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岳父,出門在外,你就報我宋十二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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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岳父,出門在外,你就報我宋十二的名號

  王曾也想聽一聽晏殊的高見:「哪裡?」

  如今經過歷代皇帝的改變,廢道改路制,大宋已經擴充至十八路了。

  「陝西路或者河東路。」

  聽到晏殊的話,王曾眼裡露出疑色:「你覺得大娘娘她會同意宋煊那麼一個不穩定之人,去邊疆接觸軍隊嗎?」

  「這兩處駐屯的禁軍大概在全國總數的五分之二,還單獨配備了弓箭手、蕃兵等地方武裝。」

  「我知道,但我有足夠的理由。」

  晏殊點點頭,不等王曾反問,便把宋煊羊吃人的計劃給說出來了。

  王曾站起身來,不斷地踱步思考著。

  他確信宋煊的這個計劃,是極為可行的,頗有管仲之能。

  當年管仲就是發現魯縞在齊國很受歡迎,甚至有了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的成語。

  管伸建議齊桓公帶頭穿魯縞,王公夫臣也一起穿,如此形成潮流。

  為了給魯國挖坑,管仲不惜下令禁止齊國本地的紡織品生產,只能用魯國的進口布料。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大部分魯國人放棄了耕種,轉而開始以紡織為主業。

  待到家家戶戶夜裡都傳出織機聲後,管仲留了一年的時間觀察,確信他們缺糧,直接下令禁止進口魯國的魯縞。

  如此一來,魯國的經濟立馬就陷入了崩潰狀態,而且因為過度生產,魯縞大量積壓,糧食短缺,百姓陷入糧荒。

  最終齊國通過高價賣糧,魯國的國庫空虛,國力徹底衰落下去。

  管仲還用這招搞過強大的楚國。

  當然楚國本就富庶,掏空楚國國庫這招不現實,只能派兵封鎖楚國的邊境,不讓他們購得糧食。

  待到楚國百姓四處逃荒,齊國獲取這些勞動力為己所用。

  那個時候地廣人稀,勞動力多了,無論是生產還是賦稅也會變多。

  晏殊瞧著走來走去的王曾,他相信更擅長此道的王曾用不著自己多說什麼,他就能想明白這裡面的厲害關係。

  至少先拿西北妄圖稱帝的党項人試試水,待到成功之後再大規模面向契丹。

  那個時候光靠著燕雲十六州的賦稅,是不足以支撐契丹人的生活的。

  那必然會發生同渤海人一樣的叛亂。

  「宋十二的計策是好計策。」

  聽到王曾的認可,晏殊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又聽到:「但不行。」

  「不行?」

  本來臉上帶著喜色的晏殊直接站起來了,質問道:「為什麼不行?」

  王曾回頭看著晏殊:「此計雖好,但絕不是沒有漏洞。」

  「什麼漏洞?」

  「我大宋南方遭遇了旱災,百姓的糧食還不夠用呢,怎麼可能幹用糧食換取羊毛這種奢侈的事?」

  王曾輕微搖頭:「至少目前也沒有如此操作的資本,還需要宋十二暫且緩慢執行此計劃。」

  「他若是在南方改進織機,做出羊毛成品賣給朝廷,再由朝廷分發給邊疆將士用來保暖,這件事完全是可以做的。」

  晏殊又重新坐下去:「便只能如此了嗎?」

  「不錯,如此好的計劃可不能一蹴而就,宋十二他去南方,才是實行這個計劃的第一步,能夠積累大量的糧食作為基礎。」

  因為宋真宗的試種成功,分給「三路」種植占城稻,並且派人教導百姓如何種植。

  這種作物抗旱、耐瘠,可以在丘陵、坡地種植,雖說能一年三熟,但是在太湖流域、福建等地還是雙季稻。

  唯有在嶺南等部分終年無霜等地方才能追求三季稻。

  最重要的還是連續種植需要大量的肥料。

  直到南宋施肥技術、水利改善,在福建、廣東等局部地區才出現了三季稻。

  只不過生長周期短,味道差了些,但對於果腹而言,有什麼資格挑剔的?

  雖然他是極度不喜歡宋煊去同那些丘八一起衝鋒陷陣的,但王曾內心對宋煊的評價高了一些,沒有辱沒連中三元的名頭:「晏相公,再說大娘娘她怕是不會贊同如此差遣宋十二的。」


  「雖然我不清楚大娘娘是否要走到最後一步,但為了大宋政權平穩過渡,我們暫時不要過度刺激大娘娘。」

  「宋十二他的許多想法都是踩在大娘娘心裡的那根敏感的線上,萬一大娘娘她爆發了,總歸是不利於大宋今後的發展。」

  「你我都知道宋十二他雖然聰慧,可他懂什麼權術?」

  「他真以為官家也有唐太宗那種本事,可以想殺哪個大臣,就殺了哪個大臣嗎?」

  王曾的話說得極為不客氣,晏殊也沒替宋煊反駁。

  他也知道大娘娘的手段,不清楚大娘娘手裡還有什麼暗牌?

  這也是大家在大娘娘僭越的行為上,只是差人上書反對,希望大娘娘能夠多暴露一些。

  但目前而言,大娘娘是極為有耐心的,不管不顧繼續僭越,一副在催促他們這些當臣子的繼續出牌,她好要留有後手再做出應對。

  「所以我們還是要他去荊湖北路種田嗎?」

  「不。」王曾輕微搖頭:「我們還是要提議讓他去西北之地,到時候自然有大批人希望他去南方那些地方的。」

  晏殊也明白王曾的這番安排,就是讓宋煊遠離權力中心以及沒有兵權隱患。

  王曾眉眼微挑:「我倒是看此番反對宋煊任職西北之人,還能跳出來多少人?」

  晏殊沒言語。

  他知道王曾內心也是在防範大娘娘做出過激之事。

  自從宋煊出使契丹之後,朝中的臣子就變得跳脫起來了。

  隨著宋煊把趙允讓帶出宮來,又沉寂下來,隨即彈劾曹利用,下一步便是好好針對宋煊。

  「晏相公,勞煩你要把我的意思轉告宋煊,免得中間出現什麼意外。」

  「如今契丹內亂,党項人蠢蠢欲動,我大宋還是不要內亂,免得生出更多禍事來。」

  「好。」

  晏殊也算是達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一開始就想讓宋煊去南方。

  只不過被宋煊畫出的大餅給轉移了視線。

  如今又被王曾給拉了回來。

  曹利用已經接到了被彈劾的消息,他早就得了女婿宋煊的叮囑,現在更是鎮靜自若。

  按照流程,這種級別的不會一腳就被踢出權力的中心的。

  他還得被彈劾兩次才夠數呢。

  不過出了這種事,曹利用也是主動上書給官家給自己治罪,官家還要裝模作樣的挽留。

  所以在經過這種宰執崗位調動時,劉娥也不得不按照規矩,難得的派人去給趙禎送曹利用的請罪書。

  曹利用不僅僅是樞密使,還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這個名號,在大宋自然是宰相的職位。

  只不過為了限制相權,還有參知政事為副相。

  直到神宗元豐改革才廢除了這兩個,宰相改為其餘官職了。

  趙禎剛因為趙允讓被宋煊合理驅逐出宮高興沒幾天,就接到了如此消息。

  他沒想到大娘娘的反制來的如此之快!

  除了大娘娘授意,誰會主動趟渾水呢?

  不過宋煊早就給他打過預防針,趙禎看完奏疏道:「那曹樞密使欠債之事,朕記得是因為我禁軍士卒被高利貸勒索致死,才有這種故意借貸不還的事。」

  「此事早就有了結論,如今東京城借貸的利息不得再有利上加利之事。」

  那些放高利貸的都被宋煊給整治了一番,著實擋了不少人的財路。

  至少不能像以前一樣那麼容易躺著掙錢,錢還來得快了。

  「官家之言,臣並不清楚。」

  江德明臉上帶著笑,一副宦官沒有干政的意思。

  「大娘娘是何意?」

  「回官家的話,大娘娘說曹樞密使勞苦功高,豈能因為別人的彈劾,就自認罪責,那今後還能有什麼威信?」

  「所以大娘娘請官家仔細斟酌一二。」

  「大娘娘言之有理。」

  趙禎直接拿起筆在曹利用的自請罪責上,寫了一個準字。

  江德明臉色變化一閃而過,他沒想到官家竟然會第一次就准了,如此不給曹利用留面子。


  「官家。」江德明斟酌地道:「就如此想要讓曹樞密使離開中樞,一點都不挽留嗎?」

  「朕覺得大宋從來都只有一個樞密使,兩個樞密使分工都不好分,既然曹樞密使他因為年歲大了精力不濟想要退居,那便隨他去吧。」

  趙禎放下手中的毛筆,臉上帶著笑:「朕相信曹樞密使看到會高興的,十二哥也會誇讚朕貼心。「」

  江德明一時間不知道官家是裝傻充愣,還是內心深處真的這樣想的。

  於是他只能收好曹利用的請罪奏疏,帶著回去同大娘娘復命。

  趙禎負手而立,瞧著江德明遠去,什麼話都沒說。

  這種無聊的把戲,他也不想配合。

  「你們不要以為朕脾氣好,就可以什麼都要朕按照你們的意思去做!」

  趙禎內心深處無聲放了句狠話,便去照拂張美人了。

  江德明說完之後,劉娥確信自己沒聽錯。

  趙禎直接准許曹利用離開京師,是沒反應過來下一步要針對的是宋煊嗎?

  亦或者他們那夜早就斷定了這些事,並且提前做好了準備,所以才會直接批准?

  因為宋煊沒有主動暴露,趙禎也更不可能說出幕後之人。

  所以劉娥一直都在給宋煊時間考慮,讓他來交代清楚。

  現在彈劾曹利用那也需要時間的,並不是直接就給他撐走。

  如今官家不配合,讓劉娥有些生悶氣。

  但她又沒法子制衡趙禎。

  因為現在不讓他這個皇帝接觸政務和重臣,便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難不成真要廢了他,才能展現出自己的威嚴嗎?

  劉娥內心十分迫切的想要到那個位置上去看一看,但並沒有真正邁出去,而是在不斷的試探。

  因為她也不確定能有多少人支持她。

  「官家畢竟年幼,不懂得老臣的辛苦。」

  劉娥最終拿起毛筆。

  她在趙禎准字前添了個不字,差人給曹利用送回去。

  劉娥還要給宋煊考慮時間,至少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曹利用也沒仔細看這兩個字的區別,他依舊是按照慣例繼續寫問責自己的奏疏。

  他這種情況與寇準、丁謂截然不同,事態緊急之下他們都被一次踢走,可不會給什麼機會三辭三讓的。

  劉娥也沒有再讓趙禎去看曹利用的奏疏,免得趙禎不配合,讓她獨自生氣。

  在曹利用上書的期間,劉娥一直都在等宋煊的到來,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興許他岳父曹利用就不會被貶默京師,不擔任樞密使了,完全可以降為什麼千牛衛大將軍之類的。

  無需去外地受苦受難,可是劉娥左等右等。

  結果宋煊也不來,就坐視他岳父被貶黜京師去。

  劉娥想要談判的籌碼一下子就空了不少。

  畢竟在劉娥的感受當中,宋煊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

  他岳父所謂的彈劾那些事,都是因為他所牽連的,劉娥不相信以宋煊的頭腦,會想不通這裡的事情。

  可偏偏宋煊他低頭充耳不聞,仿佛他岳父被貶跟他沒關係似的。

  劉娥便直接大筆一揮,讓宋煊瞧瞧。

  曹利用瞧著他的官職沒了好幾個,降為侍中通判鄧州。

  他拿給自己的女婿瞧瞧。

  宋煊一瞧鄧州,當即感慨道:「不錯,鄧州是個好地方!」

  反正也沒出了河南。

  「好地方?」曹利用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宋煊連連頷首,范仲淹他在抵禦西夏前線患病後,為了給自己養病親自挑選了鄧州這麼一個地方。

  甚至大家到了滕王閣背誦名篇岳陽樓記,便是老范在鄧州這裡看圖寫出來的。

  「對,我以前看水圖的時候,看見了這裡,四季分明,是將養身體的好去處,而且還是武勝軍的地盤,朝廷應該給你掛個這個地方的節度使。」

  曹利用毫不在意的道:「我因小事就被貶黜京師,依照大娘娘的性子,怎麼可能讓我掛節度使的虛職呢?」


  「人家心思細膩著呢,絕不會讓你我如意的。」

  宋煊放下手中的詔書:「這個詔書沒有官家的准字,許是六哥兒都不清楚事情的原委。」

  趙禎練習的是飛白體,模仿的是李世民。

  「官家他畢竟手中沒有權力,清不清楚的也不重要了。」

  曹利用臉上帶著笑:「既然女婿說那裡是養身體的好地方,那我就去那邊溜達溜達,正好離開這裡,許多年都沒動過窩了,一時間還是有些不舍。」

  宋煊能理解曹利用心中的落差,確實從高位上落下來,那心態有些不對勁。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東京城死氣沉沉的,許多事都做的不痛快,我也願意去外面為官遊玩。」

  宋煊甩開摺扇:「尤其是東京城一出門,便到處都是人,夏日裡看著他們我都覺得熱。」

  「哈哈哈,東京熱確實如此。」

  曹利用也輕輕頷首。

  宋煊說的他可太感同身受了。

  他們這些官員很少會驅逐百姓為自己搞出一條道路來。

  連官家的車駕都要小心避讓商販的攤位,免得給他們撞翻嘍。

  士大夫們出門在外,更是注重自己善待百姓的個人形象。

  他們大多都是喜歡在家中開party。

  「那我去了鄧州養身體之外,我也想干點事。」

  曹利用也揮舞著扇子:「你說我干點啥,要不然總是無聊度日也沒意思。」

  宋煊稍微思考了一會:「不知道岳父是想要博取名聲,還是要隨便找點差事?」

  「當然是我全都要啊!」

  曹利用臉上帶著笑:「因為我也不確定我能堅持多久,反正先找點事來做。

  「」

  「我記得那裡有霍去病的墓葬,岳父可以先去祭拜一二,派人保護修繕一二。」

  曹利用連連頷首:「冠軍侯竟然是葬在那裡,我自是會去祭拜一番的。」

  宋煊認為曹利用是武將,去祭拜正好表明自己不同他們這些文官爭功,大家不是一個賽道的。

  他隨後又解釋道:「若是注重名聲的話,首先便是效仿晏相公,在地方上也籌建一所書院。」

  「雖說你是武將出身,但好歹也有個狀元女婿,為了本地學子求學,那更能說得過去。」

  「籌建書院。」

  曹利用連忙讓自己小兒子曹旭給寫在紙上,省得他忘了。

  「好,籌建書院完了呢?」

  宋煊輕微咳嗽了一聲:「岳父,這書院可不是那麼好建立起來的,光是這一件事就需要忙碌挺長時間。」

  「無論是選址還是籌措資金、講師以及學子之類的,最後有成效了才能申請為州學,更進一步。」

  因為大宋的政策,所以地方官員建造書院,無論大小,都是一件極為突出的政績。

  「無妨。」曹利用大手一揮:「你只管說,我這麼多年還是有些人脈的,到時候自是會找人去做,我又不天天盯著此處。」

  宋煊也沒停頓,繼續道:「第二個嘛,我給你整一個佛骨舍利子,你在鄧州建造一座佛塔,可以讓百姓無償來上香祈禱,算是給她們找來一些心裡寄託。」

  「第三個,我聽王神醫說過那裡是醫聖張仲景的故鄉,岳父完全可以支持那些醫者收徒,並且贈送他們太平聖惠方一書,這樣百姓有了病也就能有更多的救治機會。」

  「前面那兩處房屋建造會需要許多商人參與其中,岳父可以選擇僱傭許多本地貧苦百姓勞動,讓他們都能短時間有一筆錢財收入,改善生活。」

  「如此兩件事做起來的話,岳父想要的名聲也就有了。」

  「若是岳父交友得當,便可以順勢建造出一個商人的會館。」

  「他們可以在那裡做買賣,停放貨物,收取一些錢財,也算是為書院有一個持續輸血的地方。」

  「若是錢財多了還能修橋補路,整一座曹家橋之類的,足夠百姓念叨你的好的。」

  曹旭在那裡奮筆疾書,他都有些記不住宋煊的話了,但大意是明白了。

  「好好好。」曹利用撫掌而笑,大喜:「果然是我的好女婿,說起來便是頭頭是道,旭兒,你都記下來了嗎?」


  「回父親的話,我都記下來了。」

  「嗯。」

  曹利用連連頷首,隨即又問道:「女婿,那鄧州地方可是有錢?」

  「畢竟老夫只是個通判,雖然有監督知州一職,但大多數錢財劃撥,都得我與他共同拍板才行。」

  名義上曹利用這個通判是副手,實則是專門監督知州的,大事小情都得兩人共同簽字才成。

  有些大府不止一個通判,需要知府和幾個通判都簽字才行。

  「就算我掛著侍中的頭銜,可他們文官可是不怎麼把我這個武將放在眼裡啊

  」

  「鄧州諸縣有錢沒錢我不知道。」宋煊輕微搖頭,隨即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出門在外,岳父自然要報我宋十二的名號,他們誰敢不尊敬您,等我找法子給他們都穿上小鞋!」

  「啊?」

  曹旭率先驚叫一聲,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曹利用有些尷尬。

  畢竟他作為長輩,一般是給晚輩撐腰壯膽,才是正常的操作。

  現如今反過來了!

  不過一想到自己有個好女婿,曹利用也連連點頭:「行,記住了,若非必要的情況下,老夫不會使出你這個殺手鐧的。」

  「不必等什麼非必要的情況下,自是要時時刻刻把我掛在嘴邊。」

  宋煊指了指曹利用:「岳父可是被貶黜出京師的,他們絕不會把你放在眼裡。」

  「而我出京師,可是臨危受命去救災,必然會給我升個知府之類的,他們若是有點眼力勁,就不敢輕易為難您的。」

  「但天下沒有什麼可以肯定之事,人一多起來,難免會有不長眼以及頭鐵的,岳父可不要親自下場去弄,找他的頂頭上司去弄就成。」

  「老夫御下多年,無需你來教導。」

  曹利用捏了下鬍鬚:「不過老夫一直都知道你們這些文官都心黑著呢,自是會多加注意的。」

  「那便好。」

  宋煊再次重點說道:「岳父也知道,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讓所有人都喜歡的,故而岳父出門在外為官,還是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敵人搞的少少的。」

  「有了我的名頭威懾,那些人也會主動幫您解決一些問題的。」

  大宋文武之間其實有很深的隔閡,文官是不屑帶著武將一起玩什麼圈子的。

  他們在家裡開party都不會喊武將一起的。

  「好,那老夫今後還是要好好學學,怎麼狐假虎威了。」

  曹利用自己說完後就哈哈大笑起來。

  宋煊臉上帶笑,他在估算著自己什麼時候被處理。

  現在自己這個明面上的靠山已經被彈劾倒了,下一步也該自己了。

  「好女婿,你什麼時候外出,到時候咱們一起走。」

  曹利用是想要收拾一二,帶著家中妻妾和沒出仕的兒子去赴任。

  先帝賜下的宅院就留給他幾個出仕的兒子繼續住,反正他們也都成家了。

  「不知道。」宋煊輕微搖頭:「不過我個人覺得怕是快了,大娘娘一直都在等著我去找她坦白一些事。」

  「不是我做下的,讓我去承認,那我能幹嗎?」

  「今日岳父的外派詔書發下來了,快些便明日,緩些便兩三日,彈劾我的奏疏就會壓不住了,大娘娘就會下達最後通牒。」

  「我宋十二如今的差遣不過是七品知縣,故而也用不著什麼三請三辭的,一次就好。」

  「不錯。」曹利用極為有經驗的道:「面對大娘娘的話,即使事情是你做下的,但她沒有證據,你是絕對不能承認的。」

  「就算是她有證據,你也要表明那是誣陷你的,否則那個女人可是要記恨死你了。」

  「她雖然玩弄權術的本事比一般男人都要強,但還是個心眼不大之人,很容易記仇的。」

  「岳父說的對,他們那些冤枉你的人可比你還知道你有多冤枉!」

  「對,太對了。」

  曹利用正在經歷這個階段,他一下子就對宋煊的話感到了共鳴。

  反正現在朝廷情況極為複雜。


  曹利用認為他們翁婿兩個不在東京城內趟渾水,對於他們家族的將來都有著極大的好處。

  劉娥接到消息曹利用得了消息後,便差人把女婿宋煊叫到家中商議。

  她一下子就把心放在肚子裡了。

  宋煊那「護犢子」的性子,他怎麼可能不會幫自己的岳父喊冤呢?

  只要宋煊喊了冤屈,那大家才有交換信息的可能。

  一日。

  兩日。

  三日。

  宋煊都沒有來求見,甚至曹利用都在僱傭好了車馬船隻,在家中收拾屋子。

  難道宋煊就勸他岳父這麼認下這個罪責了?

  劉娥想不明白,一向喜歡據理力爭的宋十二,為什麼不爭了?

  但是這三日彈劾宋煊的奏疏,可是一直都沒有停下。

  他們都認為宋煊應該受到曹利用的牽連才行,絕不能讓受益者繼續在京師享福。

  當然其中夾雜著程琳等人,請求讓宋煊去南方救災等捧殺體面的諫言。

  劉娥放下手中的奏疏,對著幾個開小會的宰相問道:「許多臣子都在彈劾宋十二,諸位以為如何?」

  「臣以為皆是無稽之談。」

  張知白很欣賞宋煊,認為那些臣子竟然想要搞株連這種事,著實給他氣的不行。

  要知道宋煊從契丹人手裡逃出來,還不忘帶著三千匹戰馬。

  如此為國著想,這幫人轉眼就落井下石。

  張知白把這些人的名字都記在心裡了。

  「臣附議。」

  張仕遜對於老友曹利用被踢走,他心裡也是不得勁,現在連他女婿都保不住,那可真讓他挺沒面子的。

  畢竟他也是曹利用舉薦提名才進入宰相名單的。

  陳堯佐保持沉默,他不想讓人看出來自己要針對宋煊的架勢。

  「大娘娘,臣認為既然張方平代理知縣做的不錯,宋煊他自從契丹返回,一直都沒有做事。」

  晏殊拱手道:「臣以為應該派他前往西北之地,防範西夏党項人悍然稱帝之事。」

  「在對付党項人方面,他在契丹時期也有了一點經驗。」

  這下子不僅劉娥看著晏殊,連帶其餘人都看著他。

  大家知道晏殊宋煊之間的關係,絕對比現場任何一人都要親密。

  可是晏殊竟然要求把宋煊一腳踢到西北那種苦寒之地。

  堂堂大宋狀元,去那邊做什麼?

  按照正常流程,也應該放在西京等地歷練。

  然後再調回東京城才算是正常的。

  畢竟宋煊把家安在了南京,還是要避嫌擔任本地官員一事。

  「晏相公。」王曾主動開口:「宋十二他去西北想做什麼?」

  「謎底就在謎面上啊!」晏殊一本正經的回答道:「西夏党項人要稱帝,將來必定會發生戰事,我大宋提前預防。」

  「怎麼?」王曾怒斥一聲:「宋十二他在遼東打仗殺上癮來了,要跑去西北不成?」

  「他要我大宋西北將士至於何地?」

  晏殊當即針鋒相對:「王相公,一旦西北用兵,朝廷的國庫錢財不夠用,急需宋狀元這樣的經世之才去籌集軍費,免得我大宋士卒吃不飽穿不暖上了戰場,怎麼能殺敵立功呢?」

  「一派胡言。」

  王曾也是不曾退讓:「你是說西北之地都亂成一鍋粥了不成,可有證據?」

  「邊軍士卒吃不飽飯的事情時有發生,那些商人運送糧食換取食鹽,可是許多食鹽都送不到他們手上,以至於商人虧空,運送糧食越發少見,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晏殊更是直接開懟,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把該商人得到的食鹽給弄走了。

  再說下去,就要把大娘娘的姻親們給扯出來了。

  所以劉娥讓身邊的宦官去分開爭吵的二人,全都停下聽她說。

  「宋煊他雖然有錯,但也不至於前往西北那苦寒之地,去同士卒摸刀射箭的。」

  劉娥拍了拍椅子:「我大宋有的是勇猛兒郎,還無需他一個狀元上戰場廝殺,王相公之言是有道理的。」


  「戰場之上,刀箭無眼,就算傷了宋十二,對我大宋都是極大的損失。」

  「宋煊去西北苦寒之地任職之事,誰都不要提了。」

  幾個宰相都不再說什麼,只是應聲。

  劉娥見控制住了局面開口道:「我大宋南方旱災頗為嚴重,宋狀元在救災方面有經驗,更能活民無數,還是要往南方安排的。」

  「大娘娘,臣不贊同。」

  張知白又投了反對票:「宋狀元他孩子尚且年幼,便讓他出京為官,如此不近人情,恐怕讓人心寒」

  「確實如此,還望大娘娘三思。

  張仕遜更是贊同,要保住宋煊。

  「大娘娘,臣在滑州救災依照宋狀元的圖紙督造堤壩,確實極為有效。」

  「至少十年二十年滑州之地縱然出現決口,也不會再次淹毀千里農田,更是功德無量。」

  陳堯佐再次勸諫道:「南方旱災嚴重,正是需要宋狀元這種頭腦靈活之人去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

  「臣還聽聞宋狀元他本身就善於醫術,不如等他在那裡站穩腳跟,待到來年春暖花開,再讓其妻子趕赴南方與之團聚。」

  陳堯佐的話深得劉娥的心思,宋煊帶著一家老小前往南方她確實不放心。

  別以為劉娥不關注宋煊寫的三國演義,她不喜歡紅樓夢西遊記,最喜歡三國演義了。

  在她看來,宋遼夏三國,便能對應起來。

  只不過是兩強打一弱,而不是兩弱抗一強。

  西夏的党項人,劉娥還真沒放在眼裡。

  她更多的精力是放在對內維持其統治的。

  故而劉娥對宋煊是不放心的,萬一趙禎私下給了宋煊什麼信物,比如衣帶詔之類的東西。

  劉娥是相信宋煊想要趙禎就能給他的。

  她不希望宋煊去西北那個擁有全國五分之二禁軍的地方,那些士卒很容易會受到宋煊蠱惑的。

  還有劉娥也召見了幾個隨著宋煊一同出使的禁軍,發現他們之言大差不差。

  宋煊這小子可是能與士卒同甘共苦,還能捨命營救軍中袍澤,這一點怕是許多武將都比不過他。

  故而許多士卒都對他頗為欽佩。

  有如此鮮明的例子,劉娥絕不會放宋煊前往西北,接觸那些邊軍的。

  邊軍本來就比宮中禁軍過的苦,容易受到蠱惑。

  宋煊去南方的話,劉娥就不用擔心兵的事了。

  南人向來不擅長作戰,這都是大宋開國立下來的鄙視鏈,一直延續到真宗朝。

  「南方哪一地方受災最為嚴重?」

  「回大娘娘,是荊湖北路。」王曾立即接過話茬:「臣以為派遣宋煊救災,總比去西北之地防範党項人要強上百倍。」

  「王相公之言極為妥帖。」劉娥表示贊同,望了一眼還有些失落的晏殊。

  看來是宋煊私下找過晏殊,讓他幫忙提議的。

  幸虧幾個宰相之間互相制衡,不同意對方的說辭,用不著自己主動出擊。

  劉娥感慨一聲:「先這麼定下來吧,老身也不捨得宋狀元這個大才外出,但南方旱災嚴重,至少老身也要問過他再做最後的決斷。」

  「喏。」

  待到應聲後,王曾立即開口:「晏相公,我們還是說一說西北商人運輸糧食之事吧,最好能發現些問題,免得說我冤枉了你。」

  「好啊。」晏殊絲毫不退讓:「若是運輸糧食這種大事出了問題,對於我大宋是致命的打擊,不查個清楚如何能對得起大娘娘的信任!」

  他們二人甩著袖子氣哼哼的聯袂離開。

  呂夷簡若有所思,但他還是保持了沉默,什麼話都沒有往外說,更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今日這個小會,大家都各有心思。

  呂夷簡更多的是認為大娘娘的心思有些亂了,估摸她沒想好要如何處理宋煊呢。

  莫不是大娘娘她真的想要更進一步,所以才會再糾結?

  呂夷簡也走了,就靜靜看他們的表演。

  如果宋煊來求他的話,呂夷簡才會決定幫他一把。


  否則他才不會幹上趕著的事,反倒不被宋煊領情,屬實費力不討好了。

  張知白臉色有些難看,但也沒說什麼,直接跟著離開了。

  待到所有人都退出後,陳堯佐留下來:「大娘娘,宋狀元他真要去了荊湖北路是去當知府,還是要提舉常平司(主管賑災農田)?」

  一個是州級,一個是路級,地位與官職不大一樣。

  大宋的品級可不是大明那種固定下來的。

  它是一種「崗位工資」,隨人而定的。

  畢竟京師六品的侍郎下放,他就是正六品的知府。

  若是晏殊那種三品官員下放,那就是二品知府。

  同一個職位,品級可是大不相同,主要是為了防範五代那種武將專權、藩鎮割據的教訓,官制體系設計的極為複雜。

  再加上大宋重文輕武的政策,知府大多由文官擔任,雖然地位高,可權力被框死了。

  所有地方大員都是中央官員下派,臨時負責管理地方政務,防止他們在地方上紮根太深。

  若是宋煊外派,就要掛上權知##府。

  許多知府的任期都較短,遠遠低於三年一任的標準。

  同樣是為了防止地方勢力的形成,以至於許多知府都著眼短期政績,缺乏長期規劃。

  如此地方高度依賴中央,地方自主性不足,一旦中央決策失誤,地方很難及時糾正,這也是大宋積貧積弱的原因之一。

  總體而言,便是宋朝皇帝不斷進行中央集權的一種手段。

  「再說吧。」

  劉娥被王曾晏殊如此激烈爭執有些頭疼。

  現在幾個宰相如她所願相互制衡,誰都沒跟誰深交,但天天如此爭執,劉娥歲數大了聽著也心煩。

  陳堯佐不好再說什麼,便主動告退。

  「你去把宋煊給老身喚進宮來,他怎麼一副不著急的模樣。」

  「喏。」

  楊懷敏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跑出宮去。

  宋煊此時在家抱著孩子溜達,讓他親娘好好歇一歇。

  「夫君,你倒是會抱孩子。」

  「以前抱思思的時候還積累了一些經驗。」

  曹清搖也不會鬧這種事,人家倆人認識比自己早許久呢。

  「夫君若是出京為官,可是要帶著家眷?」

  聽到這話,宋煊輕微搖頭:「其實我想帶著你們,但是我去了那裡救災,大旱之地容易發生瘟疫,我不能帶你們去。」

  「至少要熬過這個冬天,看看明年春暖花開的情況,我再差人來接你們。」

  其實他也是想要劉娥放鬆警惕,自己有人質在京城,不會輕舉妄動的。

  「那夫君可是要帶著那個契丹姑娘?」

  宋煊抱著孩子繼續溜達:「帶著吧,免得契丹使者來了,趁我不在忽悠她回去,她腦子不是很聰明,你懂得。」

  曹清搖贊同地點點頭:「夫君說的對,我發現她許多事都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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