

  離開他身邊的兩名兄弟,張騫通西域以前,偽造虎符,解決了最大的威脅竇彭祖。

  衛廣親自把控徙於茂陵,陸陸續續遷來地方的豪強、豪俠、公卿大族。

  凡是禍害鄉里的豪俠都會被殺,已經殺了不少郡縣的豪俠。

  說白了,就是趁著徙於茂陵,開展一次掃黑除惡的專項行動,把豪俠等地方黑惡勢力頭子,清掃一空,該殺的殺,該關的關。

  衛廣前後收到不少揭發郭解罪行的信牘,收到的越多,越是心驚肉跳,全部一一燒毀。

  另外,衛廣還把揭發郭解的臨縣遊俠兒,直接處決,避免走漏了消息。

  沒有衛廣放棄天子身邊的旅賁令,擔任了茂陵邑的衛候司馬。

  郭解早就被各個郡縣通緝了。

  如今,衛廣更是私自調動軍馬,借給義縱,儘快趕去馳援。

  郭解的眼眶微紅,被衛廣的兄弟情義感動了。

  這才是真兄弟。

  「姊婿在這歇著。」

  義縱下了馬,冷笑一聲說道:「平山鄉治所的人,竟敢賊殺上計吏,膽子不小,本吏絕不會輕饒了這些人。」


  「尹齊、王溫舒怎麼沒來?」

  蟲皇柔的柳眉一挑,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怨:「擔任了右內史的郡曹,瞧不上羊肉、薤、醢這些吃食了?」

  只是一句正常的說話。

  郭解幾人卻是忍不住頭皮發麻,不得不說,比起蔡蕙君還要千嬌百媚。

  顏異默不作聲的後退了幾步。

  幾人不好嬖人,不然,早就被蟲皇柔勾走了魂兒。

  義縱心裡一顫,後退了幾步,無奈的說道:「右內史管轄二十七縣,各種公務繁忙,昨天已經和尹齊、王溫舒兩人商量好,一起前往平山鄉治所,誰知藍田縣、鄭縣等數縣的踐更出了問題,臨時抽調尹齊等信得過的郡曹,前往藍田縣、鄭縣等縣。」

  踐更是指本人親自服役。

  西漢沒有官紳免稅、免徭役的規定,上到丞相,下到平幘庶民,全部一視同仁。

  每次徵發徭役,親自過去服役,稱作踐更。

  如果不想參加徭役,可以出錢僱人代役,稱作過更。

  藍田縣、鄭縣等幾個縣的豪強,鼓動里民不去踐更,準備把抗拒服役的事情鬧大,最好鬧到天子的耳朵。

  就能罷免了趙禹的右內史官職。

  「蠢貨。」

  蟲皇柔蔑笑道:「惹惱了酷吏趙禹,這些豪強有苦頭吃了。」

  在場幾人全都認為豪強在自尋死路。

  唯獨郭解看出了這場鬥爭的嚴峻性質。

  郭解想到了很有名的《五人墓碑記》,看似是歌頌底層百姓的偉光正,實際上不過是江南士紳抗稅的一種無恥手段。

  老百姓在士紳眼裡不過是耗材。

  怎會歌頌老百姓。

  藍田縣、鄭縣的豪強們只要鬧起來,出現了規模比較大的抗拒服役。

  就算趙禹殺了所有的豪強,也沒有用了。

  抗役已經出現。

  趙禹身為右內史,只能背上引起抗役,往重了說,引起民變的污點。

  郭解暫且不去想豪強們的抗役,只想著罰沒了姚氏豪強的家產。

  儘快買爵贖罪。

  每年上計過後,天氣轉涼,長安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涼爽,瓠瓜結果,芥菜開始栽種,一片豐收的景象。

  槐里縣的平山鄉治所,也迎來了一場豐收。

  倉房門口,尚冠街的賊捕干一個個滿頭大汗,神情也帶著幾分緊張,在里巷不停的穿行,捆綁了一名又一名里民,押到倉房門前的空地跪下。

  天氣涼爽,倉房附近卻顯得格外燥熱,跪滿了治所的里民,人挨人擁擠在一起,空氣燥熱了起來。

  北道姚氏的族人,還有妻族被押了過來。

  他們跪在地面,看向最前面的幾具屍體充滿了憤恨,想要拿起荊條,狠狠笞打姚有秩三兄弟的屍體。

  竟敢襲擊上計吏。

  害的全族跟著一起連坐!

  賊捕干忙活完一切,捆綁了將近兩千名姚氏族人、妻族,姚氏族人多達上千人,剩下一千人是居住在治所的母族、妻族。

  不愧是家產五百萬以上的豪強,族人數量眾多,牽連的人數更廣。

  賊捕干站在旁邊,看著人頭攢動的里民,嚴防死守,避免出現任何一點騷亂,心中更是期待,不知道能夠分走多少肉食菜蔬。

  按照以往的經歷,郭解不會虧待長安的賊捕干。

  這些賊捕干聽到義縱調遣他們前往平山鄉治所,沒有任何猶豫,就算義縱不是賊曹掾,也是毫不猶豫跟來了。

  賊捕干紛紛告假,以私人的身份跟著義縱前往平山鄉治所。

  賊捕干卻鑽了一個空子,依舊穿著官寺的皂衣。

  平山鄉治所的里民不知道賊捕干告假了,只知道這些人是來自長安的賊捕干。

  只能束手就擒。

  「五百萬錢的粟米、錢帛。」

  義縱滿臉的喜色,拿出一卷木牘交給郭解:「姊婿這一次查抄的錢帛,多達五百萬錢,另外,還有各種豬肉、薤、大酢,牛羊加起來多達上百頭。」

  這話一出,賊捕干一臉的喜色,不枉他們得罪了賊曹,也要跟著義縱前往平山鄉的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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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解說的話,使得賊捕干徹底安下心。

  「按照以往的規矩,分給賊捕干豬肉、薤、大酢等吃食,另外,再給留守的賊捕干帶去相同的肉食菜蔬。」

  賊捕干聽到豬肉兩個字,神色狂喜,趕緊朝著郭解長長的作揖。

  長安賊捕干之間盛傳的一件事。

  果然沒錯。

  郭解喜歡寬待底層的賊曹吏、獄吏。

  尚冠街的賊捕干牢牢記下了郭解的恩情。

  「善!」

  義縱更是欣喜,這趟過來是他找到尚冠街的賊捕干,以私人的身份前來。

  原來的那些賊捕干,跟著郡曹趕往了藍田縣、鄭縣等縣。

  郭解再一次收買人心,等到下回出現意外。

  義縱也能繼續找到長安的其他賊捕干,跟著一起前往鄉里,不用擔心找不到人。

  郭解看著深深下拜的賊捕干,滿臉欣喜,只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吃喝,又一次收買了長安一個街區的警察。

  藁街、章台街、華陽街、香室街、夕陰街、再加上尚冠街。

  他已經收買了六個街區的警察。

  還有長安縣獄、上林獄、寺互獄、東市獄等四個監獄的獄警。

  收穫滿滿。

  義縱攤開了木牘,惋惜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賣了治所的宅院。」

  平山鄉治所的宅院只能充公。

  郭解搖頭道:「這趟罰沒了五百萬錢,又得到大量的豬肉、薤、大酢,分發給賊捕干一部分,還剩下很多,用不著再賣宅院了。」

  每一次私賣里聚的宅院,都是冒著觸犯漢律的風險。

  好在金城閭里的田地達到了七千畝。

  可以自給自足。

  不用郭解再去賣了宅院,填補糧食的虧空。

  接下來,只需要獲得更多的田地,金城閭里就能跟著擴充更多的人口。

  「還有一樣徼獲。」

  蟲皇柔笑吟吟的說道:「回到長安以後,立即前往大第室找到那名列侯,借著平山鄉治所的膏油工室,幫你換來一個烽燧的設立。」

  堵住皋蘭山山缺的烽燧。

  才是最大的收穫之一。

  郭解鄭重作揖:「多謝蟲君了。」

  他轉頭說道:「五百萬錢拿出來五十萬錢,義縱、蟲皇柔、安國少季、顏異、蘇嘉每人分走十萬錢。」

  十萬錢!

  顏異一臉的錯愕:「你說的是十萬錢?不是萬錢?我沒有聽錯吧。」

  一次分的錢。

  相當於一戶中家的全部家產!

  饒是顏異見過大量的三銖錢,也不免為郭解的手筆驚到了。

  何況,顏異很窮,渾身找不到十錢。

  顏異只是跟著郭解來了一趟平山鄉,就分到了驚人的十萬錢。

  他一臉的驚愕,不敢信這是真的。

  義縱、蟲皇柔、安國少季三人相視一笑。

  笑的很開心。

  難得見到顏子的十世孫顏異露出吃驚的神情。

  倒也能夠理解。

  顏回本就是以陋室簡居,一簞食,一瓢飲而聞名。

  顏氏的家風是清貧樂道。

  顏異又是一位春秋君子,立志於教化讀不起書的窮苦庶民,不去大小第室教授公卿列侯的子弟。

  他缺錢也就能夠理解了。

  郭解故意逗弄了他一句:「你不要錢?也罷,顏君是顏子的十世孫,不會缺少寥寥十萬錢。」

  眾人在顏異這位春秋君子的臉上,第一次見到了急色。

  「誰說我不要。」

  顏異急了:「本該屬於我的錢帛,怎會不要,另外,十萬錢可不是寥寥,對於缺錢的我來說,當是一場及時雨。」

  他的面色潮紅,難掩激動的心緒。


  有了十萬錢就能開辦庠序(學校)。

  顏異利用十萬錢買來更多的田地,建立庠序,就能給蒙童提供一個住處。

  這麼一來,鄉野里聚的窮苦庶民也能把孩子送到庠序,住在庠序,讀書識字。

  唯有讀書能夠改變這些窮苦孩童的命運。

  顏異還沒拿到十萬錢,已經在籌劃十萬錢怎麼用了。

  「把長安閭里的宅子賣了,賣宅的錢,還有郭君給的十萬錢,可以在長安的城門附近買一大片土地,建造庠序,教化更多的蒙童。」

  顏異只會教授那些讀不起書的窮苦孩童。

  有錢讀書的人。

  莫入顏門。

  顏異還想教授更多的窮苦孩童,朝著郭解鄭重作揖:「往後,再有罰沒豪強家產的好事,郭君別忘了我。」

  一句郭君。

  郭解忍不住樂了。

  顏異叫他一聲郭君,怎麼聽怎麼順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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