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親射虎,看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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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7章 親射虎,看蕭郎

  契丹大營內。

  皇帝耶律隆緒還在與左丞相張儉等人,商議要不要按照蕭孝先的建議再增加十萬人的預算。

  反正十萬人也是徵調,二十萬人也是如此,還有輪休的空間。

  皇太子耶律宗真對於打獵什麼的目前不是很感興趣。

  因為打麻將這個遊戲,他更喜歡玩。

  駙馬大力秋一直都想要讓遼東的火勢燒的更猛烈一些,在表明自己身體好了許多後,就想要回到遼東為父皇尋找龍骨分憂。

  耶律隆緒知道大力秋因為被灌糞水救活之事,已經沒有顏面繼續留在中京城,想要去找點事情做也正常。

  他好生安慰了大力秋一頓,並且把他設為蕭孝先的副手去東京城操辦此事。

  畢竟到了今日,因為皇后蕭菩薩哥的面子,耶律隆緒都沒有對前女婿蕭啜不進行判罰呢。

  大力鞦韆恩萬謝的拿著御賜的金牌走了。

  至於他夫人耶律長壽假託自己不適應遼東的生活,待到春暖花開再去與夫君團聚,沒有跟著他一起走。

  大力秋帶著自己的幾個親信隨從,騎馬站在契丹大營外觀望了一會,他發誓,要讓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付出代價。

  頭也不回的騎著馬離開了。

  至於宋煊,他也懶得再做什麼惺惺之態的告別,利用完了,他宋煊就是路邊一條狗。

  反正宋煊的叛亂指導方針已經到手了,許多事大力秋還要依照方針去做呢。

  尤其是多方聯絡這種事,最好能讓整個遼東等地都脫離契丹的掌控。

  不怕柴火不夠多。

  對於大力秋的離開,沒有人在意,更加沒有人會想到他能惹出多大的亂子來。

  此時的皇六子耶律宗願則是向宋煊請教一些中原的歷史,特別是有關皇家的一些舊事。

  這種先例,他不好跟契丹這些臣子們仔細詢問的。

  一旦傳播出去,那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就算他爹無所謂,可傳到皇太子耶律宗真耳朵里,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

  反正宋煊的建議就是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沒有什麼太大的例外。

  耶律宗願經過長時間的內心鬥爭,雖然有野心,可目前因為庶出,身上有漢人血統,也沒有兵權。

  就算他父皇突然去世,都不一定能夠有機會,才死了大半的心。

  「宋狀元,看樣子我真要外出避禍了。」

  「最好早點走。」

  宋煊揮舞著扇子:「反正你又沒有奪嫡的勇氣,非要在政治漩渦里爭鬥做什麼?」

  「政治漩渦?」

  耶律宗願眉頭一挑:「宋狀元,你莫要危言聳聽,中京城內能有什麼政治漩渦?」

  宋煊輕笑一聲:「你連這點都看不出來,看樣子你父皇也沒怎麼培養過你,只想讓你平平安安的度過一輩子。」

  「我。」

  耶律宗願內心頗有些不服氣:「我確實沒看出來什麼漩渦來。」

  「那你我之間也沒有什麼可聊的了。」

  宋煊站起身來,溜達了兩步:「免得說我離間你們契丹皇室,這口黑鍋我不背。」

  耶律宗願眼裡露出疑色,他確實被宋煊的才華所折服,這也符合他對一些頂尖漢人的認知。

  要不然韓德讓他也不會在大契丹混的風生水起,死後還有了「帝王」的待遇。

  契丹皇陵怎麼能葬一個外人呢?

  所以當宋煊說這些話的時候,耶律宗願沒有反駁,而是在思考。

  反正宋煊他想要害自己,鼓動真的要去造反,也如他所言,一丁點外力都沒有,怎麼造反,爭奪帝位?

  耶律宗願站起來:「宋狀元,你說的政治漩渦當真不能往外透露。」

  「是的。」宋煊看著他笑道:「等你去了大宋當使者,你我相遇我就告訴你,這種事在契丹境內,就算我看出來了,也不會輕易往外蹦一個字的。」

  「若是我強問,便是我的不是了。

  7


  「對。」

  宋煊輕笑幾聲:「此事傳出去,我就算是有了瓜田李下之嫌,本來跟你二姐那事,就讓我有苦難言。

  「」

  「明白了。」

  耶律宗願其實內心是願意看到血流成河的。

  大遼的皇位繼承,若是不流血,那簡直是上天眷顧。

  連他爹繼位之初,都有極大的被篡位的風險,幸虧祖母蕭太后政治手腕強硬,穩住了事態。

  耶律隆緒終於得到了老虎的消息,他連忙召集周遭侍衛,以及特意叫上宋煊親眼見識他射虎的本事。

  宋煊倒是也沒多帶著人,只是帶了一隊禁軍跟著他。

  這種場合他明白就是耶律隆緒特意裝逼的場合。

  興許那頭老虎都被驅趕的沒怎麼吃飯啥的。

  蕭蒲奴跟宋煊點頭,他是搜尋老虎出苦力的那個。

  如今老虎就躲在不遠處,他們則是騎著馬在外圍,到時候驅趕老虎供皇帝射殺取樂。

  宋煊勒住韁繩:「蕭蒲奴,看起來你比以前更有精神啊。」

  「多謝宋狀元。」蕭蒲奴臉上帶著笑:「我如今在圍場做事,也算是有了機會能夠靠近陛下。」

  「行。」

  宋煊點點頭便輕磕馬肚。

  其實蕭蒲奴還是羨慕宋煊的。

  許多人都沒機會陪在皇帝身邊打獵,他一個外國使臣就能有別人想得到卻得不到的機會。

  蕭蒲奴心中雖然生不出那年十八站如嘍囉的情緒來,可他依舊羨慕宋煊。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陪在皇帝身邊打獵?

  他望著宋煊帶隊離開,也輕磕馬肚,繼續在外場巡邏。

  「十二哥兒。」王保提著盾牌:「我箭術一般,拿著防護的就成。」

  「嗯,告訴兄弟們,一會咱們別靠的太近,遠遠觀摩就成,那老虎真發威了,可不是咱們能應付的了的。

  「喏。」

  宋煊對著左右道:「出門在外,安全第一,什麼獵虎這種遊戲,不適合咱們,打打梅花鹿就成了,老虎這種食肉的動物肉不好吃。」

  他們內心想要露一手的禁軍士卒,又被宋煊的話給澆滅了心思。

  耶律隆緒手持弓箭笑呵呵的招呼宋煊:「宋小兄弟,那頭猛虎終於來了,你我二人合力把它擒下,如何?」

  「不要。」

  宋煊輕微搖頭:「耶律老兄弟,老虎乃是百獸之王,襲擊你我不在話下,打獵助興是好事,但獵殺猛虎的事,我還是不願意摻和的。」

  「哎。

  ,7

  耶律隆緒知道宋煊這個人是畏懼猛虎的,一再寬慰道:「朕有如此多的親信,別說一頭老虎,就算是十頭老虎在軍隊面前都不夠看的。」

  「只不過朕希望那老虎皮上沒有太多的傷口,才會如此小心行事。」

  「那也不行。」

  宋煊連連搖頭:「戰馬短時間內是跑不過發狂的老虎的,而且我騎射並不擅長。」

  「哈哈哈。」

  聽到宋煊自曝短板,耶律隆緒內心十分歡喜。

  畢竟宋煊那一手箭術當真是讓他刮目相看了。

  所以才會起了心思,想要差遣諜子在他們大宋的東京城敗壞他的名聲,進而讓他無法得到重用。

  現在宋煊說他不擅長騎射,怪不得當日他要下馬去射箭。

  明明騎在馬上,那也是有優勢的。

  「宋小兄弟,你勿要因為懼怕猛虎,就如此言語。」

  「未曾。」宋煊輕微搖頭:「我這騎馬的本事,還是一路出使契丹,在路上練習的,所以如何在馬上發力,我根本就不懂。」

  「好好好。」

  耶律隆緒也不再糾結:「你一會就跟在朕的身邊,瞧瞧朕是如何藉助馬力射箭的。」

  「行。」

  耶律隆緒直接就帶著護衛在前頭走,宋煊則是背著弓箭,根本就不湊到前頭去。

  他就沒想要與老虎玩耍。


  宋煊覺得耶律隆緒身體抱恙,還要強撐著射虎這種裝逼活動,一會可別出現意外。

  要不然自己就說不清楚了。

  宋煊是打定主意離得他遠點,免得血濺了自己一身。

  在契丹士卒的呼嘯下,虎嘯聲很快就傳來了。

  宋煊勒住韁繩,對著左右道:「兄弟們,萬不可太靠前,該把弓箭拿出來就拿出來,甭管什麼老虎皮洞多了不值錢,真出現意外了,一會咱們掉頭就跑。」

  「喏。」

  狄青也是拿出弓箭,分散著觀察場上的場景。

  王保驅馬走到宋煊面前,拿出盾牌。

  此時的耶律隆緒見宋煊沒有跟上,而是大笑著,開始讓人驅趕老虎。

  沒有找到合適的一箭射中眼睛的角度,他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不光是耶律隆緒的侍衛們驅趕老虎,連帶著蕭蒲奴這樣的臨時圍場士卒,也要配合驅趕老虎。

  畢竟老虎這玩意,它可不會老老實實聽你的話。

  虎嘯不時的傳出來,刺激你的耳朵。

  宋煊抑制住掏出望遠鏡觀摩的衝動,就契丹人的驅趕模式,以及耶律隆緒偶爾的笑聲。

  他其實是有些理解耶律隆緒的用意的,他們契丹人向來以勇猛標榜自己。

  老虎乃是百獸之王,用來證明自己的勇武。

  獵殺老虎是再好不過的證明了。

  宋煊遠遠的瞧著耶律隆緒上演這處大戲,內心只想發笑。

  他果然老了,一個勁的用以前的勇武來證明此刻的自己。

  不過那頭老虎還真是大啊!

  看樣子契丹人用了不少心思,來哄他們皇帝高興。

  小老虎根本就不夠格。

  「宋狀元,何不近前一觀我大契丹皇帝的勇武?」

  蕭孝穆帶著女兒蕭撻里同樣站在外圍。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宋煊隔著隊伍回了一句:「我可不是出來玩命的。」

  蕭孝穆輕笑一聲,他沒想到宋煊會如此的惜命。

  蕭撻里更是神色複雜的看著宋煊,她以前是不相信宋煊與她的二姐在一起的。

  但是那日在圍場上的互動,蕭撻里也是看在眼裡的。

  他們倆的關係,可一丁點都不像是沒有的意思。

  「遠距離觀摩,看不清楚我大契丹勇士獵虎的身姿的。」

  「宋狀元還是靠近一點,保准不會出現意外。」

  「不必了。」

  宋煊的話音剛落。

  前方就出現許多陛下小心的話。

  原來是耶律隆緒親自射虎,結果戰馬跑的太快,箭還沒來得及射出來。

  老虎被圍堵的發怒,直接奔著耶律隆緒撲來。

  虎嘯聲伴隨著聲波,一下子讓耶律隆緒左右的護衛全都下意識的退避。

  連帶著耶律隆緒也被震懾的不知道拉箭防護。

  就在旁人都逃跑的此時,蕭蒲奴直接棄馬,翻身躍上虎背,揪住老虎的耳朵。

  老虎大驚失色,從來沒遇到過獵物跑到它後背上的模樣,慌亂當中奔著這邊跑來了。

  耶律隆緒整個人都被嚇到冷汗直出,動彈不得。

  方才他覺得自己差點就死在老虎的嘴裡。

  就是不知道是哪個侍衛捨身相救。

  宋煊也大驚失色,大叫一聲:「撤!」

  於是眾人瞧著老虎跑來,當即調轉馬頭。

  「我她娘的就知道,獵殺老虎沒那麼容易。」

  蕭孝穆也顧不得宋煊的吐槽,連忙拽著女兒的馬頭跟著宋煊撤退。

  蕭蒲奴雙手死命的抓住老虎的耳朵,雙腿更是夾著老虎。

  儘管頭上的冷汗直流,可他猶如鉗子一般就硬頂在老虎背上,他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

  老虎就奔著宋煊他們這支隊伍來了,就在宋煊回頭張望的時候,才看清楚趴在老虎背上的那個契丹士卒是蕭蒲奴。


  他更是大驚。

  不曾想他為了在耶律隆緒面前表現,竟然敢捨身飼虎。

  就這種人,想不出頭都難。

  「竟然是蕭蒲奴。」

  老虎很快就超過宋煊他們的隊伍,奔著更遠處跑去。

  它現在只想快速的甩掉身上的獵物,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狄青。」

  宋煊大叫一聲:「打開旗幟,跟著我追過去救人。」

  「是。」

  大宋的旗幟被展開,他們策馬跟著宋煊追著老虎的蹤跡跑。

  蕭孝穆心有餘悸的勒住韁繩,他回頭望過去,發現許多人都跪在耶律隆緒面前。

  畢竟突然發生了如此危險之事,他們竟然棄了皇帝四散奔逃。

  耶律隆緒整個人都有些發蒙,在眾人的請罪下,才回過神來。

  方才他也被嚇到了。

  不光沒有在宋煊面前露臉,險些把他的命給露出來了。

  差點就成為奇恥大辱,而名留青史了。

  「方才那個勇士是誰?」

  耶律隆緒把弓箭扔在地上:「朕沒有看清楚那位勇士的面容。」

  眾人都不敢回話,因為他們也沒看清楚是從哪裡來的這麼一個人呢。

  「速速隨朕趕上。」

  耶律隆緒騎著戰馬直接追逐宋煊他們的隊伍。

  「陛下,受驚否?」

  燕王蕭孝穆連忙追問。

  「無妨。」

  耶律隆緒縱然是心中有氣,但也不好此時發作,這些親衛他肯定都要換掉的。

  「蕭孝穆,你看清楚了那個人?」

  「回陛下,沒看清。」

  倒是蕭撻里主動開口:「陛下,那宋狀元大驚說是蕭蒲奴,就上去救他了。」

  「蕭蒲奴?」

  耶律隆緒眼裡露出疑色,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個跟宋煊有過交往之人。

  奚王的後代,淪落成奴隸,又因為祥瑞大赦天下,最後去宋煊哪裡偷糧食,反倒被耶律庶成給舉薦的人。

  耶律隆緒相信是宋煊覺得此人有膽識,所以才會讓耶律庶成幫忙的。

  今日看來,那蕭蒲奴果然是有膽識,怪不得宋煊會高看他一眼。

  老虎發威,那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宋煊已經帶著人跑過一座山頭了,那頭老虎還馱著蕭蒲奴跑。

  而蕭蒲奴也是個狠人,他就一直都沒有鬆手,更沒有被老虎甩下來。

  「十二哥。」

  狄青指了指方向:「奔著那面跑了。」

  「走。」

  宋煊方才追著已經射了好幾箭。

  但都沒準頭,尤其是可射的範圍很小。

  相比較射殺老虎,一箭給蕭蒲奴射死的概率更大。

  騎射的難度可比步射要高多了。

  宋煊在這方面練習的還是太少了。

  眾人又打馬跟上,幸虧這邊的山頭不高,又騎馬往下緩行。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老虎還在左右跳著。

  「十二哥,那個蕭蒲奴,果然是猛人,怪不得當初敢一個人闖進咱們館驛內偷糧食吃「」

  。

  王珪不得不嘆服一聲。

  就算是他自視勇猛,可面對一頭兇猛的老虎,敢跳上虎背去搏命,那他也做不到的。

  「他搏命,搏出個大好前程,就該是他這樣的。」

  宋煊拿著弓箭頭也不回的道:「自古以來功高莫過於救主,老子幫他一把,讓他活下來!」

  「讓他活下來?」

  「此乃雪中送炭。

  ,7

  狄青接了句話茬。

  當年他就是這樣與宋煊結識的。

  怪不得人人都說十二哥有及時雨的名頭。


  宋煊也沒回頭,這支隊伍最有悟性的還得是年輕的狄青。

  蕭蒲奴因為腎上腺激素的作用,可離著人群越來越遠,他也越來越慌。

  一旦老虎把他從背上甩下來,那蕭蒲奴就憑藉腿上的一把短刀,可以直接宣布死亡了。

  他根本就無法的抵擋住老虎的攻擊。

  就在蕭蒲奴有些力竭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大喝:「蕭蒲奴,我來助你!」

  蕭蒲奴根本就不敢分神,但是他一聽到這個聲音,便知道是宋煊。

  他著實沒想到來救自己的不是那些同僚的契丹人。

  而是宋人!

  還是那個幫助自己走進大遼仕途的宋人。

  宋煊勒住韁繩,距離老虎尚有百步距離。

  他屏住呼吸,瞄準依舊亂跳想要甩下蕭蒲奴的那頭猛虎。

  嗡的一聲。

  箭矢射中了猛虎的屁股。

  疼的老虎在地上打了個滾。

  蕭蒲奴被壓的吐了血,可也就是這個空檔。

  他抽出匕首,死命的戳到老虎的臉頰、眼睛,脖子。

  一頓亂捅。

  直到老虎與人都不動彈了。

  「都別輕舉妄動。」

  宋煊連忙制止眾人:「我聽聞老虎這種百獸之王是有腦子的,它們懂得假死。」

  「十二哥,你說那蕭蒲奴死了嗎?

  「不知道。」

  宋煊搖搖頭:「我估摸傷的不輕。」

  就這種事,那他身體得透支多少腎上腺素啊?

  現在脫力昏死過去,怕是正常的。

  宋煊則是不想搶了蕭蒲奴的功勞。

  反正對於他也沒什麼用處,但是對於蕭蒲奴就作用更大了。

  此時遠遠的觀摩,就是等著契丹人追過來。

  宋煊就不相信耶律隆緒對於這種捨命救他的侍衛,會如此的冷漠?

  方才那些四散逃開的士卒,與蕭蒲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在沒讓宋煊等太久,就有許多契丹士卒前呼後擁護送著耶律隆緒跑了過來。

  耶律隆緒見宋煊等十餘騎停下,心中咯噔一聲。

  那蕭蒲奴怕不是葬身虎口了。

  而宋煊他畏懼老虎,定然不會上前查探。

  「宋小兄弟,你怎麼不近前觀摩?」

  耶律隆緒也勒住韁繩仔細看了一眼,一人一虎的屍體就擺在百步外。

  「那頭老虎太猛了!」

  宋煊指了指遠處:「我就看見蕭蒲奴與那頭猛虎搏鬥,好像雙雙死亡。

  「我等乃是宋人,若近前查看,萬一被你誤會是故意殺死他的呢?」

  雖然宋煊默不作聲的又抬高了蕭蒲奴一手,可耶律隆緒眼裡也滿是失望。

  他本以為宋煊是來相幫的,未曾想他真是來看熱鬧的。

  「那朕自己去探查。」

  耶律隆緒剛開口,就遭到了眾人的反對。

  「朕有你們在,還怕一頭區區的老虎嗎?」

  聽到耶律隆緒慍怒的話,諸多護衛全都低下頭去。

  今日這件事,確實事發突然,或者遠離危險的緣故,讓他們都下意識的躲避。

  「陛下,臣去查探一二。」蕭孝誠主動請纓。

  「陛下,還是讓臣去吧。」

  蕭匹敵當仁不讓。

  他沒想到今日歸蕭孝誠護衛,竟然出了這種事。

  他懷疑蕭孝誠是故意這樣安排的!

  耶律隆緒打量了他們二人一眼:「蕭孝穆,蕭匹敵,你們二人帶人去看看,務必確認蕭蒲奴的死活。」

  「喏。」

  他們二人帶著士卒策馬而去,但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蕭孝誠臉色十分難看。

  「宋小兄弟,今日讓你看笑話了。」


  耶律隆緒主動低了頭,他現在也是心有餘悸,更需要緩緩。

  「我只是沒想到你們契丹人,竟然有些人對你的忠心超過了死亡的恐懼,她娘的,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路勇士。」

  耶律隆緒眼皮了一抬,他沒想到一向牙尖嘴利的宋煊不僅沒有出口譏諷他,反倒是讚揚起那蕭蒲奴了。

  宋煊指了指遠處倒地的兩具屍體:「不曾想竟然是我的舊相識蕭蒲奴。」

  「前些日子他一個奴隸之身還來我這裡偷盜糧食,與他交談覺得有些膽略,就放了他一馬。」

  「沒想到竟然天人永隔,我還不如直接揍他一頓,讓你派人把他抓走,興許能躲過今日一劫。」

  宋煊話里話外的意思,表露出來蕭蒲奴已經死了。

  耶律隆緒心中也感慨萬分。

  「壯哉!」

  「如此勇士,怎麼能當了那麼長時間的奴隸呢?」

  宋煊拿著硬弓:「我不禁要問耶律老兄弟,難道你們大遼都沒有普通人上升的階梯,讓這樣的勇士都埋沒在塵土當中?」

  「哎。」

  耶律隆緒也是嘆息一聲:「以前沒出事朕也不知道什麼是大忠臣,如今遇到事了,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忠臣。」

  「可惜,世上的忠臣實在是太少了,而且一般也是死在頭一個。」

  宋煊嘆了口氣:「我聽蕭蒲奴說窮的吃飯都飢一頓飽一頓的,更就沒錢娶妻,你想蔭賞他的子嗣都找不到。」

  「說的有道理。」耶律隆緒嘆了口氣:「朕只能給他修建一座豪華的墓葬,讓人世代守靈,陪在朕的陵寢左右。」

  血腥味很濃。

  蕭孝穆等人先是拉過昏死過去的蕭蒲奴,仔細確認他的鼻息。

  「人沒死。」

  他衝著遠處大喊:「陛下,人沒死呢!」

  蕭匹敵則是拿著佩刀過去踢了一腳老虎的大腿,周遭士卒把長槍都舉起來了。

  老虎腿也沒有激烈反抗。

  他又小心翼翼的走到前頭去,發現蕭蒲奴的短刀插爛了老虎的臉頰,都插在老虎的眼睛裡去了。

  血流滿地,大概是死了。

  蕭匹敵也探了探老虎的鼻息,發現老虎是真死了。

  「陛下,老虎被蕭蒲奴殺死了。」

  兩聲傳來,登時讓那個耶律隆緒喜笑顏開:「聽聽,人沒死。」

  「朕的大忠臣,怎麼能如此簡單的就死了呢!」

  「哈哈哈。」

  「老虎還被他殺死了。」

  耶律隆緒大笑著猛磕馬肚跑過去,他要親自查看。

  宋煊並沒有跟上去查探,他只是對左右笑了笑。

  蕭撻里也沒有跟著去,她一直都在觀察宋煊的言行。

  此時見到他對自己發笑,內心滿是不解。

  他在笑什麼?

  可是二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達到他與自己堂姐那般親密,蕭撻里也沒有貿然出聲詢問。

  宋煊這才瞧見蕭撻里竟然沒有跟著去,他嘴角上揚:「蕭蒲奴這個壯士沒死,等他傷好了,當敬他一杯,是條好漢子。」

  「啊,對對對。」

  王珪雖然不懂宋煊為什麼這麼說,但他立即就開口附和。

  「如此好手,在我大宋也不常見。」

  宋煊瞥了蕭撻里一眼:「蕭郡主,你怎麼沒有跟著一起去看看熱鬧?」

  「宋狀元,我喜歡禮佛,不喜看見殺生的場面。」

  「原來如此。」

  宋煊應了一聲,對於這個女人有了更多的防備。

  耶律隆緒先是繞著老虎走了一圈,見老虎臉頰都被蕭蒲奴戳爛了。

  而屁股上還有一支箭。

  他估摸是宋煊射了一箭,想要試探一下老虎死沒死呢。

  以他那對老虎怯懦的性子,定然不肯前進觀察。

  而且此處距離宋煊的位置也足有百步遠,他能做到。

  方才這一片也沒什麼馬蹄的痕跡。


  如此可以充分證明眼前這頭猛虎是蕭蒲奴一人擊殺,與宋人無關。

  這樣的分析,讓耶律隆緒對蕭蒲奴越發的滿意。

  「陛下,蕭蒲奴醒了。」

  聽到蕭孝穆的話,耶律隆緒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蹲在一旁:「蕭蒲奴,朕要賞你。」

  「陛下,幸不辱命。」

  「好,好好好。」

  耶律隆緒非常高興:「你感覺如何?」

  「回陛下,我並無大礙。」

  「好好好。」

  耶律隆緒站起身來,立即吩咐讓人把牛車拉來,要讓蕭蒲奴坐著車,所有人都瞧一瞧朕的大忠臣。

  蕭蒲奴被安排在靠著樹休息,他確實十分的勞累。

  具體的細節也沒有人問他,但所有人都知道此人要發達了。

  諸多契丹士卒眼裡滿是羨慕之色。

  不過為了救皇帝,能單人與猛虎搏鬥的人,也絕非一般人能做到。

  雖然耶律隆緒身邊的人都忠心,可大多也是要籠絡一些貴族子弟來軍中歷練的。

  這群人平日裡耀武揚威行,但是真遇到事了,四散逃走,那也是正常操作。

  如此事情發生,只能怪耶律隆緒年紀大了,又老了,對於手下人有些不了解,認為他們還是像以前一樣。

  老虎被抬上牛車,蕭蒲奴坐在前頭。

  耶律隆緒命令燕王蕭孝穆親自駕車,為他的大忠臣張臉面。

  要是沒有這件事發生,耶律隆緒不知道這些宋人回到大宋會怎麼編排此事呢。

  現如今喪事喜辦,結果大大超出了耶律隆緒的預料。

  尤其是蕭蒲奴這位忠臣沒死,耶律隆緒這麼高興,更是得益於宋煊給他的話語鋪墊。

  宋煊也沒有過多停留,擔憂腦子還在發蒙的蕭蒲奴跟他說什麼話。

  於是他直接在牛車到達後,帶著自己人離開了案發現場。

  方才所做的鋪墊,想必已經要開花結果了。

  等回到大營後,耶律隆緒直接設宴,並且把此事昭告全軍。

  在宴席上,宋煊等人也參加了。

  耶律隆緒十分高興,他把這次宴會上的所有金銀器皿全都賞賜給了蕭蒲奴,讓他脫離了貧窮。

  不光如此,還特意賜給了他節鉞。

  宋煊在現場聽著這個賞賜都有些發蒙。

  假節鉞這玩意從漢朝開始成為級別最高的君王授權方式,不但可以隨意斬殺觸犯軍法的士卒,還能夠代替君主出征,並且擁有斬殺節將的權力。

  那劉備手下也就關羽、諸葛亮倆人有這玩意,東吳也就是陸遜一個人。

  宋煊沒想到耶律隆緒大手筆,這都不是假節鉞,而是節鉞。

  他不可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韓正使,是節鉞不是假節鉞?」

  「對。」韓億連連擺手:「雖然契丹人是太生猛了,但是耶律隆緒賜予節鉞,在大唐而言就是一個節度使的位置。」

  蕭蒲奴也是有些發蒙,他連忙謝皇帝的恩賜。

  但是耶律隆緒極為高興,他覺得這算不得什麼:「朕要任命你為圍場都太師,賜姓耶律,讓你永久免除再有當奴隸的風險。」

  「臣耶律蒲奴多謝陛下賞賜。」

  蕭蒲奴連忙高聲道謝,匍匐在地。

  耶律隆緒親自扶起蕭蒲奴,又遞給他一杯酒:「喝了這杯酒,朕的金酒杯也賜予你了」」

  蕭蒲奴一飲而盡。

  「哈哈哈,是個好漢子。」

  耶律隆緒拍了拍蕭蒲奴的肩膀,又大叫著:「朕要命張儉、呂德懋作賦讚美你搏虎救主的壯舉!」

  張儉、呂德懋連忙出列應下。

  他們上次就被要求為祥瑞作賦,如今又要求為蕭蒲奴的壯舉作賦,那也是十分正常的。

  畢竟這種事,還是要看著他們這群漢官才行,契丹人沒有幾個人擅長此道的。

  蕭蒲奴整個人都有些懵懵懂懂的。

  今日之前,他還是個人人都看不起的奴隸出身。


  今日之後,縱然是燕王蕭孝穆之類的人,也要和聲細語的同他說話。

  不光是他成為了皇族的一員。

  更因為節鉞這個東西,在大契丹也真是一丁點都不常見的。

  就算是出征高麗以及進攻西夏,都沒有統帥獲得這個東西。

  在韓德讓之後,蕭蒲奴還是頭一個獲得這個代表著皇權的東西的。

  眾人都圍著蕭蒲奴道喜。

  蕭蒲奴臉上流露出笑意,推脫自己傷勢未好,不能飲酒。

  那些人也沒有敢逼迫他喝酒,說什麼不喝不給面子的話。

  反倒是一個勁的寬慰他,讓他好生休養。

  那不要錢的奉承話,屬實是讓蕭蒲奴這輩子都沒聽過的好話都聽進耳朵當中去了。

  這便是權力的滋味嗎?

  耶律隆緒更是滿心歡喜,認為自己厚賞蕭蒲奴,可是比宋帝更加會邀買人心。

  不過耶律隆緒有些高興過頭了,感到有些悶,就先讓人扶著他回帳篷休息去了。

  蕭蒲奴不光是聽到奉承話,還有不少人要把女兒嫁給他。

  因為他現在姓耶律了,那自然可以娶蕭姓女。

  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奚王的後裔,乃是奚人,跟契丹人沒什麼血緣關係。

  蕭蒲奴從眾人那裡脫身出來,拿著皇帝御賜給他的金酒杯,走到宋煊面前,為自己倒了杯酒,又給宋煊倒了杯酒。

  「宋狀元,今日之事,多謝了。」

  蕭蒲奴一飲而盡,讓眾人看傻了眼。

  方才他還說什麼自己傷勢嚴重,那郎中不讓他飲酒之類的。

  現在竟然主動到宋煊面前敬酒。

  誰不奇怪?

  「哈哈哈。」宋煊也站起身來:「我還說著要敬你這樣獨自一人殺虎的壯士一杯,不曾想你竟然主動過來了。」

  宋煊的聲音很大,蕭蒲奴沒反應過來,他剛想開口又被宋煊按住:「你獨自殺虎的壯舉,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來來來,咱們再共同舉杯。」

  宋煊把自己的酒杯倒給蕭蒲奴一半。

  蕭蒲奴懵懵懂懂的,才聽宋煊小聲道:「殺虎是你一人所為,與我無關,那支箭是我看見你與老虎齊齊倒地試探老虎死沒死射的。」

  「這件事,說破大天去,你也給我記在心中,不得往外說。」

  「可是。」

  蕭蒲奴眼裡滿是震驚之色:「事情不是這樣的。」

  「你知道,我也知道就得了。」

  宋煊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我是一見如故的朋友,這份功勞能讓你在契丹平步青雲,對我而言沒什麼用處。」

  「我為什麼因為一點小小的幫助,就搶了朋友的天大功勞呢。」

  「你說是吧?」

  蕭蒲奴從來沒有遇到宋煊這種敞亮的人,一時間內心十分複雜。

  朋友,這個詞,他這輩子都沒有遇到過。

  「多謝宋狀元。」

  蕭蒲奴一飲而盡,展示自己的金杯底部沒有留下酒漬。

  韓億總覺得這件事有宋煊摻和,要不然蕭蒲奴絕不會甩下他那一堆契丹同僚,專門過來與宋煊道謝。

  這小子總是默默的籌謀許多事,不喜歡與他人商議。

  「哈哈哈。」

  宋煊也是笑著飲酒道:「今日著實是讓我開了大眼了,要不是你趴在那頭吊頸白額大蟲的背上,我還真不一定跟上去看熱鬧。」

  「嘿嘿嘿。」

  蕭蒲奴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他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抓住了,那就能一步登天。

  抓不住,他也不願就這麼渾渾噩噩的活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從結果證明,他確實賭贏了。

  「太生猛了。」宋煊坐在馬紮上:「蕭蒲奴,你騎在活的老虎背上什麼感覺?」

  聽到宋煊的詢問,蕭蒲奴也坐下來,他仔細的回想了一下:「緊張,又興奮,還想要尿尿。」


  「我都覺得我渾身上下的汗毛都一直立著,兩隻手死死的揪著那頭老虎的耳朵,根本就不敢鬆手。」

  「我從來都沒有騎過那麼快的戰馬,那頭老虎跑的太快了,我都睜不開眼睛。」

  「聽聽,你們都聽聽。」

  宋煊對著韓億等人道:「這可是能從虎口活下來的人描述,這種感受,就算是百萬人里也無法出現一人能安穩的坐在這裡跟大家講述的。」

  劉從德也是連連點頭:「光是聽起來,確實牛。」

  「可惜我沒有受到邀請,否則也要在現場看個滿眼。」

  「是啊,是啊。」

  蕭蒲奴臉上也帶著劫後餘生的表情:「宋狀元,現在仔細回想,我可能真的沒膽再來第二次的勇氣了。」

  「哈哈哈。」

  宋煊當然明白蕭蒲奴的心路歷程,在這件事之前,他就是一個光腳的窮光蛋。

  可在這件事之後,尤其是耶律隆緒的重賞之下。

  他蕭蒲奴就已經穿上了一雙華貴的鞋子。

  再讓他搏命拼殺,他還是有些糾結的。

  如此多的富貴生活還沒有享受到,那他心裡總是一副虧了的意思。

  方才那些人都圍著他轉,讓他感受到了什麼叫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舒爽。

  「那你今後行事,自是要更加穩當一二。」

  宋煊指了指他的雙眼:「有些人會暗中妒忌你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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