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暗示(月初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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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 暗示(月初求月票)

  」回宋狀元的話,不曾有。」

  「以前也沒有涼漿喝嗎?」

  「我聽聞先帝在時,過節或有賞賜發下,不曾有過涼漿。」

  郭遵也是年少從軍,他爹也是低級武將出身,可謂是世代良家子了。

  郭遵知道眼前這位是大宋狀元。

  他們這些禁軍膽子大的得了些借貸不還的好處,更是要多謝宋狀元。

  這筆錢他留在家中的母親,用來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相比於他弟弟郭逵那位與狄青齊名的大宋名將,他這個當哥哥的即使有才華,也被淹沒在弟弟的光環之下。

  郭遵也是個勇猛之人,在與李元昊作戰當中,三進三出,殺敵數百人,最後是戰馬被敵人捅死,他落下馬來在三川口戰死。

  此時他臉上還帶著年輕人的青澀。

  面對宋煊的關注,郭遵還是有些緊張的。

  畢竟連他們的上官都不會問他們在如此炎熱的夏日當中,是否有涼漿喝。

  宋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如此炎熱的天氣,若是下值後,諸位能有一杯涼爽的涼漿下肚,想必也是一件美事,能緩解身上的大半疲勞。」

  「宋狀元之言,確實有道理。」

  郭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說望梅止渴,但是周遭士卒也都有如此暢想。

  如此炎熱的氣氛瀰漫,誰不想涼快些?

  但大多數人都是沒有這種條件。

  宋煊輕微頷首,也不再多言,只是沉默的站著。

  一會該怎麼讓大娘娘賞賜這幫人呢?

  至少讓他們知道是自己給他們爭取的好處,錢財需要大娘娘去出。

  雖然禁軍的待遇不錯,可內部也是分為三等的。

  臭丘八在大宋也不是白叫的。

  讓他們在這裡站崗護衛,便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還想多要什麼涼漿,簡直是痴心妄想。

  周遭士卒見宋煊與那郭遵聊天,皆是羨慕壞了。

  怎麼他就站得那麼近,有機會同宋狀元閒聊個沒完的?

  宋煊自是感受到了目光,他與郭遵交談完後,又溜達幾步與其餘十卒交談。

  反正劉娥晾著自己也不知道到啥時候。

  他站在門口一個勁地傻等,那簡直過於蠢了。

  不如多溜達溜達。

  同這些士卒交流交流,興許能打探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呢。

  相比於其餘高不可攀的進士,禁軍當然是更加看重宋煊了。

  當年狀元跨馬遊街的時候,宋煊點名狄青為他牽馬,簡直是把許多禁軍都給羨慕壞了。

  不說他宋煊是第一個迎娶武將家族女兒的狀元,就單單當初選拔出使契丹的護衛,露了一手好箭術,就讓諸多看熱鬧的士卒刮目相看。

  再加上宋狀元一貫出手大方,禁軍去幫他的忙,直接在樊樓擺酒招待。

  如此豪橫的散財,禁軍大多都盼望著能被宋煊選中幹活去剿匪去。

  待到有關宋煊在遼東包圍圈殺的三進三出,救出袍澤的壯舉,那確實更讓人心生嚮往。

  當兵吃糧的,誰不願意遇到這樣的一個好上官啊?

  最重要的是宋煊是文官吶!

  許多武將礙於身份不敢幹的事,他們文官可太敢幹了。

  尤其宋煊不是突圍出去後,就不管還在包圍圈裡的袍澤,自己先跑了,他竟然反身殺回去捨命相救。

  在許多人的意識當中,就算那些包圍圈裡的禁軍士卒死乾淨了,也比不上宋煊一人的性命。

  但他偏偏沒有那樣做。

  眾所周知,宋狀元他不排斥跟武夫交流,而且也沒有看不上他們的意思。

  可以說在大宋政局當中,唯有宋煊給予基層士卒的「尊重」給到位了。

  他可是大宋最年輕的連中三元的狀元出身。

  誰都知道他前途無量,現在能屈尊降貴跟大頭兵閒聊天。

  那大頭兵都得高興的吹噓幾年,甚至等老了的時候跟他孫子還得繼續吹。


  想當年可是宋狀元主動來找你阿翁聊天閒扯之類的,巴不得刻在墓誌碑上。

  大宋經過這幾十年的孕養,讀書人的地位在百姓心中是直線上升的。

  宋煊在大殿這邊從頭閒聊到尾,又折身返回去,瞧見劉娥還在批閱奏疏。

  開封府府尹程琳瞥見宋煊在同禁軍士卒閒聊,不知道他在搞什麼名堂。

  隨著通報,作為大娘娘親自提拔他接替鍾離瑾的人,自是一下子就被招呼進去了。

  哪像宋煊這樣還要一直等著。

  宋煊又走過去同大殿左側的禁軍士卒交流。

  楊懷敏擦了擦汗,見宋煊沒有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而是同那些臭丘八閒聊。

  他是真不怕大娘娘生氣啊?

  摸沒瞧見後來的程府尹都比你早進去了!

  「宋狀元哎,我說宋狀元。」楊懷敏連忙拉住宋煊:「您就好好待在原地等待大娘娘的招呼,在這裡跟這些丘八有什麼聊的?」

  對於宦官的話,站崗的禁軍士卒是敢怒不敢言。

  宋煊立即就抓住了機會,別說楊懷敏這批宦官不把士卒放在眼裡,就算是樞密院他們也都要仗勢驅使的。

  「楊太監,話不能這麼講。」宋煊極為誠懇的道:「在遼東若非我麾下將士用命,我宋十二早就死在女真人的手裡了,還能順利返回大宋嗎?」

  「這一路上諸位將士的捨命護送,我宋十二豈能隨意忘記!」

  宋煊此言一出,登時讓周遭站崗士卒一副與榮有焉的模樣。

  「我知道,我知道。」

  楊懷敏壓低聲音道:「可是宋狀元,現在大娘娘她不知道為什麼生您的氣。」

  「您最好老老實實的站回去,我再進去替您稟報一二。」

  「好吧,好吧。」

  宋煊嘴上應了一聲,又對著後面沒聊到的禁軍士卒道:「諸位,我也先去罰站了,有空咱們再聊啊。」

  「宋狀元速去。」

  「就是,就是,不必管我們。」

  宋煊這才隨著楊懷敏走。

  楊懷敏不明白宋煊怎麼跟那些卑賤之人,那麼多可聊的。

  堂堂狀元怎麼能盡往武夫堆里走呢?

  簡直是有辱身份。

  待到楊懷敏走後,幾個沒有得到單獨交談機會的禁軍嘴裡罵著直娘賊,死太監,壞了老子好事。

  明明都是一起站崗的,結果袍澤兄弟今後都有了吹噓的資本,偏偏他們都被宦官給破壞了。

  宋煊老老實實的站在大殿門外,楊懷敏見他侍立好了,轉過頭去臉上就露出笑容。

  絲毫不見方才訓斥貶低看不起丘八的嘴臉。

  大殿內,倒是涼快的多。

  楊懷敏笑呵呵的過去:「大娘娘,宋狀元已經在外面站了快一個時辰了,他托臣來問一問。」

  劉娥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老身只是讓他在外面等一會,不曾想過了這麼久了。」

  「大娘娘一心撲在政務上,廢寢忘食,忘記了時辰,臣心疼的很。」

  劉娥在林夫人攙扶下站起來,溜達了一圈。

  林夫人雖然站在一旁,但她可是借著出去添涼茶的藉口,瞧見外面的事來著。

  那宋煊根本就沒有老老實實的站著,而是在與那群臭丘八閒聊。

  這種事在林夫人看來,那也是宋煊在做特別掉價的事。

  劉娥也沒有問,林夫人也不好主動告狀。

  「那就讓他進來吧。」

  「喏。」

  楊懷敏轉過身去,掩飾自己略帶興奮的意圖。

  他走出殿外,興高采烈的小聲提醒:「宋狀元,我好一通說,大娘娘終於答應見您了,您可要把握住機會!」

  「多謝。」

  宋煊嘴上道謝,明白楊懷敏的意圖。

  楊懷敏引著宋煊進入大殿。

  「臣宋煊拜見大娘娘。」

  隨著宋煊的行禮,劉娥坐在主位上,隔了好一會才開口:「啊,是宋狀元來了。」


  宋煊直起身來,看向劉娥展顏一笑:「是,臣來了。」

  劉娥打量了一下宋煊。

  他不如以前白淨了,看樣子被扣押在契丹人那裡也受苦了。

  也許是塞北的天氣,過於熬人,讓人的面相看起來總是會比真實年齡大一些。

  不過許是不如以前白淨,讓劉娥覺得宋煊臉上有了幾分英氣!

  興許是手上沾了血,手刃過叛軍的經歷給了他底氣。

  「宋狀元,契丹皇帝耶律隆緒邀請我大宋助力,幫他平息渤海人的叛亂,老身一直都沒有答應,你了解實際的情況,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以往宋煊來了,都是讓人給宋煊賜座交談。

  現在這種待遇也沒有了。

  宋太祖趙匡胤是改變了大唐君臣坐著議事的習慣,也不喜歡臣子之間交頭接耳。

  但是在開小會的時候,他也會給一些年老或者受到寵信的臣子賜座表示恩寵。

  這個習慣在大宋是遺留下來了。

  經過宋真宗以及劉太后的默許,在私下接見的時候,受寵的臣子會被賜座的。

  一旁坐著的是開封府府尹程琳,大娘娘也就有關問題詢問過他了。

  如今大娘娘又詢問宋煊,果然是有治國之才,懂得從別人那裡獲取第一手消息。

  宋煊倒是也沒糾結這種坐不坐的,他直接開口:「大娘娘,臣以為此事絕不能支援契丹人。」

  「哦?」

  劉娥本以為宋煊會贊同。

  因為耶律隆緒對他的收買下本挺重的。

  她瞥了一眼程琳,程琳是贊同的,而且他還篤定宋煊也會贊同。

  畢竟這也算是穩住契丹的一種手段。

  免得後面大宋出現了一些變動,契丹會做出什麼出格的應對來。

  程琳也沒料到宋煊會給出這種答案,他靠在椅子上,捏著鬍鬚,倒是要瞧瞧宋煊的理由是什麼?

  還是有宦官提前給他通風報信了,讓他做出說與自己相反的話來。

  「那你具體講講。」

  宋煊也沒看程琳,主動開口:「大娘娘,臣以為契丹人如今的進攻能力不足,他們不僅要面對渤海人的叛亂。」

  「還要維持糧道順利運轉,派遣大量士卒護住糧道,避免被女真人破壞。」

  「如此一來,契丹人的糧秣運輸便會出現極大的損耗,他們自己的糧食都不怎麼夠吃,如何能保證我大宋士卒的吃喝?」

  「若是不能保證我大宋士卒的吃喝,必然會再次得寸進尺請求我大宋運輸糧食。」

  「我大宋兩年前的黃河洪水都沒有緩過來,何況怕是又周遭大旱的情況,哪有多餘的糧草可以用來參與戰事呢?」

  「第二點便是臣以為契丹人無法短時間覆滅渤海人的叛亂,至少要維持三年的時間,興許才能看出結果來。」

  宋煊挺直身體,伸出手指:「第三便是遼東乃是苦寒之地,秋日便會極為寒冷,光是居住在帳篷內,生火盆也會極為寒冷。」

  「那麼停留在野外,便是極為損耗士卒的一件事,必然會退回城內各自休兵駐守。」

  劉娥只是聽著沒有言語,她本以為契丹人會手到擒來,不曾想宋煊竟然會做出三年都不一定能平息叛亂的論調。

  那大宋派出兵馬,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宋狀元,為何會篤定契丹人三年不能平息渤海人的叛亂呢?」

  程琳十分認真地開口:「據我所知,渤海國覆滅百年來,有過十幾次的叛亂,但每一次叛亂都不曾持續一年。」

  「很簡單,這便是我要說的第四點,契丹皇帝讓遼東那地界所有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宋煊這才瞥了他一眼:「是所有人,包括生活在遼東的契丹人!」

  程琳著實沒想到遼東的叛亂會如此的激烈。

  他看契丹皇帝國書上,不說輕描淡寫,那也是易如反掌,只不過他們契丹人不擅長步戰。

  而大宋重步兵的能力,他們契丹人是領教過的。

  「為何?」

  劉娥也沒聽劉從德說這件事。


  因為劉從德根本就不在乎,也沒有打探什麼。

  「耶律隆緒病了,他要在遼東尋找龍骨入藥治病,為此徵發二十萬人來在冬日做事,結果下面的臣子層層加碼,徵發來五十萬百姓。」

  「遼東那個地方冬日土地凍得比鐵還硬,連鐵鎬砸下去都是一個白邊,更不用說鐵杴了。」

  「冬日勞作無法完成任務,便會被契丹士卒鞭打致死。」

  「先前還有漢臣仿照燕雲之地在遼東大規模收稅,以及製造船隻弄死渤海人吞下朝堂的船隻據為己有,讓渤海人繼續造船。」

  「如此種種惡政,聚在一起,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就反了。」

  劉娥袖子裡的手指在動彈,她沒想到契丹人執政做的如此過分,還以為他們貴族都嚮往大漢,早就形成了漢人的思維。

  未曾想還會做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來。

  那耶律隆緒怎麼能隨意相信宋煊一個外臣提出來的建議?

  明顯的禍國之言吶。

  宋煊到底是怎麼說服耶律隆緒的。

  劉娥搞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皇帝會受人矇騙?

  還是那龍骨當真有用!

  「啊?」

  程琳這下子是真的驚訝了。

  他知道的消息可不如劉娥多:「宋狀元,契丹主竟然能做出如此殘害百姓之事,那些臣子都沒有勸諫過他嗎?」

  「契丹人需要的不是勸諫,而是臣服,他們沒有那個容納諍臣的土壤。」

  宋煊的解釋,讓程琳咋舌,他對契丹人了解的還是少:「可是契丹南面北官掌控燕雲十六州,漢臣也不會勸諫嗎?」

  「他們為了高官厚祿,家族綿延早就披髮左衽,成了事實與精神上的契丹人,他們怎麼可能會做我們漢人做的事呢!」

  「這些漢臣反倒是最懂的鑽營的,以前我與他們接觸的少,尚且不了解,但是接觸之後才發現,他們比契丹人還契丹人呢。」

  「這些人大多都是世家大族出身,或者是大小地主出身,他們完全沒有什麼要納土歸宋的思想。」

  「他們只想著不斷地在契丹人那裡把家族做大做強,成為大唐那樣的門閥世家,若是能稱王就最好了。」

  「如今成功的已經成功的便有了燕雲四大家族,他們的人不說個個都身居高位,但也是安排在各個重要的職位上。」

  程琳眨著眼睛,他只接觸過契丹使者一次,覺得他們事多,但是被拒絕後,就不鬧事了。

  原來他們在自己地盤上,竟然如此地權勢滔天。

  「這麼說來,太祖說拿錢贖回燕雲十六州的事,根本就不現實了?」

  劉娥問了一嘴。

  趙匡胤存錢想贖回來,契丹人不同意他就當軍費打回來,可惜這黑胖子也是個暴斃的主。

  「當然不現實,契丹人的主要稅收便是來自燕雲十六州,他們怎麼可能會被一點小錢打動,那多半是肉包子打狗了。」

  宋煊看著劉娥道:「大娘娘,據我觀察契丹雖然已經開始走了下坡路,但他們目前的軍事實力還是不可小覷。」

  「就好比契丹看著像是搖搖欲墜的房子,可是等你一腳踹開他們的房門,總會出現幾個大漢把你暴揍一頓的。」

  「宋狀元此番解釋,倒是有趣。」

  劉娥有些繃不住了。

  她是最不希望與契丹發生什麼戰事的。

  現在契丹人三年內無法平息戰亂,大宋就好好看熱鬧就成。

  程琳認為宋煊說的這些消息很重要。

  因為契丹不來威脅大宋,那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程琳內心也是有想要效仿方仲弓的操作,只不過這件事目前沒有人知曉。

  他現在就想要把宋煊給踢出京師去,免得宋煊的拳腳落到了他的頭上。

  畢竟宋煊年輕氣盛,有了方仲弓的戰績,那表明他還是挺能打的。

  「若是按照宋狀元如此揣摩契丹人與渤海人的戰事,那我大宋還是作壁上觀為好。」

  程琳臉上帶著喜色:「大娘娘,那我們絕不能去趟這趟渾水了。」

  方才他還說要出兵幫忙,表明大宋的態度,此時劉娥聽來微微頷首:「若是契丹平息叛賊真能打上三年,對我大宋也是極為有利的,出兵反倒是讓我們落入他們的算計當中了。」


  「那老身就按照宋狀元之言回復那契丹國主,告訴他是宋狀元之言。」

  聽著劉娥的話,宋煊不以為意。

  老傢伙該不會真的以為我跟契丹人有一腿吧?

  雖然他真的跟大長公主有一腿,可她那是為了避免捲入皇室鬥爭,成為她娘的棋子,也願意跟自己回來的。

  不過在不了解真相的外人看來。

  那大長公主十分溫順的跟著宋煊返回大宋。

  宋煊就是跟契丹皇室有一腿!

  尤其他還救了契丹皇太子,這個大契丹未來的繼承人。

  既然對手認為你與契丹人有勾結,那最好是真的有,他們才會表現出忌憚,不敢孤注一擲。

  宋煊極為嚴肅地說:「對,大娘娘就是要以我的名義告訴契丹國主,免得他還心存僥倖,賊心不死。」

  宋煊的回答讓劉娥與程琳都分外不解。

  主要是他們沒想到宋煊回答的如此坦蕩,讓人聽起來他跟契丹皇室關係不對的模樣。

  尤其是公事公辦的意圖,讓他們總覺得宋煊是故意的在隱瞞。

  尤其是劉娥認為宋煊他們之間真的有那種關聯。

  她本以為在這種事上宋煊也會辯解一二的。

  誰承想他只攻不防的?

  那就說明宋煊根本就不在乎這種事,是否表明他們之間的信任程度,比他們先前想的還要高?

  劉娥輕笑一聲:「宋狀元倒是十分的坦蕩。」

  「大娘娘,我被契丹人扣押在遼東,回不來大宋,手腳都生了凍瘡,好不容易才逃回大宋。」

  宋煊冷哼一聲:「現在契丹人還想誆騙我大宋將士去那裡受苦,我可不答應,大娘娘可不能被契丹人的話給哄騙住。」

  「此乃契丹內亂,我大宋為什麼要去摻和一腳他國之亂,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可就落入了被動。」

  「大娘娘,宋狀元是大宋目前最熟悉契丹營內情況之人,他說的有道理啊!」

  程琳也連忙附和。

  只要契丹人陷入遼東戰爭當中越長久,對大宋就越有利,更能讓他從容地去做一些事。

  對於宋煊冠冕堂皇的說辭,劉娥一時間也無法判斷真假。

  她只能輕微頷首:「看樣子宋狀元沒少研究契丹的情況。」

  「在契丹左右無事,自是到處走走看看,發現了不少問題。」

  宋煊臉上帶著笑:「不過我也沒有跟契丹國主說這些問題,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改的。」

  「你就如此敢肯定?」

  「倒也不是那麼肯定。」宋煊又哂笑一聲:「是我過於自信了,他們契丹人並沒有漢化太成功,所以許多事都是我不能理解的。」

  劉娥也不想糾結這件事,倒是讓她試探一番後,心中的底氣沒有之前足了。

  宋煊這個滑頭,越來越滑手了。

  怪不得耶律隆緒都無法抓住他!

  但是對宋煊逃回大宋這件事,劉娥整體而言還是十分滿意。

  「宋狀元,契丹國主在國書上說,那些未曾閹割過的戰馬,是送給我大宋皇帝的禮物,而不是給你自己的。」

  程琳極為認真的詢問:「此事是否為真?」

  「真假難辨。」

  宋煊輕微搖頭:「信契丹人之言自然為真,不信他們之言自然為假,故而此事我懶得多言。」

  「你。」

  程琳本以為宋煊會解釋一大通,不曾想他放出這種話來。

  那便是不好辯駁了。

  「好了,此事真真假假不重要,總歸是戰馬歸了我大宋。」

  劉娥伸手道:「此事宋狀元是有功的,來人,賜座。」

  楊懷敏親自搬著椅子送來,請宋煊坐下。

  待到宋煊坐下後,他才道謝:「多謝大娘娘賜座。」

  程琳摸著鬍鬚,不知道大娘娘是什麼意思,他也沉默等待。

  因為宋煊這個人,確實有些棘手,並不是那麼好對付。

  他也不像是個年輕進士那樣,給他畫點餅,就讓他吭哧吭哧去做事就成了。


  這小子給程琳的感覺,便是一個極有自己想法之人,還能影響其餘士子。

  天下那些還不曾考中進士的學子們,誰不是以宋煊為榜樣啊?

  尤其是他在應天書院留下的那四句,都被學子們奉為圭桌用來激勵自己。

  在程琳看來,幸虧宋煊沒有留在契丹,要不然光憑著馬的身份,他真能成了實權王爺。

  因為宋煊的種種行為,那是極為強烈的保皇派。

  這讓程琳這種鼓動劉娥效仿武后之人,感到十分的棘手。

  尤其是聽聞宋煊身手不錯,就算是把他趕出京師去,也絕不能讓他去擁有兵權的地方。

  什麼河北、西北之地,統統都不能讓他去。

  尤其是方才宋煊還能跟那些站崗的禁軍士卒交談,這就讓程琳非常不理解,更不願意宋煊親近武人。

  免得那些武將被他的言語所蠱惑。

  宋煊那口才,程琳是早早就領教過的。

  畢竟一旦大娘娘效仿武后成功,必然要生出一些亂子來的。

  這些都是可以預料的。

  「宋十二,你回了京師之後,心中可有疑問?」

  「臣有的。」

  劉娥很欣賞宋煊如此直接的態度:「儘管說來。」

  「大娘娘,宗室子趙允讓他乃是成年人,為何要留他在宮中居住,臣不明白。」

  聽了宋煊的話,程琳也是抬頭看向劉娥。

  他也不希望劉娥還要另立新帝,直接自立還少了許多風險。

  尤其是趙允讓可是當過皇帝備胎(儲君)的,現在又成了皇帝備胎,很難讓人不去多想。

  程琳認為大娘娘沒必要多搞一步廢立,完全是額外增添許多風險。

  「倒是好問題。」

  劉娥真沒料到宋煊會直接提出這個問題,他是在故意裝糊塗嗎?

  「你覺得哪裡不對?」

  「臣認為成年宗室子他住在皇宮當中,便是不對。」

  宋煊輕微搖頭:「故而臣不明白為什麼大娘娘會縱容他?」

  「你當真不知?」

  「臣當真不知。」

  宋煊抬起頭:「臣縱然聰慧,可被契丹扣押近一年,對於京師許多情況都不知,甚至臣子什麼時候出生的,臣也一無所知。」

  「還望大娘娘能夠明示。」

  宋煊的這套說辭,在劉娥看來就是在故意狡辯。

  他還真是為自己找了個好藉口。

  你不知道官家他做了什麼事?

  同樣也不是你給官家透露的消息,謀劃的結果?

  劉娥臉色沒有變化,眼神瞥了程琳一眼,見他也是一副渴望的眼神。

  她現在都不知道這些臣子是在裝糊塗,還是都是裝糊塗的高手?

  「趙允讓乃是老身的養子,想念他了,故而接來宮中居住一段時日。」

  宋煊瞥了一眼同樣好奇的程琳,聽到:「大娘娘,那時間也太長了,臣以為不妥。」

  「大娘娘,臣附議。」宋煊也連忙架起來。

  他不知道程琳是在表演,還是在給劉娥一個台階下。

  劉娥也沒回答這個問題:「宋狀元,老身聽聞待你回來之後,官家他去你家中宴飲,可是說了什麼?」

  因為宋煊的緣故,劉娥並沒有法子派人監視他們之間的談話,並且同他匯報。

  宋太宗時期,皇城司秘密監視大臣私下的言行較為頻繁,之後便少了許多。

  如今劉娥也沒有安排布置下去。

  「官家說以為我在契丹樂,不思宋來著。」

  宋煊極為感慨的道:「契丹那裡壓榨百姓極為嚴重,臣看在心中還是十分感慨,不如先帝與大娘娘這般愛護百姓。」

  「契丹人始終是胡種,他們只學了我們漢人的表,不曾學裡,還妄圖與我大宋並稱南北朝,真乃痴心妄想。」

  宋煊的引導話題,倒是讓劉娥頗為滿意。

  畢竟她現在也是統治者,要拿契丹皇帝來做對比的。


  「那契丹皇帝得的可是不治之症?」

  「回大娘娘,便是極為常見的富貴病,消渴症,一般人想得都沒機會呢。」

  宋煊又給劉娥詳細解釋了一下這種病痛,就是長久的折磨之類的。

  程琳眯著眼睛,他才看出來宋煊是在避重就輕。

  大娘娘問的是官家,宋煊給引導到契丹皇帝病情以及國情上去了。

  總之,就是不怎麼聊官家與他說了什麼,定然是心中有鬼。

  於是程琳主動插進去:「宋狀元,既然那耶律隆緒得了消渴症,對我大宋也是極為有利的,就是官家他單單說了這一點嗎?」

  不對!

  方才自己以為程琳一同說趙允讓的事,還以為他也是保皇黨的一員。

  但是通過他這句話,讓宋煊意識到,程琳怕是想要更進一步,踢開那個當做障眼法皇帝備胎趙允讓。

  他要推動劉娥向前更進一步?

  你媽的程琳,隱藏的夠深的。

  上一任開封府尹鍾離瑾他便是想要做那從龍之人,要不然也不會縱容開封府的官員方仲弓上書。

  現在你這個接任的,還是這種想法。

  果然,現在能坐在開封府尹這個重要位置的,那都是劉娥千挑方選過的。

  「讓我想想,那夜我們許久不見,飲了不少酒。」

  宋煊稍作回憶狀:「斷斷續續的閒聊,主要是一些契丹的見聞,對了,期間還夾雜著官家也對趙允讓這個堂兄居住在宮中有些疑問。」

  「畢竟大娘娘已經許久不曾讓官家表明孝心了。」

  程琳捏著鬍鬚,官家對這件事不重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們之間聊天說這些話那也實在正常。

  劉娥卻覺得宋煊的話不可信,他們之間就聊了這個,沒有聊帝陵之事?

  「老身也是身體不適,六哥兒他一直都在照顧他唯一在世的妹妹,御醫唯恐讓老身也沾染上病,就沒有讓六哥兒進宮來。」

  程琳覺得這個藉口可真整腳,大娘娘每日都在勤於政務,怎麼可能會身體不適呢?

  不過大娘娘說出來的話,宋煊總不能要去驗證真假吧?

  「大娘娘,臣可以為大娘娘診脈!」

  宋煊一開口,登時讓劉娥與程琳都繃不住了。

  「宋狀元,你當真懂得醫術?」

  「臣當年在街頭廝混的時候,沒錢買藥,跟著別人學了幾手裹傷的手藝。」

  「後來有了點余錢也買了醫書看,還同王神醫交流過。」

  宋煊主動站起來:「畢竟宮中那些御醫因為有些話不敢說,但臣敢說啊!」

  劉娥知道宋煊小時候過的苦,不曾想他竟然苦中作樂,還能學手藝?

  果然,男子與女子小時候都吃苦,會有不同的遭遇。

  劉娥小時候吃的苦可太多了,只會比宋煊還差。

  「不必了。」

  劉娥只是感慨一句,並不想讓宋煊看破,尤其他還跟王神醫交流過。

  像宋煊這種聰慧之人,想必在醫學方面也有天賦的,要不然王神醫能與他交流嗎?

  「大娘娘,切不可諱疾忌醫啊!」

  宋煊再次毛遂自薦:「臣以為有些病情便是小病拖成大病的,那耶律隆緒便是如此,若是他能早點注意,怎麼可能會拖成慢性病,最終成為不治之症?」

  劉娥覺得自己身體不錯,但是一聽耶律隆緒的遭遇,她內心又遲疑了。

  程琳突然也反應過來了,還是看一看大娘娘的身體吧。

  萬一她老人家沒有武則天那麼長壽,豈不是要壞事了?

  「大娘娘,此處也沒有外人,不如讓宋狀元瞧瞧。」

  宋煊瞥了一眼程琳,明白他打的什麼主意,必須要給他們吃個定心丸,便立即接茬道:「大娘娘左右不過一會時間。」

  劉娥對於那些御醫也不怎麼相信的,但是對宋煊她還是不相信。

  不過正好可以驗證一下宋煊所說是真是假。

  以便她做出更好的判斷。


  理清了這一點,劉娥便頷首:「你上來吧。」

  「喏。」

  宋煊頗為恭敬地拾階而上,站在劉娥身邊,開始診脈。

  劉娥屏息凝神,等著宋煊給她的答案。

  宋煊透過脈象覺得劉娥血壓是有點問題的,就是無法預測是否嚴重。

  待到他縮回手之後:「大娘娘脾胃虛弱,有些消化不良,夏日還是不要過多貪涼喝冷飲之類的了。」

  劉娥聽著宋煊的判斷,又見他下去,倒是懂點醫術,不是胡言亂語。

  程琳一聽這話登時放心了。

  今後可以按計劃執行,就是得先把宋煊這個無法掌控之人給明升暗降,踢出京城去才可以。

  「倒是可惜了宮中的那些藏冰。」

  聽到劉娥的感慨,宋煊連忙拱手道:「大娘娘,既然宮中藏冰頗多,留著又浪費,不如賞賜給外面那些為大娘娘護衛的禁軍士卒製作涼漿。」

  「他們每日穿著鎧甲十分滾燙,若是人長久出汗得不到補充,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遭不住,興許就傷了元氣,無法在專心護衛大娘娘了。」

  劉娥倒是沒想到宋煊會說這種話,不過收買禁軍士卒,豈是一兩杯涼漿能成的?

  還是要靠著真金白銀的。

  劉娥嘴上卻道:「宋狀元之言不無道理。」

  「楊懷敏,你立即差人去做這件事,每日上值過後,便給他們準備些涼漿喝解解暑。」

  「喏,臣這就去辦。」

  楊懷敏恭敬地退下。

  他不明白宋煊為什麼要建議大娘娘把這些冰塊賞賜給那些軍漢。

  豈不是白瞎了?

  「宋十二,你還真懂一點醫術啊。」

  「臣略懂,略懂。」

  劉娥很滿意宋煊沒有欺騙自己,也沒有誇大病情,只是在說需要注意飲食不可貪涼。

  只不過對於鼓動趙禎去尋找親娘這件事,劉娥一直都十分的介懷。

  宋煊則是避重就輕,他看見了程琳在沒有出結果之前大氣都不敢出,出了結果後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隱藏的挺深的一頭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也是忍不住繃不住表情了嗎?

  「宋狀元,老身一直都在思考你何去何從?」

  劉娥主動挑起話題:「畢竟那張方平在開封縣也幹得不錯,老身也不想去撤換了他,你今後可是有什麼打算?」

  宋煊沉默,倒是程琳連忙開口道:「大娘娘,宋狀元他一路頗為辛勞,剛剛返回大宋,就立即給他安排,是否過於苛待他了?」

  「嗯,聽聞他孩子才出生沒多久,老身若是外放他出去,確實有一絲的不近人情。」

  劉娥內心早就打定主意,但是這個壞人她不想做:「程府尹,你負責開封府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覺得可是有什麼合適的職位,安排宋狀元吶?」

  程琳是想要把宋煊給一腳踢出去,可不是留在京師,他裝作思考的模樣:「大娘娘,還需容我仔細想想,不如先問一問宋狀元的想法,他的夫子范仲淹也離京去造福一方百姓了。」

  宋煊聽懂了程琳的暗示,他輕笑一聲:「我本以為會繼續擔任開封縣知縣,故而也不曾想過其他事,事發突然,臣也需要好好想一想」

  口劉娥臉上帶著笑:「當然了,這只是老身的一個想法,不想讓你們同窗之間難做。」

  「宋狀元若是有思路與想法,可以來尋老身再說一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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