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重返黃浦衛（2）
第390章 重返黃浦衛（2）
船艙內，氣氛壓抑至極。
這些水手們戰戰兢兢的躲在遠處，甚至都不敢直視坐在餐桌旁享用美食的武良辰。
至於那名獨眼船長，此時更是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要知道他在自己家鄉也算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手底下管著百十號兄弟，平日裡說一不二，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
可此時此刻，這個獨眼船長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拖上屠宰台的羔羊一樣，在這個神秘的年輕人面前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武良辰慢慢吃著東西。
其實以他如今的修為，已經無需再食人間煙火，但武良辰依舊喜歡食物進入腹中帶來的那種充實感。
終於，武良辰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然後看了眼若寒蟬的獨眼男子，淡淡道：「你們是什麼人？從何而來？」
巴頌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忙躬身道：「回大人，我們來自泰拉大陸，
因-因為前些時日海上迷霧突然消散，我們便想著出來闖蕩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商路。」
他偷偷了一眼武良辰，見其面色平靜，並無不悅，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繼續道：「誰曾想這茫茫大海上，除了無窮無盡的海水和偶爾出現的兇惡海獸，什麼都沒有。」
「我們已經在海上飄蕩了兩個多月，帶出來的淡水和食物都所剩無兒，兄第們也都失了銳氣，正商議著返航呢。」
說到最後，巴頌的語氣中充滿了失落與不甘。他們滿懷希望出海，如今卻要空手而歸，這其中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武良辰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這海洋是如此廣，在沒有航海圖以及目標的情況下，即便迷霧消散，想在短時間內找到新的大陸也不是件容易事。
他站起身來，目光在巴頌以及這些水手身上掃了一圈，隨即開口道：「繼續往東，以你們的速度大概十天的時間就能遇到一片新大陸，等到了那裡之後你們可以提我的名字，我叫武良辰，到時候自會有人幫你們。」
說完也不待巴頌等人反應，武良辰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道流光般縱入了天空，並於眨眼間消失不見。
良久！
「咕咚。」
不知是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船—」」船長，」大副顫巍巍地拉了拉巴頌的衣袖，「咱們這是遇上神仙了？」
巴頌也是滿臉的驚愣和茫然，「誰知道呢——或許吧。」
「那咱們接下來是返航，還是————？」大副小心翼翼地問道。
巴頌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咬牙，沉聲道：「轉向！按照那位仙長所言，繼續往東航行，老子就不信，這次還闖不出個名堂來！」
至於這艘船最終何去何從，武良辰並不關心，此刻的他歸心似箭，只想儘快回到黃浦衛。
又過了大半天時間，當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即將沉入海平面之際，一片熟悉的陸地輪廓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武良辰精神一振，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顆歸航的流星，朝著那片燈火璀璨的城市疾馳而去。
時隔一年多，夜幕下的黃浦衛並無多少不同，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比之前更加繁華了。
武良辰選了處無人的角落悄然落下身形，卻並未急於去聚福閣尋找二丫她們，而是收斂氣息，如普通人一般匯入了這座城市。
寬闊的街道之上，有軌電車發出鐺鐺鐺的聲響，在縱橫交錯的軌道上疾馳著。
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許多新奇的招牌和商品琳琅滿目。
街上行人臉上也沒有之前大燕將崩時的惶恐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篤定跟從容。
武良辰來了興致，隨便上了一輛電車，然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靜靜觀賞起窗外那輝煌璀璨的夜景來。
此時的電車之中人不少，大多是穿著新式校服，剛剛放學的年輕學生，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學校的趣聞和最新的流行時尚，時不時還會輕笑起來，充滿了青春洋溢的美好。
其中有不少女學生有意無意地向窗邊的武良辰。
畢竟不管是出眾的相貌還是那超然的氣質，都令他好似一塊磁石一樣牢牢吸引著這些女生的目光。
武良辰自然察覺到了這些或羞澀或大膽的目光，卻並未在意，只是將視線投向窗外。
突然，他自光微微一凝，落在遠處一座燈火輝煌的建築物上。
那是一座新落成的大劇院，門口懸掛著一張巨幅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一名身著華美青衣戲服的女子，身段婀娜，眉眼如畫，顧盼之間風情方種，赫然是一位顛倒眾生的絕代佳人。
而在海報下方，用醒目的藝術字體寫著幾個大字一一「名旦楊小蓮，傾情獻演《鎖麟囊》」。
武良辰不由微愣。
這不是楊蓮兒麼？
她怎麼又跑出來唱戲了？
好奇之下，武良辰直接在下一站下了電車，令幾名鼓起勇氣剛想上前搭汕的女學生發出一陣懊悔的嘆息。
武良辰來到大劇院門前，只見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
前來觀看演出的觀眾絡繹不絕，大多衣著光鮮，顯然都是黃浦衛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並未去售票窗口，而是徑直朝著入口走去。門口負責檢票的夥計，以及維持秩序的護衛，仿佛沒有看到他一般，任由他十分自然地走了進去。
以武良辰如今的修為，只要他願意，便可以隨意改變自身的存在感，因此此刻的他在普通人眼中與空氣無異。
進入劇院內部，巨大的觀演廳內座無虛席，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不僅有男性觀眾，還有不少打扮時髦的女性，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滿臉興奮與期待地望著台前緊閉的惟幕。
武良辰隨意掃了一眼，便在靠前的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悠揚婉轉的絲竹管弦之聲，大紅色的帷幕緩緩拉開。
戲曲開場了。
而當一名身著淡雅青衣，頭戴精緻珠釵的女子，邁著蓮步，裊裊娜娜地走上舞台時，還未開嗓，台下便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叫好聲。
坐在武良辰前面一位打扮時髦的女子，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尖叫，那分貝之高，險些將劇院的房頂都給掀翻了。
「楊老闆！」
「蓮兒姑娘，我愛你！」
「楊小蓮！楊小蓮！」
武良辰嘴角揚起，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還真是她。
不過，他並未聲張，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欣賞起來。
不得不說，楊蓮兒的技藝確實又有精進。
她的唱腔依舊柔美婉轉，卻更多了幾分歷經世事後的沉澱與韻味，一開口便將那位薛湘靈的嬌憨、善良與後來的堅韌，演繹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台上的她，眼波流轉，水袖輕舞，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戲劇的張力，牢牢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武良辰看著，不知不覺也沉浸其中，手指輕輕打著節拍。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經久不息。
楊蓮兒盈盈下拜，謝過觀眾，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經久不息。無數鮮花、手帕、甚至金銀首飾被興奮的觀眾拋上舞台，堆積如山。
楊蓮兒面帶微笑，眼角的餘光卻在不經意間警見了前排某個熟悉的身影，然後便是一愜。
有那麼一刻，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日勞累，太過思念，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因為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那樣隨意地靠在座椅上，嘴角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他！真的是他！
那顆因久別重逢而狂跳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武良辰含笑，沖她微不可察地頜首，隨即伸出手指在唇邊輕輕一豎，做了個聲的姿勢。
楊蓮兒冰雪聰明，瞬間會意。她不想在此刻引起騷動。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萬千波瀾，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與欣喜，重新化為職業的微笑，再次向著四方觀眾盈盈下拜，動作依舊優雅標準，只是那眼角眉梢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嬌媚與喜悅。
戲散場了。
「楊老闆！楊老闆！」
「蓮兒姑娘，這邊看！」
「楊小蓮！永遠的神！」
幕剛剛合攏，後台的通道瞬間便被狂熱的戲迷們堵得水泄不通。他們高舉著手中的鮮花、畫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試圖擠到最前面，哪怕只是和心中的女神說上一句話，要個簽名，也是莫大的榮幸。
劇院的經理和幾個夥計滿頭大汗地維持著秩序，卻根本擋不住這股熱情。
「各位，各位！讓一讓，讓一讓！楊老闆累了，需要休息！」經理扯著嗓子喊，聲音卻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之中。
可此刻的楊蓮兒，哪裡還有半分心思應付這些？
她快步穿過通道，腳步匆匆地朝著自己的專屬化妝間走去，並堅決推掉了所有演出後的應酬和採訪。
劇院的經理是個八面玲瓏的中年人，見狀也只是陪著笑臉，連一句挽留的話都不敢多說。
他比誰都清楚，這位楊老闆可不僅僅是個唱戲的那麼簡單。她身後站著的，
可是如今黃浦衛地下勢力的無冕之王一一花悅坊的謝三哥！
有這條比黃金還粗的大腿在，莫說他一個小小的劇院經理，便是這黃浦衛地面上的達官顯貴，又有幾人敢輕易招惹這位楊老闆？
在回到化妝間之後，楊蓮兒急不可耐的進行著卸妝，這個往常熟穩無比的流程，此刻卻顯得如此漫長。
整個過程她的手甚至都有些顫抖，幾次懷疑自己是在夢中。
好不容易卸妝完畢，楊蓮兒從自己的專屬通道準備離開，她是如此的迫不及待的想見到武良辰，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旁的。
她剛剛推開通道門，斜刺里便鑽出一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楊小姐，楊老闆，留步，留步！」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一身薪新的洋布西裝，頭髮抹得油光程亮，手裡捧看一大束鮮紅的玫瑰，還算英俊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有事？」楊蓮兒的聲音冷淡下來，她現在急著去見武良辰，可沒工夫跟這種人磨嘰。
那油頭男子似乎並未察覺到楊蓮兒的疏離，反而因為她開口說話而更加興奮，往前湊了湊，一股香水混合著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楊蓮兒忍不住微微後仰。
「楊老闆，鄙人姓王，王德發，是——是從外地來黃浦衛做生意的。」王德發挺了挺本就不怎麼寬厚的胸膛，刻意提高了嗓門，似乎想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鄙人對楊老闆仰慕已久，今日得見楊老闆風采，更是驚為天人！不知楊老闆可否賞光，與鄙人共進晚餐？」
這王德發原本只是個小地方的混混，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倒騰一批緊俏物資到黃浦衛，一夜之間便成了旁人眼中的王老闆。
驟然暴富，讓他心態也跟著膨脹起來，自以為黃浦衛也沒什麼了不起，只要有錢，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他早就聽聞楊蓮兒是黃浦衛的頭牌名旦，艷名遠播，今日一見，更是被勾得魂都沒了。
為了能接近楊蓮兒，他不惜花費重金，買通了劇院的一個小管事，這才打聽到楊蓮兒的動向，特意跑到後台來堵人。
「不必了，我沒空。」她冷冷地丟下一句，便要繞過王德發離開。
「哎，楊老闆，別急著走啊！」王德發見狀，頓時有些急了，連忙又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擋住了楊蓮兒的去路。
「楊老闆，我可是真心實意想請你吃飯的。我王某人在這黃浦衛雖然人生地不熟，但也認識幾位道上的朋友。楊老闆賞個臉，大家交個朋友，日後也好相見嘛！」
他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帶上了幾分威脅。在他看來，一個唱戲的女人，
再紅又能如何？自己放低姿態邀請，她還敢不給面子？
楊蓮兒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讓開！」
「楊老闆，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吃頓飯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王德發依舊碟碟不休，甚至還想伸手去拉楊蓮兒的胳膊。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從王德發的身後響了起來。
「她說了，沒空。」
王德發正說得起勁，被人打斷，頓時心中火起，想也不想便扭過頭，準備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掃他王老闆的興致。
「你他媽是—」
後面的話，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那年輕人面容俊朗，氣質卓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有一種淵淳嶽峙般的沉穩氣度。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年輕人的目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晴？平靜無波，卻又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深邃得讓人一眼望不到底。
當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王德發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楊蓮兒卻在見到武良辰出現的那一刻便綻放出了燦爛的笑顏，然後快步走了過去，卻在快到近前時生生停住了腳步，然後凝視著武良辰。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武良辰微微一笑，「我也是剛回來，恰好看到了你的海報，於是就進來瞧瞧。」
「怎麼樣？」
「更漂亮了！」
「是嗎，我也這麼覺得！」楊蓮兒眼中的笑意已經遮掩不住了。
「走吧！」武良辰言道。
「嗯。」
說完二人轉身就走，全然無視了這個王德發。
而直到武良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之後，那股壓在王德發心頭的恐怖威壓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王德發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船艙內，氣氛壓抑至極。
這些水手們戰戰兢兢的躲在遠處，甚至都不敢直視坐在餐桌旁享用美食的武良辰。
至於那名獨眼船長，此時更是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要知道他在自己家鄉也算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手底下管著百十號兄弟，平日裡說一不二，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
可此時此刻，這個獨眼船長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拖上屠宰台的羔羊一樣，在這個神秘的年輕人面前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武良辰慢慢吃著東西。
其實以他如今的修為，已經無需再食人間煙火，但武良辰依舊喜歡食物進入腹中帶來的那種充實感。
終於，武良辰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然後看了眼若寒蟬的獨眼男子，淡淡道：「你們是什麼人？從何而來？」
巴頌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連忙躬身道：「回大人，我們來自泰拉大陸，
因-因為前些時日海上迷霧突然消散，我們便想著出來闖蕩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商路。」
他偷偷了一眼武良辰，見其面色平靜，並無不悅，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繼續道：「誰曾想這茫茫大海上，除了無窮無盡的海水和偶爾出現的兇惡海獸，什麼都沒有。」
「我們已經在海上飄蕩了兩個多月，帶出來的淡水和食物都所剩無兒，兄第們也都失了銳氣，正商議著返航呢。」
說到最後，巴頌的語氣中充滿了失落與不甘。他們滿懷希望出海，如今卻要空手而歸，這其中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武良辰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這海洋是如此廣，在沒有航海圖以及目標的情況下，即便迷霧消散，想在短時間內找到新的大陸也不是件容易事。
他站起身來，目光在巴頌以及這些水手身上掃了一圈，隨即開口道：「繼續往東，以你們的速度大概十天的時間就能遇到一片新大陸，等到了那裡之後你們可以提我的名字，我叫武良辰，到時候自會有人幫你們。」
說完也不待巴頌等人反應，武良辰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道流光般縱入了天空，並於眨眼間消失不見。
良久！
「咕咚。」
不知是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船—」」船長，」大副顫巍巍地拉了拉巴頌的衣袖，「咱們這是遇上神仙了？」
巴頌也是滿臉的驚愣和茫然，「誰知道呢——或許吧。」
「那咱們接下來是返航，還是————？」大副小心翼翼地問道。
巴頌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咬牙，沉聲道：「轉向！按照那位仙長所言，繼續往東航行，老子就不信，這次還闖不出個名堂來！」
至於這艘船最終何去何從，武良辰並不關心，此刻的他歸心似箭，只想儘快回到黃浦衛。
又過了大半天時間，當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即將沉入海平面之際，一片熟悉的陸地輪廓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武良辰精神一振，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顆歸航的流星，朝著那片燈火璀璨的城市疾馳而去。
時隔一年多，夜幕下的黃浦衛並無多少不同，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比之前更加繁華了。
武良辰選了處無人的角落悄然落下身形，卻並未急於去聚福閣尋找二丫她們，而是收斂氣息，如普通人一般匯入了這座城市。
寬闊的街道之上，有軌電車發出鐺鐺鐺的聲響，在縱橫交錯的軌道上疾馳著。
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許多新奇的招牌和商品琳琅滿目。
街上行人臉上也沒有之前大燕將崩時的惶恐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篤定跟從容。
武良辰來了興致，隨便上了一輛電車，然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靜靜觀賞起窗外那輝煌璀璨的夜景來。
此時的電車之中人不少，大多是穿著新式校服，剛剛放學的年輕學生，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學校的趣聞和最新的流行時尚，時不時還會輕笑起來，充滿了青春洋溢的美好。
其中有不少女學生有意無意地向窗邊的武良辰。
畢竟不管是出眾的相貌還是那超然的氣質，都令他好似一塊磁石一樣牢牢吸引著這些女生的目光。
武良辰自然察覺到了這些或羞澀或大膽的目光，卻並未在意，只是將視線投向窗外。
突然，他自光微微一凝，落在遠處一座燈火輝煌的建築物上。
那是一座新落成的大劇院，門口懸掛著一張巨幅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一名身著華美青衣戲服的女子，身段婀娜，眉眼如畫，顧盼之間風情方種，赫然是一位顛倒眾生的絕代佳人。
而在海報下方，用醒目的藝術字體寫著幾個大字一一「名旦楊小蓮，傾情獻演《鎖麟囊》」。
武良辰不由微愣。
這不是楊蓮兒麼？
她怎麼又跑出來唱戲了？
好奇之下，武良辰直接在下一站下了電車，令幾名鼓起勇氣剛想上前搭汕的女學生發出一陣懊悔的嘆息。
武良辰來到大劇院門前，只見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
前來觀看演出的觀眾絡繹不絕，大多衣著光鮮，顯然都是黃浦衛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並未去售票窗口，而是徑直朝著入口走去。門口負責檢票的夥計，以及維持秩序的護衛，仿佛沒有看到他一般，任由他十分自然地走了進去。
以武良辰如今的修為，只要他願意，便可以隨意改變自身的存在感，因此此刻的他在普通人眼中與空氣無異。
進入劇院內部，巨大的觀演廳內座無虛席，黑壓壓的全是人頭。不僅有男性觀眾，還有不少打扮時髦的女性，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滿臉興奮與期待地望著台前緊閉的惟幕。
武良辰隨意掃了一眼，便在靠前的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悠揚婉轉的絲竹管弦之聲，大紅色的帷幕緩緩拉開。
戲曲開場了。
而當一名身著淡雅青衣，頭戴精緻珠釵的女子，邁著蓮步，裊裊娜娜地走上舞台時，還未開嗓，台下便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叫好聲。
坐在武良辰前面一位打扮時髦的女子，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尖叫，那分貝之高，險些將劇院的房頂都給掀翻了。
「楊老闆！」
「蓮兒姑娘，我愛你！」
「楊小蓮！楊小蓮！」
武良辰嘴角揚起，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還真是她。
不過，他並未聲張，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欣賞起來。
不得不說，楊蓮兒的技藝確實又有精進。
她的唱腔依舊柔美婉轉，卻更多了幾分歷經世事後的沉澱與韻味，一開口便將那位薛湘靈的嬌憨、善良與後來的堅韌，演繹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台上的她，眼波流轉，水袖輕舞，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戲劇的張力，牢牢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武良辰看著，不知不覺也沉浸其中，手指輕輕打著節拍。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經久不息。
楊蓮兒盈盈下拜，謝過觀眾，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經久不息。無數鮮花、手帕、甚至金銀首飾被興奮的觀眾拋上舞台，堆積如山。
楊蓮兒面帶微笑，眼角的餘光卻在不經意間警見了前排某個熟悉的身影，然後便是一愜。
有那麼一刻，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日勞累，太過思念，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因為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那樣隨意地靠在座椅上，嘴角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他！真的是他！
那顆因久別重逢而狂跳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武良辰含笑，沖她微不可察地頜首，隨即伸出手指在唇邊輕輕一豎，做了個聲的姿勢。
楊蓮兒冰雪聰明，瞬間會意。她不想在此刻引起騷動。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萬千波瀾，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與欣喜，重新化為職業的微笑，再次向著四方觀眾盈盈下拜，動作依舊優雅標準，只是那眼角眉梢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嬌媚與喜悅。
戲散場了。
「楊老闆！楊老闆！」
「蓮兒姑娘，這邊看！」
「楊小蓮！永遠的神！」
幕剛剛合攏，後台的通道瞬間便被狂熱的戲迷們堵得水泄不通。他們高舉著手中的鮮花、畫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試圖擠到最前面，哪怕只是和心中的女神說上一句話，要個簽名，也是莫大的榮幸。
劇院的經理和幾個夥計滿頭大汗地維持著秩序，卻根本擋不住這股熱情。
「各位，各位！讓一讓，讓一讓！楊老闆累了，需要休息！」經理扯著嗓子喊，聲音卻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之中。
可此刻的楊蓮兒，哪裡還有半分心思應付這些？
她快步穿過通道，腳步匆匆地朝著自己的專屬化妝間走去，並堅決推掉了所有演出後的應酬和採訪。
劇院的經理是個八面玲瓏的中年人，見狀也只是陪著笑臉，連一句挽留的話都不敢多說。
他比誰都清楚，這位楊老闆可不僅僅是個唱戲的那麼簡單。她身後站著的，
可是如今黃浦衛地下勢力的無冕之王一一花悅坊的謝三哥！
有這條比黃金還粗的大腿在，莫說他一個小小的劇院經理，便是這黃浦衛地面上的達官顯貴，又有幾人敢輕易招惹這位楊老闆？
在回到化妝間之後，楊蓮兒急不可耐的進行著卸妝，這個往常熟穩無比的流程，此刻卻顯得如此漫長。
整個過程她的手甚至都有些顫抖，幾次懷疑自己是在夢中。
好不容易卸妝完畢，楊蓮兒從自己的專屬通道準備離開，她是如此的迫不及待的想見到武良辰，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旁的。
她剛剛推開通道門，斜刺里便鑽出一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楊小姐，楊老闆，留步，留步！」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一身薪新的洋布西裝，頭髮抹得油光程亮，手裡捧看一大束鮮紅的玫瑰，還算英俊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有事？」楊蓮兒的聲音冷淡下來，她現在急著去見武良辰，可沒工夫跟這種人磨嘰。
那油頭男子似乎並未察覺到楊蓮兒的疏離，反而因為她開口說話而更加興奮，往前湊了湊，一股香水混合著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楊蓮兒忍不住微微後仰。
「楊老闆，鄙人姓王，王德發，是——是從外地來黃浦衛做生意的。」王德發挺了挺本就不怎麼寬厚的胸膛，刻意提高了嗓門，似乎想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鄙人對楊老闆仰慕已久，今日得見楊老闆風采，更是驚為天人！不知楊老闆可否賞光，與鄙人共進晚餐？」
這王德發原本只是個小地方的混混，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倒騰一批緊俏物資到黃浦衛，一夜之間便成了旁人眼中的王老闆。
驟然暴富，讓他心態也跟著膨脹起來，自以為黃浦衛也沒什麼了不起，只要有錢，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他早就聽聞楊蓮兒是黃浦衛的頭牌名旦，艷名遠播，今日一見，更是被勾得魂都沒了。
為了能接近楊蓮兒，他不惜花費重金，買通了劇院的一個小管事，這才打聽到楊蓮兒的動向，特意跑到後台來堵人。
「不必了，我沒空。」她冷冷地丟下一句，便要繞過王德發離開。
「哎，楊老闆，別急著走啊！」王德發見狀，頓時有些急了，連忙又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擋住了楊蓮兒的去路。
「楊老闆，我可是真心實意想請你吃飯的。我王某人在這黃浦衛雖然人生地不熟，但也認識幾位道上的朋友。楊老闆賞個臉，大家交個朋友，日後也好相見嘛！」
他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帶上了幾分威脅。在他看來，一個唱戲的女人，
再紅又能如何？自己放低姿態邀請，她還敢不給面子？
楊蓮兒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讓開！」
「楊老闆，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呢？吃頓飯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王德發依舊碟碟不休，甚至還想伸手去拉楊蓮兒的胳膊。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從王德發的身後響了起來。
「她說了，沒空。」
王德發正說得起勁，被人打斷，頓時心中火起，想也不想便扭過頭，準備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掃他王老闆的興致。
「你他媽是—」
後面的話，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那年輕人面容俊朗，氣質卓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有一種淵淳嶽峙般的沉穩氣度。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年輕人的目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晴？平靜無波，卻又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深邃得讓人一眼望不到底。
當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王德發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楊蓮兒卻在見到武良辰出現的那一刻便綻放出了燦爛的笑顏，然後快步走了過去，卻在快到近前時生生停住了腳步，然後凝視著武良辰。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武良辰微微一笑，「我也是剛回來，恰好看到了你的海報，於是就進來瞧瞧。」
「怎麼樣？」
「更漂亮了！」
「是嗎，我也這麼覺得！」楊蓮兒眼中的笑意已經遮掩不住了。
「走吧！」武良辰言道。
「嗯。」
說完二人轉身就走，全然無視了這個王德發。
而直到武良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之後，那股壓在王德發心頭的恐怖威壓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王德發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