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道德制高點的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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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微的眼淚洶湧而出,她幾乎是吼了出來,將這個塵封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診室里,以最慘烈的方式揭開。

  「你是我媽當年生下的另一個女兒,你是我同母異父的親姐姐。

  喬染姐,現在她雙腎衰竭,我的配型失敗了,只有你有希望救她了。

  求求你,求你去配型,求你去看看她。」

  轟——

  林微的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毫無預兆地、極其精準地劈在了喬染的頭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喬染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身上的白大褂還要慘白。

  喬染那雙總是冷靜、理智、帶著職業洞察力的眼眸,此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的、巨大的震驚和茫然所占據。

  仿佛靈魂被硬生生從軀殼裡抽離,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立在原地。

  「你……說什麼?」

  喬染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仿佛在確認一個荒誕至極的噩夢。

  喬染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哐當。」

  一直被喬染下意識捏在手中、懸在胸前的金屬聽診器,終於因為主人極度的震驚和手部的完全脫力,直直地掉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光潔冰冷的地磚上。

  那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驟然死寂的診室里,顯得格外驚心動魄,仿佛敲碎了喬染過去二十多年對自我認知的全部基石。

  慕庭州站在一旁,將喬染這瞬間的劇變盡收眼底。

  看著喬染慘白如紙的臉,看著她眼中那被徹底顛覆世界的巨大空洞和茫然,看著她連聽診器都拿不穩的失魂落魄。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澀,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他清晰地意識到,林微這短短几句話,對喬染造成的衝擊,不亞於一場毀滅性的地震。

  喬染平靜、有序、以醫術和顧太太身份構築的世界,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血緣真相,轟然炸裂。

  而他,只是一個無能為力、心情複雜到極點的旁觀者。

  慕庭州的手指在身側悄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冰涼。

  診室里只剩下林微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啜泣聲。

  那枚跌落在地的聽診器,冰冷地反射著診室頂燈慘白的光,如同喬染此刻被凍結的心臟。

  時間仿佛被拉長、扭曲,林微那聲嘶力竭的控訴。

  「你是她的女兒啊。」

  像魔咒一樣在喬染空茫的腦海中反覆震盪、迴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尖厲的刺,狠狠扎進她認知的核心。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實則是令人窒息的幾分鐘,喬染才從那股足以摧毀理智的驚濤駭浪中勉強抽離出一絲意識。

  喬染緩緩地、極其僵硬地低下頭,視線沒有聚焦,只是空洞地落在那枚象徵著職業與理智的金屬聽診器上。

  然後,喬染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清冷、此刻卻翻湧著劇烈風暴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林微臉上。

  「我?」

  喬染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被荒謬現實擊穿的破碎感。

  「是林婉芝的女兒?」

  喬染準確地叫出了林母的名字,那個她曾在醫院檔案里見過、在慕庭州家宴上遠遠望過、僅存在於她認知中「林太太林微母親」這個身份符號的女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洶湧而上的滔天恨意,瞬間席捲了喬染的四肢百骸。

  喬染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劇本里,竟然藏著這樣荒誕又殘忍的一頁。

  那個在她面前永遠保持著疏離客套、甚至帶著不易察覺審視的貴婦人,那個她曾以為是林微依靠的陌生長輩,竟然是她的生母?

  荒謬!可笑!可悲!

  喬染的胸腔劇烈起伏,她感覺一股腥甜的氣息直衝喉嚨。

  喬染死死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陷掌心,試圖用尖銳的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怒和悲愴。


  「她知道。」

  喬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淬了冰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向林微。

  「林婉芝,她知道我是誰,她知道我是她的女兒,是不是?」

  林微被她眼中那幾乎要噬人的恨意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哈。」

  喬染髮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涼。

  「好一個『知道』,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她明明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可她做了什麼,她把我當陌生人。

  甚至……」

  喬染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得更厲害。

  「甚至是在那個寒冬臘月,把我像個垃圾一樣扔在冰天雪地里。

  如果不是喬家收養,我早就凍死了在那一天,在她拋棄我的那一刻,她親手掐斷的母女情分,我就已經算是死過一次了。」

  喬染向前逼近一步,通紅的眼眸直視著林微,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將人刺穿。

  「現在,她病了,快死了,需要一顆腎了,就想起來找我了?

  想用這所謂的『血緣』來綁架我了,林微,你告訴我,我喬染,欠她林婉芝什麼。

  我憑什麼要為一個只給了我生命、卻親手將我推入地獄、二十多年視我如無物的人,去捐出我身體的一部分,憑什麼。」

  喬染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錘,字字砸在林微的心上,也砸碎了慕庭州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倖。

  林微被喬染眼中那赤裸裸的恨意和決絕徹底震住了。

  林微設想過喬染會驚訝、會猶豫、會痛苦掙扎,甚至最終在道德壓力下妥協,但她萬萬沒想到,喬染的反應會是如此激烈、如此……冷酷的拒絕。

  「為什麼?

  姐……喬染姐……」

  林微淚流滿面,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為什麼你這麼冷漠?她……她畢竟是你的親生母親啊,

  是她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就這一點,難道還不夠嗎,難道你就真的……

  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她是有錯,有萬般的錯,可是……」

  「夠了。」

  喬染厲聲打斷她,那聲「姐」此刻聽來無比刺耳。

  「我的母親在喬家,她用盡心血撫養我長大,教我做人,給我溫暖的家,至於你口中的林婉芝……」

  喬染的語氣冰冷到了極點,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寒冰,「我不認識她。

  一個在我生命之初就選擇徹底拋棄我、任由我自生自滅的人,一個連陌生人都不如的陌生人,有什麼資格讓我叫她一聲『母親』?

  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我為她犧牲?」

  喬染的拒絕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她挺直了背脊,像一株在寒風中傲立的孤竹,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漠和疏離,讓整個診室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林微被喬染的「不認識」和「陌生人都不如」徹底擊潰了。

  她看著喬染那張寫滿決絕和恨意的臉,只覺得天旋地轉,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林微語無倫次,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哀求。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後悔了……

  她真的後悔了……姐,求你了,就這一次,就救她這一次好不好?

  她真的快不行了……嗚嗚嗚……」

  「夠了林微。」

  一直沉默旁觀的慕庭州終於忍不住了。

  他無法理解喬染的「絕情」,尤其是在聽到林微崩潰的哭求後。

  慕庭州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林微,看向喬染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贊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上位者的審視與壓力。

  慕庭州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冰冷的「理性」。

  「喬染,冷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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