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春日暖陽,英雄垂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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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春日暖陽,英雄垂暮

  當武良辰走進小院之時,謝三哥正坐在院中享受這難得的春日陽光。

  當看到武良辰後,她微微一笑,然後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武良辰也坐過去。

  今天黃浦衛的天氣著實不錯,碧空如洗,看不到一絲陰霾。

  溫暖的陽光就這樣毫無阻礙的鋪灑下來,照在人身上都是滿滿的幸福。

  武良辰坐在椅子上享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

  謝三哥也沒說話,二人就這樣靜靜的坐著。

  直到良久之後,謝三哥才突然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武良辰一笑,「客氣了。」

  「不是客氣,而是替花悅坊這些姑娘們謝謝你。」謝三哥很是認真的說道,

  然後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抬頭望天。

  「如果沒有你力挽狂瀾,及時出來主持大局的話,真不知道這些本就苦命的姑娘們要遭受怎樣的盤剝跟壓榨。」

  武良辰默然。

  其實他最開始出手並不像謝三哥說的那樣高尚,單純只是因為事件波及到了自己而已。

  但如今伴隨著在花悅坊主持日久,他才深刻體會到了這些女子的不易。

  畢竟不管怎麼粉飾,花悅坊依然是個倚門賣笑之地,

  甚至如果再說的赤裸一點,自己,謝三哥,以及那些負責維持治安的年輕人都是靠這些女子賣笑來供養的。

  可是又能怎樣呢?

  這個糟爛的世道,普通人能活著都已拼盡全力,更何況這些身世悽慘,無依無靠的女子了。

  你當然可以為了追求道德上的完美無瑕而選擇關掉這花悅坊,但結果只能是令這些女子陷入更深的地獄之中。

  所以謝三哥的所作所為當真稱得上一句菩薩心腸。

  光是從不盤剝這些女子這一點便足可稱道了。

  而武良辰也不知不覺被這種氛圍所感染,所以才會不辭辛勞的主持大局。

  「昨晚怎麼回事?」謝三哥主動轉移了話題。

  「莫道遠從東海國請來兩名望月閣的殺手意圖殺我,結果被我給反殺了,至於倪驚天—。

  「他應該算是主動送死吧。

  隨後武良辰將其中的細節講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謝三哥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嫌惡之色。

  「你做的很對,東海國的這些隱者最為陰損毒辣不過了,所以絕不能留後患。」

  「還有一件事,祝家那位嫡女祝婉兒在今天早上找到了我,並開出十分優厚的條件,只為在坊中開辦一家酒樓,所以——。

  「我沒有意見!」謝三哥直接打斷了武良辰的話,隨即言道:「我之前說過,在我傷愈之前花悅坊就是你的,任何事你都可以隨意處置,不必來請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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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你要想清楚,這祝婉兒可不僅僅只是開辦酒樓那麼簡單。」

  「我知道,她是想借勢。」

  謝三哥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想到了這一點,那我就不用多說了,而且這也是件好事。」

  「畢竟—這些姑娘們總不能一輩子賣笑為生。」

  說到這,謝三哥的神情突然變得黯然,

  「之前我開辦一品齋,為的就是這一點,可惜被燒毀了,後面一直想重新開業,但也沒開起來。」

  「而今既然這個祝婉兒願意開,那就讓她來做這件事好了,畢竟祝家開酒樓飯莊是專業的,並且他們還願意將管理權讓出來,那自然更好了。」

  「如果可以的話,你最好將一品齋之前的員工都召集回來,尤其是那些打雜洗碗的女人們,她們沒了一品齋的工作,雖然有坊里每月發錢,但終歸不是長久之策。」

  「好!」武良辰點了點頭,隨即起身。

  「那我走了!」

  「去吧。」謝三哥笑道。

  剛剛走出小院,聞雲龍便趕了過來,「武哥,成春山突然派人送來了一份厚禮,這是禮單,您看收還是不收?」

  武良辰知道這個成春山。


  花悅坊對面那條街上所有的布莊服裝店都是他開辦的,再加上其他地方的店鋪,可謂是黃浦衛名副其實的布業大亨。

  而花悅坊的這些姑娘們更是他的大客戶,每年都會在他的那些店裡消費大筆銀元。

  可之前他卻是從來沒表示過,別說送禮了,連逢年過節的禮尚往來都很少。

  而這次卻突然送來重禮,其意義不言自明。

  所以武良辰伸手接過禮單後,只是隨便掃了一眼,然後便言道:「收,為什麼不收,成春山這隻鐵公雞這次終於願意拔毛了,咱們自然要成全他。」

  「好,那我現在便通知兄弟們卸車。」聞雲龍興沖沖的走了。

  祝家大宅。

  這處宅院占地廣闊,乃是祝婉兒的祖爺爺留下的,歷史足有二百餘年,在黃浦衛這個年輕的城市之中可算是古董了。

  祝婉兒的馬車從邊門駛入,徑直來到了自己所居住的宅院之前。

  下車之後,祝婉兒先去洗了個澡,然後換了身衣服,這才往正宅而去。

  位於正中的乃是一處前帶廳廊後有花園的院落,也是祝婉兒父親祝澤遠的居所。

  剛進院子,祝婉兒就看到一名婦人領著一個大概八九歲的男孩站在院中等候她認出了這個婦人。

  正是自己父親在十年前身體還硬朗時納的第十一房小妾,而她領著的那個男孩便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這時這名婦人也看到了祝婉兒,臉上神情一僵,隨即讓到一旁,然後輕輕推了下在自己手邊站著的兒子。

  小男孩怯生生的上前施了一禮。

  「見過姐姐!」

  「嗯!」祝婉兒微微點頭,隨即便徑直走了過去。

  等她走後,這名婦人方才長出一口氣,然後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道。

  「裝什麼啊,再厲害也是個女人,最終還不一樣要找男人?」

  當然,這些話她只敢偷偷自己言講,絕不敢被人聽到。

  祝婉兒自不知道這些,此時的她走進房中,首先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藥味。

  等來到裡屋之後,就見忠叔正在窗前熬藥。

  「忠叔,我來吧!」

  祝婉兒伸手就要去接,卻見這位跟隨祝澤遠大半輩子,可謂忠心耿耿的老僕人擺了擺手。

  「去吧,老爺在屋裡等著小姐你呢。」

  等著自己?

  祝婉兒心念電轉,隨即點了點頭,然後掀開帘子走進了裡屋。

  屋裡拉著窗簾,有些昏暗,空氣中更是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有老人的體臭,濃郁的藥味,外加從後院傳進來的花香。

  這幾種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只想打噴嚏。

  而那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祝家家主祝澤遠,此刻則正半躺半臥的靠在床頭,眼晴微眯,似睡非睡。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以往的意氣風發,只見他面容消瘦,神情黯淡,跟世上方千行將就木的老人沒有任何區別。

  儘管只要有機會便會來床前服侍,但在見到這一幕後,祝婉兒還是忍不住感到了一陣心酸。

  她輕手輕腳的來到床邊,正準備給自己的父親掖一下被窩。

  突然,祝澤遠像是被驚醒一樣睜開了眼睛,雙眸之中閃過了一抹精光。

  儘管只是稍縱即逝,卻依稀可見幾分當初的氣勢。

  「爹!」

  「哦,是婉兒啊!」祝澤遠的雙眸漸漸黯淡下去,然後虛弱的笑了笑。

  「吃飯了嗎?」

  「嗯,已經吃過了!」

  說著,祝婉兒親手打來一盆熱水,用毛巾蘸著熱水給祝澤遠擦拭臉頰。

  祝澤遠閉目享受著女兒的服侍,突然開口道:「你去花悅坊來著?」

  「嗯!」祝婉兒早就知道父親等自己來應該就是問這件事的,因此言道。

  「見到那武良辰了?」

  「見到了!」

  「他怎麼說?」祝澤遠睜開眼睛,直視自己女兒的雙眸。


  雖然已經病入膏盲,氣勢不在,但祝婉兒在與父親對視的時候,還是感覺雙眸有些刺痛。

  這雙眼睛就仿佛可以直視人內心深處的秘密一樣,令人膽戰。

  「他本人已經鬆了口,只說再請示一下謝三哥,然後便允許我們在花悅坊之中建酒樓。」

  「就這些?」

  「就這些!」

  祝婉兒當然沒提自己連吃了兩個大肉包,撐得上車便吐的事情。

  祝澤遠的神情逐漸緩和下來,「很好,我支持你這個決定,如今這個武良辰氣勢正旺,你這個時候在花悅坊之中開辦酒樓,即便是兩家共辦,並且以他們為主,依然可以成功借勢。」

  「而且這也算是一筆長期投資,若日後花悅坊以及這個武良辰更進一步,那這座酒樓就是祝家晉身之階。」

  別看祝澤遠癱瘓在床,但頭腦卻十分清晰,瞬間便將其中的利害關係剖析的十分清楚。

  祝婉兒點點頭,「是的父親,我也是這麼想的。」

  「做的不錯,忙了一天了,你回去休息下吧。」祝澤遠抬起瘦若竹竿一樣的手輕輕拍了拍祝婉兒的肩頭,柔聲言道。

  「嗯!」祝婉兒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但隨即便轉過頭去強忍著硬咽,

  用鼻子應了一聲,起身離開了。

  她不敢讓父親看到自己哭。

  因為從小到大,但凡自己掉眼淚,那迎來的絕不會是寬慰,而是父親嚴厲的教育。

  用祝澤遠的話說就是,你是要執掌祝家這偌大基業的人,怎麼可以哭?

  所以哪怕現在都已經這麼大了,祝婉兒還是不敢讓父親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就這樣她匆匆走過前院,連看都沒看那婦人跟自己「弟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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