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抓住殺死鄧阿妹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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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7章 抓住殺死鄧阿妹的兇手

  「我叫鄧福榮,2000年代還叫這個名字真是有夠老土。」

  銀幕里,二十三歲一掐一兜水的鄭伊建躺在床上,

  周圍擺滿了快餐盒、圓圓牌礦泉水瓶、Tokyo Hot性感碟片包裝。

  「但我老豆話,男人的名字一定要有福氣,福榮這兩個字據說當年仲花掉他250塊,特意請師父算卦測字才改起,所以我另有個響朵,叫二五仔。」

  伴隨著畫外音,鏡頭掃過散落在地的性感碟片。

  四十五歲的秦沛站在床頭,用力撥響桌上一架吉他,陽光映照下濺起厚厚灰塵。

  鄭伊建猛地驚醒坐起,驚恐茫然望向秦沛。

  「怎麼樣,最近過得好嗎?」

  「嚇死人咩,老豆。」

  鄭伊建又恢復頹廢模樣,撓了撓雞窩頭,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灌了兩口:「有事呀?」

  秦沛看著兒子的精神狀態,搖頭嘆口氣。

  他指了指一旁的包裝盒,說:「有些小事。」

  鄭伊建好奇問:「什麼來的?」

  「骨灰盅。」

  「阿媽死咗?!」

  「……一直好像沒有跟你提起過,我有一個大我兩歲的姐姐,叫鄧阿妹。」

  秦沛拿起地上的Tokyo Hot碟片翻看,被鄭伊建一把奪回。

  他笑了下,繼續道:「前幾天被發現死在一個公園裡,五十三歲啊,聽說是獨自一人住在屋邨。」

  穿插著鄭伊建在逼仄房間裡洗臉刷牙的場景,秦沛又將一張紙條遞給他。

  鄭伊建的畫外音再次響起:「老豆從新界來到港島,幫那個叫鄧阿妹的女人處理火葬,他今天必須要趕回去參加宗親會,所以要我替他收拾那個女人的房間。」

  畫面一轉,秦沛已經抱著骨灰盅站在門外打算離開。

  鄭伊建打著哈欠,站在門內依舊一副頹廢模樣。

  「說起來你應該叫她一句姑媽,不過這個女人一無是處,最後被人殺死。」

  秦沛站在門外,語重心長道:「榮仔,你也該找個正經工作了。」

  鄭伊建無視了最後一句話,好奇問:「被殺?」

  秦沛單手拎著骨灰盅,另一隻手漫不經心拍打衣服:「是啊,差佬正在調查,但無論怎麼看,都是無聊的一生……走了。」

  鄭伊建站在陽台,望著秦沛逐漸遠去的背影,喃喃道:「無聊的一生……」

  ……

  電影開場五分鐘,用十年後鄭伊建的視角倒敘,點出了鄧阿妹的境遇。

  鄧阿妹被被殺了?

  戲院裡的觀眾紛紛皺起眉頭,竊竊私語。

  「一定是新界那群鄉紳做的。」

  「嗯,跟住讓鄭伊建去找那些鄉紳報仇,好似他在短劇里一樣犀利!」

  「看下伊建學什麼功夫,否則單槍匹馬闖新界不現實。」

  「痴線!都公元2000年還用功夫,當然槍戰片啦!」

  開篇就將主角寫死的套路,對此時的影迷來說還算新奇。

  伴隨著一陣濃烈的搖滾鼓點聲,

  銀幕畫面快速閃過翟遠刻畫的2000年香江街頭景況,

  超跑、塗鴉、電視牆,繁華街頭人來人往,

  還有掛在港府大樓外的五星旗。

  ……

  銀幕里,鄭伊建穿過繁華街頭,來到一處老舊屋邨。

  在垃圾如山的房間裡,他滿臉嫌棄收撿鄧阿妹留下的遺物。

  牆上貼著一張老舊發黃的少女時代海報。

  「不愧是最紅的偶像啊!」

  鄭伊建盯著海報上的女孩們感慨一句,抖了抖手裡的背包,一個鐵盒叮噹掉落在地。

  他撿起鐵盒打開,裡面放著一張張蔓玉的照片。

  「這就是那個女人?」

  照片裡的張蔓玉,噘嘴扮出搞怪鬼臉。


  畫面一轉,鄭伊建已經收拾好遺物,提著垃圾袋站在門口,盯著外牆上寫滿的凌亂文字。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密密麻麻的鮮紅塗鴉,讓鄭伊建臉上有了絲動容。

  身旁鄰居家的房門打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走出來,

  她用厭惡的口吻抱怨道:「這都是前幾天死掉的那個女人寫的,傻傻的好似癲婆一樣,整天大喊大叫,現在死掉終於可以清淨下來……」

  ……

  伴隨著這段劇情結束,

  觀眾們開始通過鄭伊建的視角,一個個接觸鄧阿妹生前認識的人,這才對鄧阿妹的故事逐漸有所了解。

  「啊!是我是我呀!」

  張栢芝坐在觀眾席,見到自己的臉第一次出現在大銀幕,興奮拉著張蔓玉的胳膊小聲說著。

  童年時期的『鄧阿妹』張栢芝總是坐在家門口等候父親下班,唱著『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瞓落床』的兒歌。

  但李修閒飾演的父親角色,卻從來懶得看她一眼。

  而是在回家後將農具隨手丟給鄧阿妹,轉頭滿臉笑意擁抱年齡更小的兒子。

  許家強和陳蘭的大胖兒子,許展平。

  瘦弱的張栢芝與膀大腰圓的許展平,在銀幕上形成強烈對比。

  因為是男丁,許展平獨占了父母的寵愛。

  銀幕里的飯桌上。

  許展平驕橫的表示想去城裡看馬戲團表演,李修閒立刻滿臉堆笑同意。

  飾演母親的劉嘉琳看了眼張栢芝,隨口道:「阿妹也一起去吧。」

  李修閒的笑容頓時少了大半,不咸不淡的應了聲:「先去洗碗。」

  張栢芝蹲在院外的洗手池旁,賣力的刷鍋洗碗,眼神不時瞟向騎在李修閒身上的許展平,小臉上滿是羨慕之色。

  畫面一轉,熱鬧的馬戲團表演現場,

  李修閒讓許展平騎在自己脖子上看戲,而張栢芝只能努力踮起腳尖才能看到些許畫面。

  也正是這場演出,讓張栢芝觀察到李修閒和許展平兩仔爺,在馬戲團小丑出場時笑的尤為開心。

  於是她在往後的日子裡,開始不斷扮鬼臉怪相,將許展平逗笑的同時,李修閒也難得沖她露出笑臉。

  電影裡的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張栢芝的鬼臉層出不窮,

  穿插著港、九、新地區日新月異的變化,『鄧阿妹』也漸漸長大成人。

  演員從張栢芝過渡到了張蔓玉。

  「我殺青了,嘿嘿~」

  年幼的張栢芝尚看不太懂片子裡的內容,扭過臉笑容嬌憨說了句。

  「是啊。」

  張蔓玉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看著銀幕上因為許展平生病,自己再一次扮鬼臉去逗李修閒笑,反而遭到呵斥的場景,

  張蔓玉輕輕嘆了口氣。

  ……

  劇情里,由於沒有丁權繼承,成年後的『鄧阿妹』張蔓玉便被家人催著進城找工作。

  然而從小照顧弟弟,令到她根本沒有讀書的機會,進城後自然四處碰壁,最後輾轉進到一間中介公司找人幫手。

  曹查理飾演的黑中介,打量著張蔓玉的身材:「工作當然是有嘅,不過要看你有沒有誠意。」

  張蔓玉眼神天真道:「什麼誠意?」

  曹查理搓著下巴盪笑道:「起碼都要看下對波吧?」

  張蔓玉臉色逐漸難堪,又想到父親李修閒陰沉的臉色,還是撩起了上衣。

  ……

  戲院裡的觀眾見到這一幕,霎時間罵聲一片。

  甚至連鏡頭裡,張蔓玉露出的白皙後背都無心欣賞。

  九歲的張栢芝看到這一幕所有所思。

  她問:「蔓玉姐,你找工作為什麼還要除衫啊?」

  張蔓玉表情微僵,尷尬咳嗽一聲:「找工作之前要先檢查身體。」

  張栢芝噢了聲,又嘀咕道:「我來拍戲我契爺都沒有替我檢查過。」


  翟遠、鍾濋紅、張蔓玉:「……」

  ……

  銀幕里的張蔓玉開始了城市的生活,在宿舍樓幫學生們燒水洗衣兼煮飯,似乎從一個籠子進到另一個籠子,好在有了收入。

  雖然每到出糧的日子,回到家的張蔓玉要將一半的薪水上交給李修閒。

  但日子也逐漸明快起來,很快她也擁有了人生中第一段戀情。

  由梁家輝飾演的一個學校老師,對張蔓玉展開追求。

  兩人逐漸情投意合,但當張蔓玉在飯桌上將這件事講給家人聽時,李修閒當場翻臉。

  因為梁家輝是疍家人上岸,既無丁權又無祖業。

  張蔓玉第一次在戲裡與李修閒大吵一架,衝出家門,可回到學校第二天,就因為袒護一個盜竊的學生,反被學生誣陷而遭到開除,與梁家輝的戀情亦宣告結束。

  丟了宿管工作的張蔓玉,不得已轉行做起了陪酒女郎,接著又在夜總會結識了第二個男人,

  鄭浩南飾演的落魄作家。

  兩人很快同居,即便鄭浩南經常酗酒家暴,張蔓玉依舊討好賠上笑臉。

  但在某天的雨夜,張蔓玉回到家中,發現事業無成的鄭浩南上吊自殺,只在桌上留下一行太宰治的話。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而與此同時,張蔓玉做陪酒女郎的消息也傳回新界,她『鄧阿妹』的名字變成家人口中的『那個女人』並以之為恥辱。

  再度飾演家裡最小妹妹的張栢芝找到張蔓玉,眼神嫌棄,用稚嫩聲音冷冰冰說道:「阿爸阿媽和阿哥都說了,讓你不要再回新界,丟曬全家人的臉!我也不想再見到你呀!」

  張蔓玉大哭一場,

  雖然辭掉了夜總會的工作,卻又結識了第三任男友,劉德樺飾演的斯文白領。

  可惜對方有妻有子,兩人的情人關係被發現後,以張蔓玉被分手告終。

  第四任男友,林國斌飾演的一個社團的馬夫,從花言巧語到帶著張蔓玉出去接客的威逼恐嚇,張蔓玉不堪忍受,最終殺掉對方逃跑。

  第五任男友,徐錦江飾演的一個老實人理髮師,他剪去了張蔓玉五顏六色的頭髮,讓她變回淑女形象,兩人相處之下,讓張蔓玉感受到從未有過的體貼溫柔。

  兩人經營起一家理髮店,日子逐漸好轉起來。

  但好景不長,她殺死林國斌的事情讓差佬找上了門,被判監八年。

  八年的牢獄生活,張蔓玉始終積極開朗,因為她相信徐錦江會在外面等她,兩人約好會結婚,甚至在監獄拿到美髮師資格證書。

  八年後,張蔓玉帶著憧憬,腳步輕快的返回徐錦江的理髮店。

  但隔著玻璃窗,她卻見到對方和懷抱嬰兒的妻子臉上幸福的笑容。

  電影裡的時間線進到八十年代中期,

  張蔓玉又結識了第六任男友,當初誣陷自己的學生,如今的古惑仔吳鎮宇。

  面對同樣家暴的吳鎮宇,張蔓玉滿臉帶血的對著鏡頭微笑:「打我殺我都沒關係,總比孤零零一個人要好過啊……」

  可惜與吳鎮宇的相處依舊未能長久,因為街頭械鬥、過失殺人,吳鎮宇被判監十五年。

  九十年代末,

  已經年近五十歲的張蔓玉,帶著柚子葉在赤柱門口迎接吳鎮宇出監。

  在獄中反省過後的吳鎮宇為了不再打擾她的正常生活,給了張蔓玉狠狠一拳,落荒而逃,用這種方式選擇離開。

  『鄧阿妹』終於精神失常,將自己的生活過成了垃圾堆。

  滿頭垢面,邋裡邋遢,身材發福。

  多年後她用垃圾婆的模樣,再度踏足新界,

  看到了年邁的父母,看到了弟弟秦沛一家三口,以及妹妹『鄧招弟』的墓碑。

  村里人說:「老豆老母讓她嫁給村裡的寡佬,人家出五萬塊,又有兩間祖屋,這個傻女不肯,最後鬧到跳海自殺,哎!」

  張蔓玉抱著墓碑大哭,被趕來的父母親人,當做癲婆子一樣驅趕哄走。

  2000年,

  五十三歲的張蔓玉在街頭撿垃圾,意外遇到當年一起坐牢的獄友林清霞。


  林清霞關切詢問她的境況,最後遞給她一張名片,請張蔓玉去自己的美髮店工作。

  夜晚的張蔓玉躺在垃圾堆積的出租屋裡,

  她拿出那張名片左右翻看,幻想著自己改頭換面的樣子,終於決定開始新的生活。

  一陣風吹過,名片被刮出窗外。

  張蔓玉瘋了似的衝下樓尋找,最終在一處球場外找到了名片,

  她小心翼翼將之揣起,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橫穿球場,幾個打扮花哨的童黨還在追逐打鬧。

  張蔓玉想起自己做宿管的經歷,肥胖骯髒的臉上露出和善笑容:「你們這些細路仔,都幾點了還不回家?」

  童黨們發出陣陣嘲笑,一鬨而散。

  張蔓玉迎著球場明亮的路燈,一步步往前走著,腳步越來越輕快。

  身後的童黨們擠眉弄眼跟上來,其中一個抄起棒球棍,狠狠掄在張蔓玉的後腦。

  梆!

  鬨笑叫好聲中,張蔓玉應聲倒地,

  就這樣,結束了她光怪陸離的一生……

  ……

  影廳里,隨著張蔓玉倒地的畫面定格,鏡頭越拉越遠,最終俯瞰整座香江夜景。

  銀幕一黑,亮出兩行冷冰冰的白字: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本故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燈光重新亮起。

  『鄧阿妹』從張栢芝成長為張蔓玉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在銀幕上閃過。

  周彗敏獨唱的一首片尾曲隨之響起:『伸懶腰,撐開雙手,讓晚星都湧入最美的夢,讓懷抱,去抱緊所有,抱擁天空,讓你翱翔……』

  影廳里的觀眾們,在見到『鄧阿妹』猝不及防被打死後,先是一陣驚呼。

  緊接著,現場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死寂,

  連爆米花紙袋掉落在地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旋即,有人率先鼓掌,接著掌聲如潮水般湧來,響徹整個影廳。

  掌聲里混雜著男人的嘆息聲,女人的吸鼻子聲,氣氛複雜到極點。

  在開場所有人都猜測『鄧阿妹』是被新界鄉紳們害死,

  鄭伊建一定會化身歪嘴龍王,為她報仇雪恨。

  未料到,整個故事兩個鐘頭時長,始終不疾不徐的展開情節,刻畫每一次鄧阿妹的起起落落,連她的死都顯得那麼隨意平淡,沒有一處過火的鏡頭。

  甚至連新界的丁權制度,都未有過太多的探討。

  同樣的,『鄧阿妹』這個角色雖然可悲,但同樣懦弱犯蠢。

  整部片子裡,似乎並沒有所謂的正派和姦角。

  …………

  翌日,香江的媒體紛紛出動。

  《<鄧阿妹>震撼上映,生在新界,我很抱歉。》

  《她不叫『那個女人』,她叫『鄧阿妹』。》

  《新界是否真的在意過『鄧阿妹們』的命運?請鄉議局回答!》

  《新界封建習俗拍成血淚片,張蔓玉演活『無丁阿妹』,一部丁權制度下的真實社會紀實。》

  電影太深奧看不懂?

  沒關係,大把影評人會發動社論,幫你做出一篇篇深度解讀。

  《鄧阿妹》平淡的敘事風格,再次成為引爆新界丁權議題的熱點,以呼聲最高最感性的女性觀眾為開端,逐漸席捲為一邊倒討伐聲勢,間中偶爾有不同觀點發聲,迅速被輿論浪潮淹沒。

  3月13日,

  《鄧阿妹》單日平均票房120萬,七日累計票房800逾萬。

  作為一部低成本文藝片,這個成績絕對稱得上亮眼。

  3月14日,

  《大公報》這間代表內地態度的龍頭報刊,在頭版撰文。

  標題稱《抓住殺死鄧阿妹的兇手》

  文章內容幾乎通篇介紹電影劇情,直到結尾才寫上一句題外話。

  『縱觀鄧阿妹一生的悲慘經歷,造成這種困境究竟怪她自甘墮落,亦或者有更多外部因素?這或許是港府需要深度考慮的問題。』

  3月15日,

  衛亦信返港,當天宣布正式發起第三次民意調查、公眾諮詢,用於基\本法案的最後一次起草修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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