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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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安慰

  燕辭晚發現這兒的琴聲格外清晰空靈,仿佛置身於幽靜空谷之中,隱隱還能聽到一絲回音,想必是這間琴室在建造之時,便做過特殊的處理,使得這兒的琴聲能夠更加悅耳。

  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在美妙的琴聲之中,閉上眼睛專心致志地聆聽。

  可很快她就聽出了不對勁,今日這曲調緩慢低沉,聽得人心裡沉甸甸的,琴通人心,由琴聲可見彈琴之人此刻的心情必然也十分沉重。

  她睜開眼,看向蕭妄的目光里充滿了擔憂。

  待一曲終了,燕辭晚問道:「出什麼事了?」

  蕭妄拿起旁邊放著的巾帕,緩緩擦拭手指,然後端起茶盞,卻沒有喝,而是垂眸望著茶水,喃喃道:「方才我去見了祖父與父親,我特意與祖父單獨聊了會兒。」

  燕辭晚試探性地問道:「你們聊了仁獻太子的事?」

  「嗯,祖父說仁獻太子死於叛軍的流矢,是謝檀玉背著他的屍體出現在宮門附近的,那之後謝檀玉就被文帝下旨關押審問,祖父曾悄悄去牢中看望過謝檀玉,謝檀玉說他找到仁獻太子的時候,太子就已經心口中箭昏迷不醒了。他背著太子回皇宮,想請太醫救治太子,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太子在路上就已經斷了氣。」

  蕭妄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一隻柔軟溫熱的手伸過來,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順著那隻手望過去,看到了坐在對面的燕辭晚,她的眼中滿是關切:「你還好嗎?」

  蕭妄知道祖父方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是死也不能說出去的秘密,可他心裡太難受了,他想,燕辭晚是可以信任的,就算告訴她應該也沒關係。

  他的眼睫輕輕顫動,輕聲說道:「那枚佛牌,是謝檀玉放進我懷裡的,他臨死前想要見我,想必就是為了告訴我關於仁獻太子的事,可我沒有去見他,他豁出一切保護了我,可我卻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燕辭晚想起魂魄離體後見到的情景,勸慰道:「那時候已經晚了,就算你去了書房,也只能見到謝檀玉的遺體。」

  蕭妄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可心裡仍舊很難受。

  燕辭晚沒有鬆開他的手,就那樣一直握著,很久之後,他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方才再度開口說道。

  「祖父說,射中仁獻太子的那支箭出自神策軍,神策軍當時是由謝琛掌控的,當年正是由謝琛和李明光策劃主導了宮變,據說射出那支箭的人,正是謝琛的弟弟謝拂,因為就是他帶領叛軍追殺仁獻太子的,徐家滿門與杜雲照將軍、周南敘等人全都死於他之手。在宮變失敗後,謝拂和謝琛一起被處死,文帝下令不得安葬他們,任由他們曝屍荒野,被野狗啃食。」

  燕辭晚問道:「那支箭確定出自神策軍嗎?」

  「那支箭是神策軍最常用的制式,尾羽上還有神策軍的印記,而且還有人親眼目睹,那支箭就是從神策軍的方向射向仁獻太子的。」

  燕辭晚很意外:「竟然還有人證?那人是誰?」

  蕭妄緩緩吐出四個字。

  「當今聖人。」

  燕辭晚愣住。

  按照時間推算的話,仁獻太子遇害之時,聖人還是五皇子。

  蕭妄繼續說道:「事後文帝追查仁獻太子被害之事,曾親自詢問過五皇子,當時祖父就在現場,他聽到五皇子說了事情的始末。當時神策軍在謝拂的帶領下不顧一切追殺仁獻太子,杜雲照和五皇子拼盡全力保護仁獻太子,但他們勢單力薄難以應對,兩人受了傷,危急關頭神策軍內部突然發生內訌,原來神策軍內並非所有人都願意跟隨謝琛謀朝篡位,他們只是迫於謝氏的權勢不得不聽令行事。眼看仁獻太子性命不保,那些人忽然臨陣倒戈,想要掩護仁獻太子逃跑,為了阻止仁獻太子逃走,謝拂下令射箭,混戰之中有一支箭不偏不倚恰好射中了仁獻太子。」

  燕辭晚追問:「然後呢?」

  「仁獻太子失血過多陷入昏迷,五皇子和杜雲照帶著他突出重圍,恰好碰見前來營救仁獻太子的謝檀玉,謝檀玉帶著他們找到了劉太醫的家裡,劉太醫竭盡全力也沒能救回仁獻太子。他們都很悲痛,可叛軍的追殺還沒停止,為了保護太子的屍身不落入叛軍手中,他們決定兵分兩路,五皇子和仁獻太子互換衣服,五皇子裝扮成太子的模樣,和杜雲照出去引開叛軍,謝檀玉則背著仁獻太子的屍身悄悄前往皇宮面見文帝。最後杜雲照為了保護五皇子不幸被叛軍殺害,五皇子孤立無援只能躲藏起來,直到叛亂被平定了,他才敢現身。」


  燕辭晚認真思索:「這麼看來,仁獻太子的死的確是叛軍所為。」

  蕭妄道:「從表面上看來,的確是這樣的。」

  「表面?難道這裡面還另有隱情?」

  「祖父沒說,但我觀察他的神態,總覺得他還隱瞞了一部分內情。」

  燕辭晚回想他方才所說的話,當年保護仁獻太子的那些人幾乎全都不在了,只有兩個人除外,分別是當今聖人,以及那個劉太醫。

  她忽然問道:「你方才說的那個劉太醫,莫非就是阿露的外祖父?」

  蕭妄頷首:「應該就是他。」

  燕辭晚由衷地感慨:「這也太巧了。」

  「我想去拜訪劉太醫,向他詢問當年仁獻太子中箭的細節。」

  燕辭晚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我要去見阿露。」

  「好。」

  關於仁獻太子的話題暫且告一段落,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直到此時燕辭晚才反應過來,自己還一直握著蕭妄的手,方才她光顧著想仁獻太子的事去了,竟然忘了鬆手。

  因為握得太久,燕辭晚感覺手心裡都有點出汗了。

  她立刻鬆開手指,把手收回來,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蕭妄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感覺心裡也變得空落落的。

  他也收回手,悄悄收攏手指,似要將手心裡最後那點溫度留住。

  見燕辭晚要走,他起身相送,待走到門口,蕭妄忽然說了聲:「謝謝你。」

  燕辭晚看向他,面露不解:「謝我什麼?」

  「謝謝你方才安慰我。」

  燕辭晚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方才一直握著人家手不放的情景,只覺得萬分窘迫。

  「沒事,我走了,你別送了,明天見!」

  說完她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蕭妄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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