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令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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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令舍

  賊捕干、獄小史的眼眶紅了。

  寬闊縣廷擺放著一釜釜羊肉,這些公卿豪強才能吃到的上肉,咕嘟嘟冒著熱氣。

  還有一鍾鍾黍酒,過去幾個月方能喝一小口,今天卻是敞開了喝。

  大口猛灌美酒。

  「夫,郭亭長說有好事,到底何事。」

  「爹,郭伯父說有肉吃,孩兒想吃肉。」

  「兒啊,不能忘了郭亭長的恩情。」

  縣廷門口的漢闕旁邊,再次駛過來一輛輛敞車,賊捕干、獄小史的妻兒父母被亭卒御車,帶到長安的官寺。

  打完鰥、寡的賊捕干、獄小史,心中難免戰戰兢兢,更是在徒隸的三人成虎下,越發後怕。

  當他們看到堆積如山的羊肉、黍酒,專程送來的妻兒父母。

  賊捕干、獄小史摸了摸皂衣袖口的趾金,郭解扔出去三五金的趾金,一鎰金餅分成十幾塊趾金,每人都分到一塊趾金。

  斗食小吏見都沒見過的錢帛。

  金鎰。

  賊捕干、獄小史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不應該後怕!

  這不是後怕,是愧對了郭君,是酒囊飯袋,是打人的時候甩出鐵尺速度還不夠快。

  賊捕干、獄小史看著手中的鐵尺,決心再帶著三根木棒。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

  不把三根木棒打斷決不罷休!

  賊捕干、獄小史暗自下定決心,立即朝著縣廷門口迎過去,帶上妻兒父母在縣廷宴饗上肉羊肉。

  釜、鍾擺放在縣廷。

  引起一些曹掾和佐吏的不滿。

  卻不敢多說。

  畢竟,送來釜和鍾的人是藁街都亭的亭長郭解。

  雖說只是區區一介都亭長,卻使得曹掾、佐吏不敢有怨言。

  郭解是張湯的嫡吏,像是嫡親那般的嫡。

  同時受到趙禹的器重。

  不是誰都能帶來一車車粟米,輔佐不擅長治理只擅長刑獄的趙禹。

  上計第一。

  徒隸站在便坐門前的廊廡下,看著寬闊縣廷中間,熱火朝天的宴饗。

  還是這輩子不見得能吃一回的上肉羊肉。

  徒隸更是羨慕又嫉妒。

  不少徒隸甚至暗惱,自己怎麼跟了長安尉朱安世,沒有跟著長安尉張湯。

  不然,徒隸也能敞開肚皮吃羊肉。

  翌日,食座(9:45~10:30),廚嗇夫又去一趟長安官寺,把釜、鍾等用具拉回來,放在藁街都亭的灶房,以備下次的使用。

  郭解帶著亭卒,押送一輛輛篷車,前往長安官寺,停在漢闕門口,等候運送到官寺的廩倉。

  趙禹、張湯已經從修築的林苑回來。

  今日正好也是三日一視事,十日一詣倉的詣倉日子。

  長安令的令舍是曲尺式宅院,比起尋常的一堂二內里民宅院,多出一些廊廡屋舍,小重檐用筒瓦和板瓦,不是稻草搭建的屋頂。

  一堂二內的堂是客室,通常用來會客或者宴客。

  二內的大內,是正房,也是夫和正妻居住的屋舍。

  房內是大內大內東的側室房內,比大內,南向有戶,朝南開有一門。

  令舍的曲尺宅院,側室後有一小堂,房屋兩側有廊、小苑囿、菜畦、溷軒、雞塒等等建築。

  房屋坐北朝南,整個建築呈曲尺形。

  「郭亭長這邊請。」

  郭解剛剛走進閨門,聽見鈴下叫住他,順著廊廡走向客室。

  廊廡外側的花草被拔掉,變成一片片菜畦,種了瓠、芥、葵、薤、大小蔥、蓼等等菜蔬,一名布裙婦人帶著一名七八歲垂鬟男童,提著瓵,正在給菜蔬澆水。

  垂鬟男童穿著麻布小襦,看向廊廡的郭解,第一次見到他,小臉全是好奇的神色。

  居住在令舍的婦人和垂鬟男童,不會是別人,正是趙禹的妻和子。


  郭解朝著垂鬟男童擠了擠眉毛。

  垂鬟男童回了一個笑臉。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鈴下弓著腰,低聲道:「婦人是女君,男童是君子。」

  君子是一種日常的敬稱,也用來稱呼主上的兒子。

  郭解心中瞭然,即便已經猜到婦人和男童的身份,還是朝著鈴下點了點頭,表明收下他的好意提醒。

  「咕咕——」

  布裙婦人拿著瓵給葵、薤、大小蔥、蓼等菜蔬澆過水,又去拿來一個簸箕,嘴中喚著『咕咕』聲,帶著兒子走向雞塒。

  圓倉形,沒有榤的雞塒,養著十餘只雞,幾隻鶩,還有一隻雁。

  郭解一眼就看上那隻雁,也就是鵝,心道好肥的一隻大鵝,用釜燉著吃肯定好吃。

  布裙婦人的簸箕放著一些稻糠,撒在雞塒內,餵了禽畜,看到雞、鶩、雁啄食稻糠,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欣喜。

  尤其是雞塒內又走出幾隻黃色的絨毛小雞,布裙婦人的心情更是喜悅,再過幾個月又能長成大雞。

  郭解奇道:「趙公好歹是長安令,位高權重,經手的錢帛何止千畚,不敢說每日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也得是錦衣玉食,今天真正走進令舍其中,本吏怎麼感覺,趙公一位長安令的日子,還不如我一個小小的都亭長。」

  長安令是首都市長,權力大的驚人,過的日子卻像個鄉鎮小幹部。

  說出去都沒人信。

  鈴下嘆息道:「趙公經手的錢帛雖多,卻從來不會貪墨,食俸也夠養活一家幾口,當官嘛,總有一些窮親戚各種攀交情,伸手要錢,不給又不行,趙公的一部分食俸拿出來接濟親屬,日子過的清苦,女君只能養些禽畜用來養家。」

  郭解搖了搖頭。

  知道屬於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換成是他,一群好吃懶做的親戚敢過來要錢。

  直接一棒子打出去。

  我賺的錢,憑啥給你們這幫子窮的時候不見來往,富了卻來要錢的親戚。

  郭解嘆然道:「本吏是做不來清官。」

  「你想做清官,本官也不同意,做個能臣幹吏多好,為何要做個圖虛名的清官。」

  客室傳來桑弘羊的聲音。

  郭解愕然,沒想到桑弘羊也從林苑回來,專程在令舍的客室等他。

  趙禹跪坐在坐枰上,面前的案幾擺放著信牘,瞧見客室門口廊廡下站著的郭解,欣然道:「你是第三個進入本吏客室的人,尹齊和王溫舒都沒能進來。」

  郭解心中也免不了出現幾分激盪。

  他大步邁進客室。

  登堂入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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