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趙弘殷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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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趙弘殷病逝

  次日拂曉,李奕帶著李漢超策馬前往趙府。

  晨霧未散,東京城的街巷還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格外清脆。

  李奕望著遠處漸近的趙府大門,心中思緒翻湧。

  昨日傍晚李漢超得了他的交代,去置辦今天來趙家探望的禮物,沒想到途徑趙家府邸門前,見到趙家大門口已經掛起白幡,一副準備要辦喪事的動靜。

  李漢超立馬回到府上將事情告知了李奕。

  兩人琢磨了一番,結合李漢超見到的景象,推斷趙弘殷應該還沒死,但想來肯定也快不行了,否則趙家不會提前預備發喪的事宜。

  李奕忍不住猜測:趙弘殷突然病倒有些蹊蹺,難道是因為聽到自己立了大功,氣急敗壞所導致?

  畢竟去年自己和趙家那檔子恩怨,趙匡胤本人曾到內殿直的駐地親自解釋過,表達了想要盡釋前嫌的心思。

  整個趙家唯有趙弘殷似乎有些放不下……這麼一想,或許還真有可能因為自己的緣故,趙弘殷才會病倒的。

  「漢超,你說趙老將軍這病……「李奕突然開口,卻又止住話頭。

  李漢超會意,低聲道:「大哥是覺得蹊蹺?」

  作為義社兄弟的一員,自家大哥和趙家的恩怨,他自然心知肚明。李奕起了話頭,他又不笨,當即猜測到幾分意思。

  李奕微微頷首:「去年我和趙家的那檔子事漢超應當知曉,不過整頓禁軍時趙匡胤得了我的舉薦,有意徹底與我摒棄往日嫌隙,他親自到軍營里向我解釋,態度誠懇不像作假。」

  「當時聽他那話里的意思,趙家上下似乎唯獨趙老將軍始終耿耿於懷。「

  他輕撫馬鬃,若有所思,「如今我再立軍功,加官進爵,趙老將軍若是聽聞消息,一時鬱結於心也未可知。「

  李漢超聞言不好搭話,只能微微點頭回應。

  李奕輕嘆一聲,目光轉向前方,「無論如何,今日我們上門探望,也算聊表心意,趙家會如何作想,隨他們便吧。「

  說話間,二人已至趙府門前。

  門房得知來人是殿前馬軍都指揮使,連忙讓小廝進府去稟報主人家。

  不多時,趙匡胤聞訊迎出,一見面便行禮道:「李都使能來探望家父,在下不甚感激。」

  他雖強打精神,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疲憊卻遮掩不住。

  自從上次自己大婚過後,李奕已經有幾個月沒再見過趙大,但聽對方話里的稱呼,已不是先前的「賢弟」、「愚兄」,而是用上敬稱和自謙。

  不過想想二人現在的身份,確實早已天差地別,一個只是廂都指揮使,另一個已是殿前司中,僅次於張永德的二號人物。

  趙匡胤未必不想與李奕套近乎,但兩人間的地位差距擺在這,現如今他主動放低姿態也是情理之中。

  李奕拱手道:「趙兄不必多禮。令尊病情如何?「

  趙匡胤搖頭苦笑:「郎中說是舊傷眼疾復發,加上年事已高……「他一邊說著,一邊引二人向內院走去。

  穿過幾重院落,李奕注意到府中下人神色凝重,腳步匆匆,顯見主人病情確實危急。

  踏入內室,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趙弘殷臥於榻上,面色灰敗,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床邊侍立的趙匡義見客人到來,默默退至一旁。

  李奕上前細看,心中默然。昔日身體康健的未來「宋宣祖」,如今竟衰弱至此,錦被下露出的手腕青筋凸起,像是枯枝上纏繞的藤蔓。

  看這氣色狀態確實像是沒多久好活的樣子。

  「家父昨日還念叨著要上朝……「趙匡胤低聲道,「夜裡卻突然昏迷不醒,請了好些郎中來看過,都束手無策。「

  李奕心中瞭然,卻不動聲色。

  他鄭重地向病榻深施一禮,轉身對趙匡胤道:「趙兄放心,我已讓人去預備上等藥材,稍後便送到。若有需要,儘管開口。對了,我府上還有一位精通煉丹的道士,等會也一併讓他過來瞧瞧……或許情況還有幾分轉機。「

  趙匡胤頓時神色動容道:「李都使對我趙家的恩情,在下感激不盡……」

  李奕擺手打斷道:「你我兄弟之間何須再說這些?想當年大名府投軍時,你我同飲一囊酒,同蓋一床被……你我兄弟間的情誼不曾改變。」


  他這話算是給趙匡胤臉上貼金了,二人雖然都是在郭威起兵反後漢時投軍的,但一開始兩人間並沒有多親近。

  而且更多是李奕主動去跟趙匡胤結交,兩人才算是勉強能稱得上一句軍中兄弟……至於「同飲一囊酒,同蓋一床被」這種說法,更多的是場面話。

  但趙匡胤也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李奕的這番態度,全是看在他趙匡胤的面子上,不然趙家人的死活又與李奕何干?

  趙匡胤當即拱手道:「奕哥兒說的沒錯,你我兄弟的情誼永不改變。」

  以如今二人的身份地位來看,他能與李奕能以兄弟相稱,已經算是極大的高攀,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和殿前司的二把手稱兄道弟。

  聽到趙大改口了稱呼,李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趙老將軍的病情緊要,我就不過多打擾了。趙兄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派人到我府上知會一聲。」

  趙匡胤也不再推辭,又和李奕說了幾句交心的話。

  說話間,趙二娘款款走了進來,見到李奕也在她並不驚訝,似乎已經得知了消息。

  「奕哥兒。」趙二娘福了一禮。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豐腴的曲線被遮掩大半,俏臉上未施粉黛,卻別有一番清麗的滋味。

  走到床邊,趙二娘見父親雙目緊閉躺在床上,美目中忍不住醞起一層霧氣,拿出錦帕輕輕擦拭著父親的臉龐,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

  雖說她一直對父親給自己安排的婚事有所不滿,但畢竟是血脈相連的父女,眼見自己父親已然是病入膏肓、藥石無醫,難免心中有著悲痛之情。

  李奕見狀,出於好意,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趙老將軍此番或許能化險為夷,二娘子莫要太過傷悲,以免哭壞了身子。」

  「妾身謝過奕哥兒關心。」趙二娘輕柔點頭。

  李奕不再多言,拱手道:「趙兄、匡義,還有二娘子,我就不多叨擾,先走一步了。」

  趙二娘忙道:「我去送奕哥兒罷。」說著她擦了擦眼角,起身走到李奕身旁。

  這話本來是趙匡胤想要說的,沒想到被自己妹妹捷足先登,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微微點頭道:「那二妹便替為兄去送送奕哥兒。」

  離開趙府時,晨霧已散。

  趙二娘把李奕送到大門口,突然冷不丁說了一句:「奕哥兒娶了魏王的女兒,妾身還沒來得及恭賀呢……只可惜開封城內外的許多小娘子們怕是要傷心了。」

  說罷她又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連忙告別一聲轉身匆匆進了大門。

  我結婚關別的小娘們什麼事?

  李奕聞言一怔,但很快卻回過味來,忍不住瞧著趙二娘的背影,心裡在揣測她說這話的心思。

  趙大的妹妹莫非是惦記上自己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家裡的郭氏和左靈兒就夠自己頭疼的,他暫時哪裡還有心思再去招惹別的女人。

  李奕翻身上馬,對李漢超道:「等會回去你將左道長帶來趙府,好好替趙老將軍瞧瞧病情。「

  「大哥……「李漢超欲言又止。

  李奕目視前方,語氣平靜:「恩怨歸恩怨,該盡的禮數總要盡到。至於趙老將軍能否渡過這一關……「他輕抖韁繩,「那便看天意了。「

  馬蹄聲漸遠,趙府高大的門楣在朝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李奕知道,趙弘殷一旦病逝,自己和趙家的恩怨,也該劃上一個句號。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其實趙大他爹死了也算是好事,起碼自己和趙匡胤的關係可以更進一步。

  想來當初趙匡胤親自到內殿直的駐地,跟自己說的那番推心置腹的話,肯定全然不是假話。依照對方的意思,趙家除了趙弘殷之外,其他人並不太記恨去年趙家姑姑和侄兒的事。

  以未來宋太祖的為人,以及這幾年李奕和對方的相處來看,趙大絕不是那種為了唬弄麻痹外人,特意拿自己的父親出來編排的人。

  一旦趙弘殷死了,那自己和趙家……似乎就不再有什麼芥蒂可言。

  而且按照古代的傳統,父母亡故作為兒子是要守孝在家的。雖然五代時期的規矩沒那麼嚴格,不用動不動就守孝三年,但守幾個月也是要有的。

  也就是說,趙匡胤暫時跟攻打南唐的戰事無緣了。

  他原本就比歷史上的同時間段混的要差,若是再沒法撈到南唐之戰的功勞,那麼他的升遷就會變得更加緩慢。


  趙匡胤確實有真本事,但若沒有發揮的地方,那也是白搭。

  李奕如今有心把趙大吸收進自己的義社兄弟中,對方混的越差自然是對自己的計劃越有利。

  所處的身份地位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同,趙匡胤現在對於李奕的威脅,已經無限的小,只要自己不中途翻車,對方自然就能為自己所用。

  但若真的翻車了……沒有趙大,還有王大、張大,其實已經無關緊要。

  回到家裡,李奕找到左從覃大致說了一下趙弘殷的病情,左從覃雖然嘴上說著自己不擅長醫術,但既然李奕都已經開口了,他最終還是跟著李漢超去趙家瞧了一番。

  不過正如李奕心裡預料的那樣,左從覃回來後傳達了自己的看法:趙匡胤他爹已經沒救了。

  這麼一來,也沒什麼好再說的。

  李奕當天派人將能收集到的名貴藥材都送到了趙家,也算是仁至義盡,剩下的就只能聽天命盡人事了。

  然而趙弘殷最終還是沒能扛過來,就在李奕去趙府探望的第三天夜裡,未來宋太祖的親爹在昏迷中咽了氣。

  李奕不免有些唏噓,相比於歷史上,趙弘殷的死提前了大半年。

  而且究其根本,不管是被自己氣死的,還是因為自己的到來,讓一切的時間線都提前了,趙大他爹的死似乎都跟自己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當然想是這麼想,但李奕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過錯。

  人的命數自有天定,生死不是人力所能決定,與其躺在床上忍受病痛的折磨,早死早托生也好。

  出於對趙弘殷是幾朝老將的恩典,在他死後,皇帝柴榮下詔追贈其為太尉、潭州節度使。

  雖然人死了追贈的名頭已經不值錢,但好歹也算是皇帝的一番心意,能在墓志銘上留下些許榮譽也是好的。

  趙府發喪的當天,禁軍中有許多武將也到場了,趙弘殷好歹在禁軍混了不少年,也有不少的人脈關係,喪儀的排場倒是挺大。

  來的基本都是武將,文官們頂多也就是送來一份禮,而且也是少數。

  殿前司的主將張永德自然也到了,他原本就和趙匡胤的關係還算親近,而且他爹和趙弘殷私交也算不錯。

  只不過由於李奕的橫空出世,趙匡胤和張永德的關係,早已沒有歷史上那麼親密,反倒是被如今的李奕給取代。

  「趙兄,還請節哀!」

  喪儀結束之後,李奕和張永德攜手向趙匡胤拜別。

  殿前司的一、二號實權人物的到場,讓其他人都淪為了陪襯,也給足了趙家面子,趙匡胤親自送兩人到了大門口。

  離開趙家,李奕陪著張永德騎馬到坊門口,二人又手拉手敘起了閒話。

  「想來賢弟也知曉,自從太祖皇帝登基以來,為兄就和那李重進的關係不睦。」

  張永德突然嘆了口氣,說著他壓低聲音道,「說來慚愧,如今為兄雖和李重進平起平坐,官家也有意讓我制衡於他,這些事不說大伙兒都心知肚明。」

  「但為兄對此卻沒什麼底氣,論起威望和資歷,我還是差他一籌的,那廝脾氣又爆的很,平日裡我都怵他三分。」

  「不過如今有賢弟在殿前司中幫襯我,為兄倒是突然安心不少。」

  然而李奕聽了這話,心下卻不免皺眉,張永德說的這些確實是事實,朝堂上下全都知曉其中關竅。

  但把這些話拿出來明說,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李奕面色不顯,當即表態道:「張兄放心,小弟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定會全力協助張兄管好殿前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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