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日作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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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日作簿

  「蟲皇柔,右,莽通,左,蘇嘉跟在我的身後。」

  堆放了許多芻槀的牛牢門口,郭解握緊了環首刀,盯著躲在披甲伍人後面的姚鄉佐,低聲說出了命令。

  「本吏是右內史的上計吏郭解。」

  膏油工室的周圍,出現一名名平幘里民,躲在巷口看著牛牢門口,郭解大喝了一聲,表明了巡視組組長的身份。

  賊殺右內史的上使是殺頭的大罪。

  姚鄉佐聽到郭解呼喊自己是上計吏,臉色難看,面前的披甲伍人出現了不小騷動。

  「別聽他胡言亂語。」

  姚鄉佐拔出了二尺劍,沉聲道:「這些人是群盜,闖進來劫掠平山鄉治所的錢帛,抓住群盜,賞賜一輛牛車的粟米,動手!」

  郭解挑明了身份,沒有指望一句話就能讓披甲伍人停手。

  只不過是逼迫姚鄉佐不敢當眾殺人。

  抓住群盜和殺死群盜是兩回事。

  披甲伍人有著紅絛扎甲的優勢,又是時常操練的士卒,就連郭解都心生忌憚。

  姚鄉佐原來是想說殺死群盜,郭解挑明了上計吏的身份,不論披甲伍人信不信,都不能當眾殺了上計吏。

  沒法給趙禹、張湯一個交代。

  只能抓。

  披甲伍人變得束手束腳,軍陣作戰的優勢,瞬間降低很多。

  另外,郭解找一個殺人的藉口。

  不管殺死多少官寺的士卒。

  郭解都是正當防衛。

  披甲伍人不敢動手殺人。

  郭解等人可以殺人。

  一句話讓郭解降低了很多的劣勢。

  「殺!」

  郭解大步向前,手中的環首刀砍在一名披甲伍人的長矛上,力能搏虎的他,力氣很大,一刀斬斷了長矛,砍在紅絛扎甲上。

  「咣當——」

  紅絛扎甲濺起了火星子,磕飛了郭解手中的環首刀,這就是披甲的優勢,換成麻布襦袴,伍人當場就被郭解砍死。

  「噗!」

  郭解不等披甲伍人拔出環首刀,一刀砍在披甲伍人的脖子上,剁下來一顆頭顱。

  鮮血四濺,噴在了郭解的臉龐、髮髻、皂衣上。

  郭解抹了一把滿臉的血水,死死盯著姚鄉佐,帶著蟲皇柔幾人繼續向前沖。

  「你」

  姚鄉佐驚呆了,愕然看著一刀剁下伍人腦袋的郭解,滿臉的難以置信。

  漢律嚴苛。

  殺人是一種重罪。

  何況,郭解殺的還是一名伍人。

  當眾殺死一名軍人。

  瘋了?

  難道,郭解不怕遭到北軍的圍剿。

  殺死一名官寺伍人,比起殺死一名平幘庶民,朝廷追捕的力度完全不同。

  郭解殺了官寺的伍人,朝廷不惜調動長安的駐軍北軍,也要抓捕歸案,送到東市進行斬首棄市。

  「距離差不多了。」

  有了蟲皇柔的相助,郭解沖陣的能力大大加強,很快衝到了披甲伍人中間的位置。

  郭解揮出環首刀,擋住刺過來的一片矛頭,皂衣身體略微下蹲,使得一直潛藏在身後的蘇嘉可以借力。

  「唯!」

  蘇嘉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突然向前奔跑,借著郭解的皂衣身體,用力一躍,跨越一名名披甲伍人,出現在姚鄉佐的身旁。

  姚鄉佐一臉的錯愕,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砰!」

  蘇嘉手中的鐵戟,砸在姚鄉佐的後背,當場砸的他幾乎背過氣去,喪失了抵抗的能力,任由布復袍領口被人提在手裡。

  「所有人住手!」

  蘇嘉大喝了一聲,鐵戟鋒利的刃口,抵著姚鄉佐的脖子:「誰再動手,我割斷他的脖子,全部向後退去。」

  披甲伍人愣住了,沒想到姚鄉佐這麼輕易被抓。

  投鼠忌器。

  披甲伍人只能手持長矛,一步步向後退去,讓出來一條道路。

  郭解走過去提著姚鄉佐的領口,走進牆垣附近的一座不更四宅,一百二十步見方的一字宅院:「蘇嘉的妻姚姬,到底被你們藏在哪裡?」

  姚鄉佐的皂色幘、皂衣,沾染了披甲伍人的血水,早就嚇得心神慌亂。

  他伸出手扶著院子內的烏桕樹,綿軟的雙腿,勉強沒有癱倒在地面:「上吏明察,關押姚姬的事是伯兄一手操辦,扔進了牛牢旁邊的小屋子,我和伯兄產生過一些嫌隙,我和姚有秩看似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其實沒少明爭暗鬥。」

  郭解看向了一旁的蘇嘉,他來過平山鄉治所不少,清楚北道姚氏的內情。

  蘇嘉點頭道:「北道姚氏曾經救下遭遇群盜的蜀郡富商,那名富商的女兒蔡蕙君容貌極美,富商攜帶女兒前往長安就是想把女兒獻給竇嬰,當做晉身之資,姚有秩三兄弟見色起意,殺了富商,強占了富商的女兒,後來,姚有秩三兄弟為了爭搶蔡蕙君,幾乎反目成仇。」

  他曾經見過蔡蕙君,鄭重的說道:「蔡蕙君住在一片雅致的舍園,我陪著姚姬過去送飯,見過蔡蕙君的真容,絲毫不遜色卓文君。」

  郭解動容了。

  西漢最為出名的美人,才女卓文君有著一席之地,郭解一直想要見到的兩大美人,一個是金屋藏嬌的陳阿嬌。

  陳阿嬌貴為皇后,郭解估摸著見不到了。

  就剩下另外一個絕代美人卓文君。

  姚有秩藏在平山鄉治所的絕色美人,竟然不遜色卓文君,使得郭解不免心動了。

  郭解不是看上了蔡蕙君。

  他是想到了一個脫身的良策。

  莽通、蘇嘉兩人砍倒院子的兩棵烏桕樹,分別擋住一字宅院的前後門,把這戶人家當成臨時的駐地,擋住外面的披甲伍人,商量拿下平山鄉治所的辦法。

  「拿下?」

  蟲皇柔愕然道:「憑藉寥寥幾個人,拿下有著一百多名披甲伍人,還有兩三千里民的平山鄉治所,你不是說的瘋話?」

  郭解、蟲皇柔、顏異幾人想要離開平山鄉治所,隨時都能離開,擋不住幾人的搏耍劍本事。

  只是現在離開頗有幾分灰溜溜落敗的意味。

  沒有達到郭解巡計的目的。

  罰沒了北道姚氏的家產。

  等到郭解離開了平山鄉治所,姚有秩一把大火就能燒光了積庫的糧食,沒有任何的徼獲,白白折騰了這麼長的時間。

  郭解鄭重點頭:「只是一次嘗試,如果能夠拿下平山鄉,北道姚氏可是家產五百萬以上的豪強,這一趟的徼獲極豐,也是首次拿下了大豪強。」

  他嘴上說著嘗試,心中卻是略帶幾分沉重,擔心姚有秩火燒了積庫,最後落得一場空。

  平山鄉治所一共是兩屯的披甲伍人,一屯是滿編的一百人,另一屯是只有七十人,缺少了三十名伍人。

  縣官寺每個月發放的廩給,按照滿編的兩百人發放,缺少的三十人被姚有秩吃了空響,兩名屯長皆是姚有秩的親族,一個是長子,一個是甥子。

  長子姚屯長帶著數十名披甲伍人,前往了日字宅院,把膏油工室發生的事告訴姚有秩。

  甥子鄭屯長帶著一百多名披甲伍人,圍困住一字宅院的郭解幾人,呼喝著叫來治所的里民,拿著耒耜,聚集在一字宅院內的外面,人數越來越多,把宅院團團圍住。

  姚姬藏在一戶荒廢的積庫,聽見外面的動靜,用泥土弄髒了白嫩臉容,嘗試從治所的大門走出去,卻發現大門緊閉,只能找人打聽了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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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得知蘇嘉被圍困在一字宅院,放棄了獨自一人逃離,繞到宅院的夯土牆牆根,直接翻了進去。

  蘇嘉看到有人翻牆進來,提著鐵戟就要抓住那名穿戴著破爛襦裙的細君。

  當他看到細君容貌的一瞬間。

  「姚姬!」

  蘇嘉驚呼一聲,慌忙走過去,緊緊握住姚姬消瘦的手腕:「你怎會突然出現在牆外,翻牆進來,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他拉著姚姬走向郭解:「隨我拜見恩師。」

  恩師?


  姚姬知道蘇嘉很崇敬恩師,三句話必定出現恩師的名字郭弁虎,趕忙上前行禮。

  「新婦拜見恩師。」

  姚姬想起一件事,立即拿出幾卷木牘:「這是姚鄉史想要毀掉的計簿,由於出現了疏忽,把六十名姚氏女子的真實年齡記錄進去,姚有秩買通了縣官寺的屬吏,拿回來計簿,妄圖毀了罪證。」

  郭解心中一喜,接過來計簿仔細查看。

  這是計簿中的日作簿。

  上計是年度報告,把郡縣的戶口、錢穀、獄訟、兵戎、工商貿易等情況層層上報。

  另外,還有按照季度匯報的季度報告四時簿。

  月度報告的月言簿。

  日作簿是比起月言簿、四時簿更加詳細的一天報告。

  西漢朝廷形成了日、月、年的統計報告,有著嚴密的上報審核體系。

  不過,作假是人的本性,難以根除。

  依舊是會出現虛報瞞報的情況,就需要上計吏進行巡計,實地考察,查驗計簿的內容是不是真實情況。

  日作簿過於繁雜,數量又過多,上計吏不會一日一考核,沒有那個精力,通常是通過鉤校的考察制度,查驗月言簿或者四時簿。

  平山鄉的日作簿一部分是兵器和器具的登記。

  如:官弩十張、箭一百八十八枚,陷堅羊頭銅鍭箭卅八枚。

  還有炊具、磨具等器具狀態。

  如:釜一口,磑二合,上蓋缺二所,合的缺損說明。

  另外,就是物資變動的明細。

  寫明上月的結餘、本月新增或消耗情況。

  如:承五月余官弩三張令余官弩三張。

  郭解在日作簿中間的一處夾縫,看到了六十名細君的出生日期,按照時間推算,去年就已經十五歲。

  需要繳納五算!

  逃稅已經鐵證如山。

  郭解握緊了日作簿,神色帶著幾分欣喜:「有了這幾卷日作簿,就能給北道姚氏定罪了,只是當前被圍困在宅院,需要想辦法抓來舍園的蔡蕙君。」

  他想到了一個逼迫姚有秩就範的良策,抓住蔡蕙君,把她當做要挾,逼著姚有秩放棄抵抗。

  看似不可能。

  不論男女,只要戀愛腦上頭,任何事都能做的出來。

  郭解甚至見過一名舔狗給女神和她男朋友買套子。

  他很震驚,也很不可思議。

  郭解找個機會,問了舔狗買套子的原因。

  舔狗竟然說女神上床的時候,他能有一種參與感。

  蔡蕙君的容貌不亞於卓文君,只要見了她的人,都會被她嬾眼時含笑、玉手乍攀花的容貌所傾倒。

  姚有秩三兄弟為了蔡蕙君幾乎反目成仇。

  兄弟鬩牆。

  不遜色舔狗買套子。

  「舍園在哪裡?」

  郭解看向了正在用清水洗臉的姚姬,沉吟道:「寥寥幾人確實不可能拿下平山鄉治所,只有抓住蔡蕙君,就有了一絲機會,可以搏一搏了。」

  「蔡蕙君?」

  姚鄉佐看出了郭解的目的,搖頭道:「自從蔡蕙君來到了平山鄉治所,姚有秩被她迷倒,整日想著討她歡心,抓到蔡蕙君很有可能逼迫姚有秩放棄抵抗,不過,正是因為姚有秩迷戀蔡蕙君,治所出了亂子,當即就會派人把蔡蕙君看護起來。」

  「休得聒噪!」

  蘇嘉早就看姚鄉佐不順眼了,一巴掌重重的扇在姚鄉佐臉上:「趕快說蔡蕙君居住的宅院在哪,不然,就讓你嘗一嘗這段筋骨的痛苦。」

  他不等姚鄉佐回答,白革履踩在姚鄉佐的手掌,當場發出一道斷裂的『咯咯』聲。

  「啊!」

  姚鄉佐慘叫一聲,疼的他面容扭曲,腦門全是冷汗:「蔡蕙君以前住在一座舍園,蘇嘉也知道那處宅院,後來,姚夫人暗恨姚有秩整天討蔡蕙君的歡心,就讓長子毒死她,錯把一名大婢毒死了,姚有秩害怕蔡蕙君被害死,就讓她住在自己的新宅院。」

  姚有秩在治所有兩座日字宅院,一座是過去的老宅,姚夫人一個人住在老宅院。

  一座是新宅院,姚有秩帶著蔡蕙君一起住在新宅,宴饗顏異的宅院就是新宅院。

  「走,一起去新宅院找蔡蕙君。」

  郭解一手提著姚鄉佐的領口,一手把環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所有人退開,不然,本吏割斷了姚鄉佐的喉管。」

  鄭屯長心中暗罵姚鄉佐是個蠢貨,怎會被郭解抓住,再是不情願,也只能帶著眾多披甲伍人讓開道路。

  「呵。」

  鄭屯長注視著郭解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叫來了一名什長:「你帶著十人前往倉房,只要情況不對,立即燒光了倉房,郭解別想帶走一粒粟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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