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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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家宴

  淮南前線的戰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而遠在東京的李奕也並未閒下來。

  十月初,他終於正式將侍女弦兒納為妾室。若從那個纏綿的醉酒之夜算起,時隔了大半個月,這樁事才算是塵埃落定。

  李奕原本打算將弦兒與左靈兒同一天納進門,但符二娘卻委婉表達了讓弦兒先入門的意思。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妻子的想法——弦兒畢竟是她的貼身侍女,自幼相伴長大,即便為妾,在符二娘心中,自然希望她能比其他妾室地位稍高些。

  這般先後之分,在李奕看來其實無甚差別,妾室之間很難分出誰高誰低,主要看的還是男主人的寵愛程度。

  不過在內宅女眷眼中,或許另有一番看法。李奕素來通達,既明白妻子的心思,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李奕特意命人在內宅西側收拾出一處雅致小院,地方雖然不算大,但布置的還算精緻,青磚鋪地,花木扶疏,正房三間,左右各有廂房。

  他打算把過門後的弦兒和左靈兒都安置在這,為此還讓人從牙婆手裡挑選了幾名伶俐的侍女,用來配給兩位妾室院中使喚。

  納妾雖不似迎娶正室那般大操大辦,但依照唐時慣例也會舉行進門儀式。更有甚者,也會向女方家支付一定的禮金,以示誠意和尊重。

  不過自亂世以來,許多禮制都已縮減,沒有那麼多講究了。加之淮南戰事正緊,李奕又擔著留守重任,所以便決定一切從簡。

  畢竟皇帝正在前線日夜操勞,若他在東京因納妾之事鋪張,多少有些不太合適,自然是能低調就低調。

  由於李奕的幾位義社兄弟都已隨軍出征,納妾這種事又沒什麼好張揚的,因此他也沒邀請旁人來府上做客,而是自家人擺了兩桌酒席意思一下。

  等弦兒身著桃紅嫁衣,向符二娘行過大禮後,這樁喜事便算禮成。

  「你我也曾主僕一場,如今更是一家人了。」符二娘握著弦兒的手,溫聲道:「往後你定要用心服侍好阿郎。」

  「奴婢謹記夫人的教誨……」弦兒的眼眶頓時微微泛紅。說罷,她又恭恭敬敬的向符二娘行了一禮,「奴婢永世不忘夫人的恩情!」

  李奕坐在一旁,看著這主僕情深的場景,心中卻有些犯嘀咕……妻子主動給丈夫找「小三」,若放在後世絕對會引爆輿論,甚至引來不小的男女對立。

  但在這個時代卻是司空見慣,而且還能夠彰顯主母的氣量。妻賢妾順,主母大度,男主外女主內,一切都合乎禮法。

  不過李奕也在心中尋思:自己在納妾之事上的謹慎,原本是出於對符二娘的尊重,也側面幫她樹立了正室的權威,相當於在向府中上下表明:即便是納妾,也要經過主母的首肯。

  若是單以時代背景來看,李奕這麼做自然顯得不夠爺們,多少有些「妻管嚴」的意味——畢竟大戶人家的男主人都是一言九鼎,納妾哪裡用得著家裡的女人點頭才行?

  然而每個人的處境是不同的,就比如在郭威登基稱帝之後,張永德的髮妻搖身一變成了公主,他作為駙馬想要納妾自然需要妻子同意。

  即便那位壽安公主不介意他納妾,可張永德也要顧及皇家的威嚴,以及皇帝對他的看法,各方面的考量也就多了。

  當然李奕並不是駙馬,他的妻子雖然出身顯貴,但暫時跟公主還是沒得比,他想要納妾就沒那麼大阻力。況且還是經過符二娘首肯的,更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

  然而換種角度想想,皇后是符二娘的親姐姐,又說出那句「姨母也是母」。

  不管是出於姐妹情深,還是為幼子的將來鋪路,亦或兩者兼而有之……至少皇后心裡更傾向於妹妹和娘家。

  李奕表現的對符二娘足夠尊重,皇后肯定對他這個妹夫更放心。因為這不僅僅是他對符二娘個人的態度,更是對符家、對皇后、甚至對皇權的態度。

  這些點點滴滴的小事,在平日裡或許微不足道,但若是等到了關鍵時刻,很有可能成為權衡之下的考量。

  「夫君,還在這傻坐著幹嘛?家裡人都等著呢……」符二娘的聲音輕柔地飄進耳中,將李奕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

  抬眼望去,一大家子人都坐著沒有動筷,席間的氣氛倒顯得有幾分凝滯。

  「瞧我,剛才想起朝堂上的事,竟走神了。」李奕朗聲一笑,率先舉起酒盞,「今日只是家宴,沒那麼多規矩……舅,我來陪你喝酒。」


  舅舅劉大連忙端起酒盞,見到李奕仰頭一飲而盡,他才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隨即不善言辭的表兄劉正琦,也被舅母陳氏半罵半拽的拉起來給李奕敬酒。

  與此同時,席間的氣氛終於活絡起來。侍女們開始輕手輕腳地斟酒布菜。

  這一刻李奕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宅院裡,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雖然心中難免有幾分感慨,但時間久了他也漸漸習慣……自己在面對更高的上位者時,又何嘗不是這般謹小慎微呢?

  宴席間,李奕問了幾句舅舅關於城外田地的事。

  先前在他的資助下,幫舅舅一家在城郊購置了近百畝田地,之後舅舅一家又在城外起了幾間大屋,幾口人待在城外的時間多了,偶爾才回府里待幾天。

  李奕平日裡比較忙,沒顧上去多管,趁著今天空閒便關心一下。

  「托二郎的福,都是上好的田畝,種的糧食長得也好……」

  舅舅劉大粗糙的手掌微微摩挲著,黝黑的臉上頓時泛起紅光。提起田地方面的事,他倒是立馬如數家珍。

  李奕對種地沒多大興趣,但還是耐著性子聽舅舅說話,時不時的應和一句。

  正說著,符二娘忽然夾了一筷子肉脯到他碗裡,借著俯身的動作,朱唇輕啟:「夫君,你看左小娘子倒是跟嫂嫂親近的很……」

  李奕心頭微動,抬眸望了過去。

  只見郭氏身邊一左一右分別坐著左靈兒與陳鴉兒,三人正低聲不知說些什麼,郭氏還不時給兩人碗裡夾菜。

  左靈兒穿了身杏色襦裙,發間簪著一支素銀釵子,隱隱有了幾分溫婉的樣子。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來郭氏把她調教的還不錯。

  李奕微微點頭,不動聲色道:「靈兒在山裡野慣了,跟在嫂嫂身邊學些禮節,收收性子也是好事……」

  「夫君說的倒是輕巧。」符二娘眼波流轉,似嗔似怨地睨了他一眼,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嫂嫂也是個命苦的,年紀輕輕便守了寡,心中怕是孤寂難言……如今還要替你操心這些。」

  李奕執盞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酒液在盞中盪起一圈漣漪。

  他總覺得妻子的這話裡有話,但他卻又不知該怎麼回應,只能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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