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入狼山(5)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4章 入狼山(5)

  「排除南北,考慮東西。」

  久未說話的宋紓余,忽然插了句嘴。

  但他的視線,是落在相反方向的,只給穆青澄留了個側後腦。

  好死不死的,江戰在前面開路,恰好身在宋紓余的視線之內,他總覺脖頸處涼颼颼的,悄咪咪回頭一看,大人寒霜罩面,穆師爺渾然未覺,只顧拿著輿圖,同陸少卿湊在一起研究討論。

  江戰頓時有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感覺,他「咳咳」兩聲,有意拔高音量道:「穆師爺,大人說考慮東路和西路!」

  「嗯,我聽見了。」穆青澄隨口應了一句,卻是連頭都沒抬,目光只在輿圖和羊皮卷上來回流轉。

  江戰嘴角抽了抽,這穆師爺不是心大,是真的不解風情啊!

  然,他的好心,半分好處都沒撈著,連宋紓余都給了他一記冷眼警告,他只能訕訕地回過身,再不敢多管閒事。

  「大人!」

  倒是穆青澄,忽然主動開口,同宋紓余說道:「東入口有湖,對應了浮游;西入口有峭壁,壁上若有懸棺,便對應了羊皮卷上的圖示。陸少卿的意思是,我們兵分兩路,分別查探東西兩個入口。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宋紓余側著身子,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只道:「穆師爺作主便是。」

  瞧他依舊彆扭的模樣,穆青澄暗自嘆息,怎麼至今都沒消氣呢?大人平日裡並非小氣之人啊?哎,算了,眼下不是好時機,待閒暇了再想想辦法把人哄回來吧。

  「大人,卑職前往西入口,陸少卿前往東入口。哪邊有了消息,及時投放信號彈。」

  匯報完畢,穆青澄有條不紊的作出安排:「段捕頭,你對地形了解甚多,你隨陸少卿一組;江捕頭,你隨我一起。」

  「是!」兩名捕頭齊聲應道。

  陸詢微微頷首,「我們現今不知東西相距多遠,實地跑一趟,證實一下浮游和白鷺是否流於詩句表面。」

  「西邊多峭壁,不好出行,幾乎無人進入,顯然也符合神墨村的隱蔽性特點。」穆青澄十分贊同,「雖然我傾向於西入口,但是,浮游飛白鷺,也定然有它的道理。興許,東西兩處入口,會有什麼關聯呢?」

  陸詢叮囑道:「穆師爺,千萬注意安全。若有異常,隨時派人過來傳信。」

  「嗯。陸少卿病體剛愈,兀自珍重。如遇危險,切莫逞強,及時發信號彈告之我,儘量不要動用內力,免得加重心脈疾症。」穆青澄亦是殷殷囑咐,關懷之意,十分明顯。

  見狀,一眾捕快面上均露出吃驚的表情,穆師爺不是同他們大人親密嗎?幾時換成陸少卿了?

  宋紓餘一鞭子抽在馬尾上,朝著大荒山西邊疾馳而去!

  「大人!」

  江戰驚呼,即刻率領一隊捕快,駕馬追隨!

  穆青澄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好像又惹宋紓餘生氣了!

  陸詢深深嘆了一氣,「我走了。」

  語罷,便調轉馬頭,往東而去!

  段千重朝穆青澄拱手拜別,而後率人離開!

  剩下穆青澄一人,惆悵之間,眼見宋紓余的身影,幾乎快要消失在視線里了,她揮動馬鞭,急忙追趕!

  行了三四里路,抵達西山入口處。

  竟見長達百丈的懸崖峭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棺材,江戰粗略的數了一番,足有五十多副懸棺!

  宋紓余吩咐道:「把人散開,到處看看。」

  「是,大人!」江戰領命。

  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尋聲望去,是穆青澄追來了。

  然而,宋紓余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他俊容緊繃,薄唇緊抿,氣壓依舊低沉駭人。

  江戰識時務的,趕忙帶著手下去辦差,遠離這兩個是非人。

  穆青澄抵近,翻身下馬,將馬栓在就近的樹幹上。而後,細細打量周遭環境,並拿出羊皮卷進行對照。

  身邊的男子,身姿挺拔,不動如鍾,仿佛沒看見她這個人似的,目不斜視,沉默不言。

  穆青澄不禁蹙眉,她是捅了馬蜂窩了嗎?有必要人前人後都給她擺臉色嗎?


  這般一想,穆青澄也來了氣,她解下馬背上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足下一縱,飛到了樹上。

  居高可望遠,可窺全貌。

  懸崖之下,開闊地約莫有五六丈寬,並不平整,懸崖對面全是樹,榆樹最多,還夾雜著不少白楊樹和香樟樹。

  崖壁上的懸棺,高低錯落,有大有小,有風化破損的舊棺,也有漆面未褪的新棺。而懸棺的形狀,亦有不同。有船形棺,也有長方形棺。

  穆青澄再看手中的羊皮卷,上面所畫的樹,指的是哪株呢?樹上標了一個三角形狀的記號,難道……

  心念一動,她飛落下來,揚聲喚道:「江捕頭!」

  江戰聽聞,迅速奔過來,「穆師爺,有何吩咐?」

  「你們尋找線索的時候,若發現哪棵樹被作了記號,即刻來報!」

  「是!」

  江戰離去時,沒忍住熊熊的八卦之心,又偷看了眼宋紓余,但見宋紓余的臉色沒有半分好轉,他便嘆著氣走人了。

  穆青澄沒功夫搭理宋紓余,他愛生氣,便生個夠吧,總有消氣的時候。

  然,手中的羊皮卷,忽然被一隻大手粗暴地搶奪走了!

  穆青澄看了看空落落的雙手,再扭頭看向身旁的男子,嘴角微微抽動,有意冷著嗓音道:「大人想看,支會一聲,卑職自會奉上,又何必打劫呢?」

  宋紓余默不作聲,眸子盯著羊皮卷好一會兒,才語氣冷漠的開口道:「穆師爺若對本官不滿,盡可去找陸少卿。」

  聞言,穆青澄直接被氣笑了,「宋紓余,你沒完了是吧?行,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把話說清楚,你讓我去找陸詢,是單純為了公事,還是說,你要同我斷情,讓我轉嫁陸詢?」

  宋紓余猛地看向她,白皙的俊容,因為陡然而升的怒氣,透出不正常的紅,他死死地盯著她,從牙關里迸出幾個字:「你再說一遍!」

  「我……我說什麼?不是該你來說嗎?」穆青澄懵在了當場,感覺莫名其妙。

  宋紓餘氣息急喘,「若我提出斷情,你便會嫁給陸詢,是嗎?」

  穆青澄一時無言,她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在陸詢詐死後,她便沒有再考慮過成婚的問題了。只是後來遇上了宋紓余,在他鍥而不捨的追求下,她對他動了心,才又對婚姻有了憧憬。

  可她的沉默,落在宋紓余眼裡,無疑代表了默認,他眼尾泛紅,滿目悲傷,「所以,你並非是堅定地選擇了我,你給自己一直留有後路!穆青澄,我就這麼不值得你賭上餘生嗎?」

  「我……」

  宋紓余扔下羊皮卷,大步離去。

  穆青澄張大的嘴巴,緩緩閉合,她怔怔地望著宋紓余落寞的背影,腦子裡一遍遍問自己,她是怎麼回事兒?她到底幹了什麼啊,怎麼和好不成,反倒把人越推越遠了呢?

  談情說愛這種事情,真的是太麻煩了!

  她和陸詢在一個家裡長大,婚約只是父親口頭一說,她和陸詢該怎麼相處還是怎麼相處,加上她整日忙著驗屍查案,連聽戲看話本的時間都沒有,根本不懂得如何與男子談情。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宋紓余是第一個。

  她委實沒有多少經驗啊!

  不行,待回了衙門,她得找白知知討教討教!

  「穆師爺!」

  「哎,大人!」

  江戰跑來稟報情況,可兩位上司,一個離一個八丈遠,他該報給誰?

  宋紓余不理睬,一個人垂著頭,在樹木和崖壁之間的雜草叢裡走來走去。

  穆青澄只好收起凌亂的思緒,撿起羊皮卷,招呼江戰過來,「怎麼了?」

  「穆師爺,發現了一條上山的路。但陡峭至極,一般人很難攀爬上去。」江戰說著,伸手又指向樹木,「還有,在路的旁邊,我們發現樹上有空心圓,還有方塊和叉號。」

  穆青澄一凜,「我去看看。」

  她快走幾步,又忽地慢下步子,低聲道:「江捕頭,你多留心大人,盯著點兒,別讓大人落單。」

  「我盯著有什麼用啊?」江戰咂了咂嘴,附耳穆青澄,道:「穆師爺,你還是哄哄大人吧。大人跟你鬧彆扭的事兒,兄弟們都看出來了,都以為你移情陸少卿了呢。」


  穆青澄大窘,「不許胡說!」

  「沒胡說,是用眼睛看的。」江戰憋著笑,斜眼瞅向遠處的宋紓余,由衷的說道:「雖然陸少卿也很好,但愛屋及烏,大伙兒還是希望穆師爺能與大人修成正果。」

  穆青澄臉熱耳赤,「你們真是閒的,快點兒幹活去!」

  「穆師爺不把大人哄好,氣氛這麼沉重,兄弟們戰戰兢兢,哪兒能幹得好差事啊?」

  江戰扔下一句調侃之言,轉頭就跑。

  穆青澄氣紅了小臉,她偏不哄!

  至少,現在不哄,教他好好冷靜冷靜!

  她快步走過去,果然見那條路蜿蜒向上,寬不過二尺,幾乎是垂直於崖壁,堪稱天塹之途!

  而從路面的痕跡來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她再去檢查那些樹木,將標誌了同一記號的樹木記錄下來,發現榆樹是用叉號表示的,白楊樹是方塊,香樟樹是空心圓。

  但是,沒有三角形狀!

  可羊皮卷上的樹,分明被標記了三角形狀!

  穆青澄略一思忖,指著羊皮卷道:「江捕頭,擴大範圍,著重找這棵樹!」

  江戰點了點頭,跟捕快們交待了一番。

  穆青澄忽而發現一件事,羊皮卷上的樹和牛頭,都被標記了三角形狀,那一排懸棺當中,空心圓、方塊和叉號的標記很多,但被標記了三角形狀的,只有一具懸棺!

  所以,找到帶有三角形狀的這三種事物,便是打開神墨村的入口!

  可牛頭上哪兒去找呢?

  她環顧四野,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東西,是與牛相關的!

  穆青澄沿著崖壁下方行走,幾番抬目望向那些懸棺,她略作思索,運起輕功,飛上崖壁,落在了一具棺材的蓋板上!

  江戰及一眾捕快震驚不已!

  穆師爺的輕功,遽然如此之高?

  但……但是踩人棺材板,不合適吧?

  然,穆青澄踩了不止一具棺材板,她挨個踩過去,檢查標記,一連檢查了十幾具,奇怪的是,竟然沒有發現任何標記!

  不對,王如花是個不會武功的平常婦人,根本攀不上崖壁,如何作標記?那她為何要給羊皮卷上的懸棺畫上各種標記呢?

  正在思考間,崖壁下的宋紓余,突然一腳踩空!

  而他踩中的竟是塊石板,隨著石板翻轉,無數條毒蛇,竟從石板下撲騰著飛了出來!

  宋紓余大驚,匆忙收腳,向後一翻!

  可是,終究是遲了半步,腳踝驟然一痛!

  宋紓余整個人向後摔去!

  「大人——」

  江戰等人的注意力,原本在穆青澄身上,待發覺不對,慌忙拔刀沖了過去!

  宋紓余沒有攜帶武器,摔落之際,群蛇撲面而來,情急之下,他只能揮動寬袖抵擋群蛇的攻擊!

  一隻手臂,及時環住了他的腰身!

  同時,一條長鞭,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甩向群蛇!

  隨著撲在前頭的蛇,被抽死掉落在地,穆青澄帶著宋紓余疾速後撤!

  江戰和捕快們,竭力砍蛇,可石板下面源源不斷的有蛇爬出來,情況十分危急!

  宋紓余提著一口氣,吹了一記口哨!

  很快,宋離和暗衛從天而降!

  宋離沉著令道:「蛇怕火,用火攻!」

  穆青澄尚算冷靜,她架起宋紓余的手臂,將他帶到了崖壁下。然而,當她看到宋紓余面色發青,明顯中了蛇毒,當即慌了神兒!

  「咬在了哪兒?」她問出口的話語,帶著明顯的抖顫。

  宋紓余靠坐在石壁前,氣息紊亂道:「右腳踝。青澄,那些蛇有巨毒,你……你快砍下我的小腿,阻斷蛇毒蔓延!」

  「不行!」穆青澄臉色大變,「砍了腿,你日後就是殘廢了!」

  宋紓余闔了闔目,語調里浸著深深的痛苦和無奈,「不斷腿,我就沒命了。青澄,你若是為我好,便按照我說得去做。往後,你我只是大人和師爺的關係,你嫁給陸詢吧,我不要你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