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鴆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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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鴆杖

  長安西南的馳道上,拐過箭台皋的大片蒲葦,一輛輛單牛拉轅的篷車漫延一條長線,屏泥上坐著的御者竟是一名皂衣、皂色幘的賊捕干、獄小史,腰懸鐵尺,甘願當個趕車的舍主。

  旁邊,還有幾輛白布蓋轓車,四緯槓衣,皆是長安官寺的少吏。

  最惹眼的卻是兩匹鬃毛亮如絲錦的河西馬。

  郭解騎著紅雀,衛廣騎著赤柱,游弋在篷車的附近,吸引不少錦衣華服縱馬狂奔的五陵少年矚目,一臉的羨慕,恨不能扔下一篋金餅,買走兩人的神駿良駒。

  紅雀、赤柱全是最上等的河西馬,不是能用錢帛買到的千里馬,就連五陵少年都買不來,只能羨慕看著來自第舍貴里的神駒。

  「衛君。」

  一名穿著粗麻襦袴的侏儒,蹲在路邊的桑樹下,焦急等待衛廣的車駕,瞧見那匹惹眼的赤柱,立即走過去說道:「長安縣的縣三老,糾集數十名鯤和寡,聚集在直城門門口.」

  他朝著郭解拱了拱手:「訴告郭君濫殺豪強,濫用私刑。」

  衛廣的臉色驟變。

  年六十以上無子為鯤,也就是鰥(guan)。

  女子年六十以上無子男為寡。

  皆是大漢禮制中需要尊養的人。

  跪坐在白布蓋轓車的酷吏尹齊、酷吏王溫舒的臉色也變了。

  即便兩人是酷吏,面對需要尊養的縣三老和鰥、寡,依舊感覺了棘手。

  張騫心中一凜,立即跳下白布蓋轓車,快步走到紅雀的旁邊,牽著轡繩,作為一名門亭的亭長給另一名都亭的亭長牽馬。

  他緊緊握著轡繩,避免兄長郭解衝動,直接被廷尉的人抓走,越過長安官寺的趙禹、張湯,把郭解抓到廷獄。

  郭解的殺性太大。

  就怕郭解被縣三老安排的鰥或者寡激怒。

  一劍貫穿鰥、寡。

  到那時就是中了豪強出身的縣三老奸計。

  當街殺人。

  誰也掩蓋不了。

  查抄豪強的家資,殺再多的豪強族人都無妨,那些人已經是刑徒,也屬於官寺的公務。

  殺尊養的鰥、寡卻完全不同,不僅是當街殺人,還是違背漢高祖、漢高后、惠帝、文帝親自下令需要遵循的禮制。

  張騫正色道:「兄長,切莫衝動,這些人是兩位長吏趙禹、張湯不能妄動的老人,誰敢動手殺人,立即就會被廷尉捉拿,甚至傳到天子的耳邊。」

  漢高祖劉邦即位次年(前204),頒令舉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帥眾為善,置以為三老,鄉一人。

  擇鄉三老一人為縣三老,縣令、丞以事相教,免除徭役,以及每年十月賜酒肉。

  此後,郡亦設三老。

  縣三老的地位尊崇,長安令和長安丞治理閭里、鄉里,都要詢問縣三老的看法。

  郭解看著不遠處的直城門。

  面無表情。

  張騫不在乎縣三老的死活,只怕郭解中了豪強的奸計:「長安縣的縣三老姓杜,出身於西道諸杜,田多人廣,在長安很有名的一姓豪強。」

  一輛輛篷車行駛到直城門,被擋在馳道門口,無法進入長安城內。

  直城門門前的夯土馳道,站著一群身穿麻布襦袴,面容枯瘦,滿臉褐斑的鰥、寡,攔住郭解的去路。

  領頭的縣三老,身穿一件纁長袍,衣著比起身後的鰥、寡,金貴許多,手中拿著一根木杖很是醒目。

  鴆杖。

  通體用梓木打造的長棍,頂端是用青銅打造的一個精美斑鳩,是官寺賞賜給老人的鴆杖,也叫著王杖。

  代表著老人的特權。

  「郭解!」

  縣三老握著鴆杖走過去,呵斥道:「你濫殺天子的子民,搶奪天子子民的財貨,翁,今日要用天子賞賜的鴆杖狠狠笞你,過來受刑!」

  呵。

  郭解騎著紅雀,居高臨下的看著縣三老,冷笑一聲說道:「張嘴閉嘴天子,好大一頂帽子。」

  上來就給他扣帽子。

  縣三老仗著自己年紀大,有特權,像是訓孫子一樣訓郭解。


  「小孺子!」

  縣三老大怒,習慣了倚老賣老,也習慣了年輕人屈服,敢怒不敢言。

  誰能想到。

  郭解居然不屈服。

  縣三老使了一個眼色,數十名鰥、寡立即上前,指著郭解的鼻子教訓起來。

  「縣三老是年七十以上的老者,你竟敢對他無禮。」

  「無法無天,你敢不尊老!」

  「今日,定要狠狠的笞郭解,好教他知曉老人的地位。」

  張騫、衛廣等人一臉的憤怒,卻又無可奈何,不敢動這些倚老賣老的老人一下。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老人有特權。

  過去,包括尹齊、王溫舒等人在內,沒少吃尊老的虧,動不動就被倚老賣老的老人教訓。

  「呵呵。」

  郭解冷笑一聲。

  道德綁架我是吧。

  你年紀大,你就有理是吧。

  老子不慣著你們!

  郭解騎著紅雀靠近白布蓋轓車,伸出手,從車與內拿出一把金餅切割成的趾金,直接朝著縣三老、鰥、寡撒過去。

  鰥、寡沒有子男,也就是沒有兒子的供養,只靠著官寺給的粟米過日子。

  平時的日子比較苦,從來沒見過一畚三銖錢,更不要說金燦燦的趾金。

  趾金落在夯土馳道上的一瞬間。

  立即引來鰥、寡的哄搶。

  一塊趾金落在縣三老的髮髻上。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

  「啪!」

  郭解拿著二持劍的劍鞘,直接抽在縣三老的老臉上,獰笑一聲說道:「這些群盜搶奪本吏的趾金,給本吏狠狠的打。」

  他寫了十幾年的政府報告,沒有誰比他更懂文字遊戲。

  一句話把縣三老等人重新定性。

  不是尊養的老人。

  是群盜。

  在尹齊、王溫舒等酷吏驚愕的眼神中,人生第一次見到縣三老被打。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痛快!

  縣三老帶來的鰥、寡人數眾多,郭解一個人不可能全部打一遍,需要有人幫忙。

  像郭解那般大膽的人極少。

  整個長安只有他一個。

  沒人敢跟著動手打縣三老、鰥、寡。

  「兄弟們!」

  一名賊捕干咬牙道:「咱們以前過著啥日子,吃著粗麥飯,妻兒勉強混個溫飽,自從幫著郭君做事,頓頓吃飽不說,豬肉、薤、大酢都能管飽!郭君的恩情不能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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