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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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王桂香過了好久,才醒過來。

  嗯,是自然醒的。畢竟,家裡那爺們三個,都已經喝多了睡著了。

  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老趙家的經是更難念。都已經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再往下走,可能只有家破人亡這條路了。

  王桂香蹲芭籬子都能睡著床,在家卻睡在了冰冷的土地上,沒人管沒人問,她能不生氣嗎?

  她都快氣炸了。

  王桂香是越想越氣,直接咒罵道:「趙大鵝這個喪門星,我非拔了她的皮不行。活了五十多年了,還沒有人敢這麼對待我。」

  隨後王桂香推了推還是睡覺的趙廷緒:「起來。」

  趙廷緒晃蕩的幾下起來了,看見王桂香回來了,也有點意外:「你咋回來了?」

  王桂香:「………」

  這個家,是沒法過了。

  「啊啊啊啊啊……我被人送芭籬子蹲十多天,沒有人贖我出來,你咋好意思問我咋回來了?該天殺的,這日子,誰也別過了。」

  趙廷緒也鬱悶呀,問題又不是他把王桂香送進去的,這事本來他們兩口子說好的,就說這個存摺是趙大鵝偷得。

  趙廷緒是覺得事情,就到此為止。

  是王桂香找來的派出所……

  趙廷緒根本不知道,所以趙廷緒認為王桂香進去,純屬沒事畫蛇添足。

  這倒不是說趙廷緒覺得什麼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而是趙廷緒也覺得,日子還得過不是?

  都是一家人,吵吵鬧鬧的,倒也正常。但是總不能最後弄個魚死網破吧。

  「你這是又抽什麼風?」

  「我抽風?」王桂香嗓門瞬間就高了起來。「我嫁到你們老趙家都三四十年了,好日子沒過過,芭籬子蹲了兩次。我特麼圖啥?

  就說讓老二把閨女送出去這事,全家參與的,結果就特麼我進去了。再說存摺這事,你也參與了,憑啥蹲芭籬的是我!!!」

  趙廷緒腦門子都蒙圈了:???

  感情意思趙廷緒沒被逮進去蹲芭籬子,你王桂香心理不平衡?這個邏輯很危險的好不好!!!

  「你胡嘞嘞個啥?反了你了,小心我揍你……」

  趙廷緒一向這個樣子,一言不合就拿出來一副古代家長的作風。趙廷緒在家裡是說一不二的,當然了,這是絕大多數的時候。

  但是很顯然,王桂香情緒很激動,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說的不對嗎?就是因為你沒本事……」

  「啊……」

  ……

  老趙家老宅又打起來了,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傳開了。

  趙廷明本來上午氣的夠嗆,這邊卻自己家後院著火了。

  「大爺,不好了。我爹和我媽打起來了。」趙鐵生急匆匆的跑過來說道。

  趙廷明愣住了:「那你找我幹啥?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你爸媽打起來你不去拉仗,你找我?再說了,你們家的破事太多了吧,整的我這個村長還干不幹了?一天啥正事沒有,天天幹仗?

  就算是要過年了,沒有錢了。那也不能天天干呀。天天幹仗,我拉仗都拉不過來了。」

  趙廷明是頭疼的不行,這邊正事需要做,那邊自己親兄弟,一家人啥事不干,天天雞飛狗跳的。

  不去拉仗吧,讓人外人笑話。

  去吧,趙廷明是不願意。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趙廷明:特麼的,老七他們家有毒!!!

  老趙家在東台子村是大戶,人口多,分支大。到了趙廷明這一輩,哥七個,趙廷明其實最喜歡自己這個弟弟趙廷緒了。

  因為趙廷緒相對於其他幾個兄弟,人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是相對來說家裡事最少。

  只是沒想到呀,這最近個把月的,天天淨特麼事。

  搞得是雞飛狗跳,烏煙瘴氣的。

  「鐵生,那因為點啥呀?他倆幹仗總得有個理由吧?」

  趙鐵生低著頭,吞吞吐吐的說道:「我媽說我爸沒本事,要過年了,吃不上喝不上的……」


  趙廷明:「額……那你回去吧,我不去。」

  趙廷明心裡琢磨,這咋去?老婆嫌棄男人沒本事這事,無解。

  甭管多大歲數,甭管有沒有理,這事都說不明白。

  再說了,去了萬一被訛上咋整?趙廷明因為趙大鵝一頓操作猛如虎,三輪車壓在了縣醫院,又從村里為數不多的錢裡邊,拿出來三四千塊錢,墊付的醫藥費。

  東台子村其實這會可窮了,村裡的集體財產早就沒了,有的只有一屁股饑荒。今年還湊合,只來了幾個要債的,要是往年,那真是一群一群的要債的。到了冬臘月,趙廷明都得躲出去,要不會被吵得雞犬不寧。

  所以他這個村長,也很久很久沒有工資開了。趙廷明算過,大約是11個月了,一毛錢沒有開。

  家裡本就生活的捉襟見肘,兒子讀大學,眼瞅著要畢業,可是兒子是學醫的,這不同於其他的專業。別的專業畢業了,就是就業。那樣的話,趙廷明可能就會輕鬆了很多。

  但是學醫的畢業的,需要到醫院實習三年。這三年基本上沒有什麼工資。而且跟地方不同有關係,有的會補助點生活費,有的不僅不給錢還要自費食宿。這個事,趙廷明也不知道最後咋辦呢,反正兒子短期三兩年賺不到錢,才是真的。

  家裡的莊稼收成有限,供一個大學生本就沒啥富餘出來的錢了。但是自己這個兄弟趙廷緒那日子是更慘烈了……

  家裡本就就沒錢,又反覆拉扯,天天吵架。而且這十冬臘月,馬上過年了,就算趙鐵生和趙鐵剛想出去打工賺點,也不可能。

  沒收入,沒錢過年,就特別煎熬。

  北方的很多習俗,確實不同於南方。

  北方呢,有一股子特殊的風氣:家裡一畝三分地,老婆孩子熱炕頭。

  但是,如果這一畝三分地養活不了老婆孩子,熱炕頭也就沒有了,剩下的只有漫無休止的爭吵和埋怨。

  有錢不一定讓人善良,但是貧窮一定會讓人斤斤計較。

  而有的貧窮到了一定程度,他不敢和外人計較,就只能窩裡橫。

  比如趙廷緒……

  這個年代,打老婆的事情很多。兩口子打仗的事情也很多。絕大多數,就是發生在冬天,要過年的時候。

  別人家有吃有喝大魚大肉。自己家沒吃沒喝,過年包餃子都沒有白面,難免就會心生怨念。而且這和後世不同的地方在於,你哪怕貧困潦倒,在農村你也很難翻身。

  想翻身,沒有幾代人努力,怕是艱難。

  這會雖然已經市場經濟了,但是能出去打工的人,少之又少。守著一畝三分地,年年看天吃飯。悲觀情緒,可能就會多了起來。

  趙廷明在農村過了五六十年,也窮了五六十年。他知道自己兄弟,沒事就愛當這個家長,講面子,擺威風。但是,趙廷緒糊塗,把家裡的錢都給了老閨女,老閨女不認這個帳了,這會也和兩個兒子趙鐵生和趙鐵剛鬧的有些生分了。

  要不然,按著趙鐵生的性格,應該去拉仗,而不是過來找自己去拉仗……

  這又不是能打個一兩天的仗,兩口子打仗能多久?

  一個小時,人都打死了。

  恐怕也就是打那麼一會兒。趙鐵生跑出來,極有可能就是真的跑出來躲清淨的。既然當兒子的不想拉仗,那趙廷明自然也不想去趟這趟渾水。

  萬一到時候說來說去的,趙廷緒借錢咋整?

  雖然是親兄弟,但是趙廷明是真不想幫趙廷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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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活,沒頭了。

  整不了呀。

  「鐵生,你去問問你三大爺和你四大爺的,我這不忙著呢嗎?實在是過不去呀。」

  趙鐵生猶豫了片刻,便也無奈的離開了。

  趙廷明嘆了口氣:都啥事呀,一天天的,不消停。

  正無可奈何的時候,郭氏說道:「老六快放寒假了,昨天大鵝也不知道咋了,鬼使神差的,非的給我塞了二百塊錢。我還沒告訴你。」

  趙廷明愣了愣:「大鵝她哪來的錢?還給你那麼多?」

  「不知道。我死活不要,後來她就把那錢,扔櫃裡邊了。我沒追上她,她就跑了。」郭氏嘆了口氣說道:「大鵝說,她小老叔一直身體不太好,吃的也不好。而且她也不知道從哪聽說的,說咱兒子這次放寒假,可能領回來一個同學……嗯嗯,就是對象吧。」


  「唉……我是個婦道人家,也不知道咋說這事。往家裡領女同學,多少有點不太好呀。再說還沒畢業,處對象,也不太好。」郭氏的思想自然沒有後世那麼開放,總覺得如果兒子還沒有大學畢業,處對象什麼的,太早了。

  「所以,大鵝說到時候不得花錢嘛,就給了我二百。我也不想要,她硬給。你到時候把錢,給她退回去的。哪能要她的錢。」

  郭氏把錢拿了出來,趙廷明卻沒有接,低著聲音說道:「放那吧。給就拿著吧。她一定是還有其他事,沒說。大鵝這丫頭,人小鬼大,指不定捅了什麼簍子,或者有啥事需要我出面呢。對了,一會兒要是鐵剛過來,你別管。老七他們家又打起來了。」

  「又打起來了?誰和誰呀?」郭氏一臉黑線:「他們家可真夠一出大戲的了。天天幹仗。」

  「我那會就聽說了,王桂香回來了。去老大那,讓她兒媳婦給攆出來了。回家就和老七打起來了。」趙廷明嘆了口氣。「眼瞅著過年了,他們家是消停不了了。別去摻和,我都摻和不起了。三天兩頭的打,把兩口子打仗不當回事了。老的沒有老的樣子,小的沒有小的樣子。一家子,淨特麼事。」

  郭氏也嘆了口氣,搖搖頭。

  ……

  那邊趙廷緒和王桂香打的火熱,但是沒有觀眾,這激烈程度,也就下來了。

  熱鬧都愛看,但是天天打,就沒人看了。

  而且這次不同前幾次,前幾次是特殊情況,搞得興師動眾的。而且諸如像程錦湘回娘家,亦或是王桂香冤枉趙大鵝,都是有拉架說情的。

  因為趙大鵝和母親程錦湘的人緣,還是非常好的。

  程錦湘人老實,實在。趙大鵝雖然小,但是平時相對來說,嘴甜。這些長輩,都很喜歡她,所以當時拉架的就多。

  輪到趙廷緒和王桂香打架,這兩口子,這些年那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一意好吃懶做,所以沒啥人願意過來拉架。

  這倒不是因為村里人變得冷漠了,而是大家都覺得沒必要。

  所以,在沒人拉架的情況下,過了一會趙廷緒他們老兩口,也就不打了。

  隨後二人也恢復了一些理智,趙廷緒去隔壁屋子,把裝死的趙鐵剛給薅了起來:「你媳婦還回來不?馬上過年了,你去叫叫。」

  趙鐵剛打了個哈欠:「不去。回來她也得和我幹仗。我圖啥。」

  「說什麼混帳話。你去把你媳婦叫回來。明年咱們想法,蓋房子。」

  「???」趙鐵剛立刻就精神起來了:「咋?爹你說明年蓋新房?有錢了?」

  趙廷緒也不回答:「你就這麼說就是了。」

  趙鐵剛想了一會兒:「嗯嗯,那我繼續睡覺了。」

  趙鐵剛一聽趙廷緒說的,估摸這事就是不太靠譜,編的瞎話。張翠蘭回不回來不重要,趙大鵝說過張翠蘭根本蹦噠不起來,她家三個兄弟沒娶媳婦呢。

  她呆不住的。

  農村就是這個習俗,有時候特別假。

  這個假指的就是很多時候,明明不是本心,也要裝,

  比如張翠蘭回娘家這事,她確實沒有辦法住太久。因為張翠蘭母親沒有了,父親是光棍不說,三個兄弟都是光棍。

  這時候就有很大的問題,以後萬一有人給張翠蘭的兄弟介紹對象,一問一打聽:張翠蘭就愛回娘家。

  單單這條,就夠張翠蘭喝一壺的。

  到時候,張翠蘭的兄弟媳婦回娘家,也來一句:呵呵,我和張翠蘭學的,上樑不正下樑歪。

  張翠蘭根本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所以有道德束縛著,張翠蘭根本蹦噠不起來。

  至於趙大鵝母親,就沒什麼顧慮的,趙大鵝的大舅娶媳婦多少年了,總不能朱玉鳳覥著臉回娘家說:我小姑子就愛回娘家,我和她學的……

  那不讓人笑掉大牙呀。

  所以農村這個很隱蔽的道德束縛,讓趙鐵剛心裡有譜。而且他現在的追求也不大:蓋新房。

  至於趙廷緒和王桂香有沒有錢不重要,反正錢是他倆弄沒得,不蓋新房,那就躺起來……放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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