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花蕊夫人(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0章 花蕊夫人(二合一)

  趙季禮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竟會有抱頭鼠竄的一天。

  興州距離成都府有千里之遙,他卻只花了三天兩夜就到了,人在求生欲望的驅使下,爆發出的潛力確實很驚人。

  一路上跑得太快,親信幕僚們全被甩掉,趙季禮單騎逃奔到成都。

  由於著急趕路顧不得打理,趙季禮面容憔悴且衣衫髒亂,看上去狼狽不堪。

  若不是他身上還帶著證明身份的印信,怕是沒人會相信他就是朝廷的客省使,不然皇帝的近臣怎麼搞得像個逃難的?

  在城門口又被盤問了一番,趙季禮這才得以順利進入成都。

  皇帝親自任命的前線行營監軍使、客省使趙季禮單騎逃回來的消息,頓時不脛而走,很快成都內外便流言四起。

  百姓們都以為周國大舉入侵,敵軍已經快要打到成都來,就如當年唐莊宗李存勖滅前蜀那般,一時間蜀國上下人心惶惶。

  趙季禮騎馬飛奔到家,也來不及和家人多說什麼,開口就讓人去準備洗漱用具。他要好好的清潔一番,然後進宮去面奏官家關於前線的戰事。

  可還沒等趙季禮開始洗,就有宦官帶著一隊士卒上門,說是皇帝要召他去宮內見駕。

  趙季禮一臉尷尬道:「這副樣子去面聖太失禮了,可否容我先洗個澡換身衣服……我會很快的,耽誤不了片刻。」

  宦官搖頭道:「咱奉陛下之命來請趙客省立即進宮,陛下這般著急見您,肯定有軍國大事要商議。趙客省還是快跟咱們走罷,等回來再洗漱也不遲。」

  趙季禮沒辦法,只能被幾名士卒半請半拽的帶到了皇宮,等他走進議事的大殿,裡面有不少人紛紛側目。

  「臣叩見陛下!」

  趙季禮心中忐忑,耷拉著腦袋上前幾步,伏倒在地上高呼一聲。

  高處的寶座上,端坐一位年近四十的男子,膚色白皙、長相富態,正是蜀國皇帝孟昶。

  孟昶臉色頗為難看,淡淡道:「趙卿,何事竟讓你如此狼狽,到了這般模樣?」

  「這、這……」

  趙季禮先前馬不停蹄的趕路,整個人疲累不堪,加之心中驚懼,突然被這麼一問,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樞密使王昭遠怒道:「趙季禮,陛下問你話呢!前線的戰事究竟如何?」

  「臣……臣……」趙季禮急得都開始結巴起來,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臣真的不知。」

  孟昶的臉色愈發陰沉,冷聲道:「朕讓你去前線督戰,你竟什麼都不知道?」

  「臣、臣想起來了!」

  感受到皇帝的憤怒,趙季禮嚇得身子一顫,因害怕而大腦瘋狂運轉,倒是立馬把忘掉的事給記起來了。

  他連忙道,「周軍已經攻下威武城,還全殲了我軍駐守唐倉鎮的人馬,連威武節度使王環派去援救的人馬也被擊敗。」

  「周軍正往青泥嶺方向進逼,臣得知急報後不敢耽擱,立刻就往回趕,向陛下面奏前線的戰事。」

  趙季禮驚懼之下,將自己知道的事一口氣全盤托出。但他沒敢說自己是逃回來的。而是找了個回來稟報戰事的藉口。

  「好一個面奏陛下!」王昭遠冷哼道,「那你可知周軍前鋒主將是何人?」

  「啊?」趙季禮頓時神色一滯。

  這問題確實把他給難住了,因為當時高彥儔告知前線的戰況,他只顧著關心周軍打到哪兒,根本沒去留意周軍前鋒主將是誰。

  王昭遠沒給趙季禮編藉口的機會,當即怒斥道:「你當別人不知你是私自跑回來的嗎?高都使已經派人從興州城八百里加急送回前線消息,而且比你還早到半日。」

  「趙季禮,你竟臨陣脫逃、貽誤戰機,你可知罪!」王昭遠大喝一聲,臉色緊繃頗為瘮人。

  他和趙季禮本就私下不合,對方現在自己作了個大死,他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一聽這話,分明是要致自己於死地,趙季禮頓時破口大罵道:「王昭遠你挾私報復,你這是擅權謀私,你、你……」

  趙季禮又驚又怒,已經氣得口不擇言。

  「夠了!」孟昶怒道,「趙季禮,你實在太令朕失望了!」

  「臣冤枉,冤枉啊……」


  趙季禮伏跪在地不停磕頭,很快便有血漬從額間滲出,他泣不成聲道,「臣對陛下忠心可鑑吶!都是那些前線的士卒不願為陛下戮力作戰,才讓戰事糜爛如此。」

  「臣受陛下重託,路上絲毫不敢耽擱,快馬加鞭趕往興州。可等臣剛到興州,卻獲知周軍已越過鳳州城進逼,臣著實無能為力啊!」

  眼見自己的狡辯沒什麼用,趙季禮索性打起了感情牌,而且把責任都推給前線的蜀軍士卒。

  就在這時,王昭遠出列向皇帝行禮,肅聲道:「臣以為當要嚴懲趙季禮。陛下交託他臨機決斷前線戰事的權力,他卻拋下軍隊獨自逃回成都。此為一罪。」

  「他此舉使得成都內外人心惶惶,百姓都以為周軍快要打到成都,若是流言傳到其餘州縣,不利於人心穩定。此為罪二。」

  「而他剛才之言,把責任全推給前線士卒,自己卻惜命逃奔,將士們得知怕是會寒心,又值周軍兵鋒正盛,臣擔心我軍士卒會無心抵抗。此為罪三。」

  話音落下,許多大臣都立馬出列附和,一個個都對趙季禮喊打喊殺。

  不少人平日裡就看不慣這廝,既然現在有王昭遠出面牽頭,大伙兒自然樂見其成,一起跟著落井下石。

  趙季禮環視一圈,見無一人開口替自己說話,他不免心如死灰。

  「趙季禮,你著實該死!」孟昶威儀盡失,大罵道,「來人……把他推出崇禮門外斬首示眾!」

  頓時有幾名殿前衛士快步走來,一把拽起趙季禮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架著往外拖去。

  「陛下饒命,饒命……」「王昭遠,你個弄兒出身的腌臢貨,你不得好死……」

  趙季禮嚇得涕泗橫流,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求饒聲叫罵聲夾雜在一起,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處置完了趙季禮,眾人轉而開始商討前線戰事。

  樞密使王昭遠率先說道:「這次侵擾我朝的周軍行營主將依舊是鳳翔節度使王景,但周國皇帝又派了那殿前司的馬軍都虞侯李奕,率領周國禁軍幾千步、騎軍卒作為前鋒。」

  孟昶皺眉道:「朕聽說這李奕上個月娶了周國皇后的親妹妹?」

  「沒錯,正是此人。」

  王昭遠點點頭,繼續道,「據說那李奕是家奴之子出身,於高平之戰陣斬了漢軍大將張元徽,又在忻口協助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擊退遼國援軍。」

  「他由此得到周國皇帝的賞識,從一員小校被提拔為內殿直主將。等周國皇帝久攻晉陽不下,帶領禁軍回到東京後,又命那李奕為點檢諸軍儀容使,負責整頓禁軍之事。隨後他又被升為殿前司馬軍都虞侯。」

  說著,王昭遠彎腰行禮道,「以臣之見,周軍前鋒主將李奕深受周國皇帝信重,又是皇帝的連襟姻親。他在周國禁軍內的身份地位,可謂是僅次於李重進和張永德。」

  「周國皇帝派其來攻打我朝,絕對是所圖不小。臣以為當務之急該要調集重兵,將周軍的前鋒部隊擋在固鎮一線,以防其趁機進逼我朝腹地。再調秦州的兵馬,與興州方向共同夾擊周軍,逼其退守鳳州城以北,從而解鳳州城被圍的困局。」

  「同時派遣使者暗中前往漢國和唐國,請他們出兵一起攻打周國。」

  孟昶讚揚道:「愛卿不愧有諸葛臥龍之才,三言兩語就能說清形勢,還能做出應對之策……哪像趙季禮這等酒囊飯袋之輩,只會空說大話而毫無真才實學,虧朕先前還頗為重用於他。」

  王昭遠連忙謙虛了幾句,接著眾人又各抒已見,經過一番討論,最終確定接下來的安排。

  以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李廷圭為北路軍首領,武寧節度使呂彥珂擔任副將,客省使趙崇韜為監軍。

  三人共同率領六千人馬馳援興州。

  而左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高彥儔繼續擔任前線行營都招討使,即刻從興州城出兵前往青泥嶺構築防線。

  同時派遣樞密使王昭遠前往秦、鳳前線,擔任各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負責安排調動兵力。

  就在大臣們商議戰事規劃時,孟昶端坐的寶座側面,有兩片用錦鍛織成的門帘,後面小門裡的一個宦官,輕輕從門口離開。

  ……

  太陽從雲層中探出大半,灑落的陽光把宮城內苑照耀的金碧輝煌。

  小宦官鄭阿三從議事的大殿離開後,一路小跑著往內苑而去,他作為花蕊夫人的親信,雖沒有太高的職事在身,但宮內也無人敢輕易得罪他。


  沿途有不少宦官、宮女主動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內苑走廊寬敞的像是亭子,不過修建的長度很驚人,兩邊的欄杆雕刻雲紋,又施以桐油金邊裝飾,十分精緻奢華,一直延伸到東側門的宣華池。

  宦官鄭阿三腳步匆匆,走過人工水渠上的拱橋,又穿越一條假山遍布的蜿蜒石徑,眼前終於顯露出一片波光粼粼。

  這宣華池原名叫摩訶池,始於隋朝,乃是當年蜀王楊秀取土築城,遺留下的一處大坑,灌滿水後形成的景觀。

  因有胡僧見之,曰:摩訶宮毗羅。

  而胡語謂摩訶為大,宮毗羅為龍。言此池廣大有龍也,這才得名為摩訶池。

  到了五代十國時期,前蜀高祖王建修築新皇宮時,將摩訶池納入宮苑,改名龍躍池。

  王衍繼位後擴建皇宮,為龍躍池注入活水,改名為宣華池。環池修築宮殿、亭台樓閣,其範圍廣達十里。

  蜀國皇帝孟昶繼位後,因為體胖怕熱,就在摩河池上,建水晶宮殿,用楠木為柱,沉香作棟,珊瑚嵌窗,碧玉為戶,四周牆壁,不用磚石,用數丈開闊的琉璃鑲嵌。

  遠遠望去,池水上一座五彩斑斕的宮殿,在陽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

  縱然是天天都能見到,但鄭阿三在心底還是不免驚嘆,誰能想到世間還能有如此奢華的造物……然而現在不是欣賞美景的時候,鄭阿三沿著走廊快步走了過去。

  此時,光彩閃耀的宮殿內,兩名年輕女子相對而坐,一個二十餘歲的年紀,另一個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

  李二娘端坐在軟榻上,四周反射的光芒有些刺眼,她忍不住抬手微微遮擋。

  其實她不太喜歡這座宮殿,有時奢華的過了頭就顯得俗氣。

  何況這初夏的季節,白天的陽光略顯毒辣,坐在這裡面雖說不算熱,但到處反射的光芒實在惱人……夜晚來乘涼倒是還可以。

  花蕊夫人長得很嬌艷,臉上掛著幾分慵懶,見到李二娘的舉動,她掩嘴輕笑一聲。

  「往日裡讓妹妹進宮陪我練琴解悶,都是去南邊的勤樂宮,那裡陛下平日從不過去,也不怕妹妹被陛下撞見。」

  花蕊夫人的聲音十分軟糯,甜膩膩的讓人心兒發顫,「但最近陛下忙於政事,好幾天沒來這邊了,我便大膽一回帶妹妹過來賞景。」

  說著她繼續道,「我也覺得這裡的陽光刺眼了些。不過我很喜歡這裡的珠玉寶物,看著就很讓人舒心,而且周圍的景色也很美,倒是能忍受這小小的瑕疵。」

  李二娘放下了手,輕聲道:「陛下寵愛貴妃娘娘,特意給您建造了這座水晶宮,天下間沒有哪位女子能比得上您。」

  花蕊夫人沉默片刻,幽幽道:「陛下當初讓人建造這水晶宮時,我還只是宮內一個不起眼的使女。」

  聽了這話,李二娘神色一愣,心下疑惑:難道傳言是假的?

  花蕊夫人不想在這事上多說,繼而轉移話題道:「聽說妹妹將要嫁給雄武節度使韓繼勛的次子。姐姐先在這祝賀妹妹了,到時我讓人送一份大禮。」

  李二娘聞言心下輕嘆,但她表面還是強笑道:「妾身謝過貴妃娘娘!」

  對於自己的這樁婚事,她其實頗為牴觸,那韓繼勛的次子上門拜訪幾回,她躲在暗處觀察過,長得五大三粗不說,性子也有幾分粗魯,一看就是肚子裡沒幾分墨水的貨色。

  李二娘對他的印象很不好……奈何是家裡定下的婚事,母親能容忍她偶爾的任性,但這等關乎家族利益的大事,絕對不會給她留有選擇的餘地。

  就在這時,小宦官鄭阿三匆匆走進宮殿內,抬眼見到李二娘也在,他剛要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花蕊夫人道:「無妨,李二娘子不是外人,有什麼事直接說就是。」

  鄭阿三這才開口把朝堂上發生的事大致講述了一遍。

  李二娘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當提及周軍前鋒主將李奕,她的臉上莫名出現一絲波瀾。

  花蕊夫人聽罷疑惑道:「這周軍的前鋒主將李奕是何人?怎麼這般厲害……前線竟然沒有一個將領能擋得住他?」

  鄭阿三連忙把從王昭遠口中聽到的關於李奕的來歷講給了花蕊夫人聽。

  花蕊夫人忍不住輕嘆道:「難怪陛下常說中原到處都是強人,沒想到一個家奴出身的人,二十出頭的年紀就能當大將,這人肯定是個凶神惡煞之徒。」

  「李將軍可不是貴妃娘娘想得那般……」

  李二娘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要出聲替李奕辯解,明明兩人也就見過兩次面。

  眼瞅花蕊夫人一臉疑惑的看向自己,她又連忙道:「去年妾身跟著商隊到周國東京待了一段時間,曾遠遠見過那位周國的前鋒主將李奕……」

  沒過一會兒,有宦官跑來稟報,說是皇帝要到水晶宮這邊找花蕊夫人。

  李二娘急忙告別一聲,然後跟著宮人出了皇城,等她坐上自家等在宮外的馬車,心中依然還怦怦跳個不停。

  直至回到家裡,她的心情才算平復。

  然而等到夜裡躺在床上,李二娘心底卻冒出一個想法:如果周軍真把秦、鳳攻了下來,雄武節度使韓繼勛未必能回來……

  那自己和韓繼勛次子的婚事或許就有了轉圜的餘地?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