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第159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在《英雄本色》緊鑼密鼓的籌備中。
翟遠終於寫出來楓林閣那場戲的配樂。
「沾叔，江湖救急。」
把黃沾請來九一娛樂的新裝修好的錄音室里，翟遠直接拿出那首《免失志》。
「新歌啊？」
「閩南語調的新歌，老規矩，我唱出來你幫我搞定伴奏。」
「犀利啊靚仔，唱來聽下。」
翟遠清了清嗓子，照著歌詞本上標註出，那份只有他能看懂的諧音，一板一眼的唱起這首歌。
「胯丟了啊酗酒醉，茫茫馬酒格微微，哇咖喱，咖喱吸唧唧，休酒儘量寡來冧……」
一曲終了。
黃沾拿著正版歌詞，五官都扭曲成一坨。
他把手插進頭髮里抓了抓，確認道：「這個是閩南語？」
翟遠點頭：「是啊，標準嗎？」
「嘶~」黃沾吸口氣，一副很難評價的表情，最後才說：「有種蘇北人講黃埔話的感覺。」
「挑！」
翟遠懶得跟他廢話，把錄好的磁帶交給他：「快點幫我搞定。」
「放心，這個旋律好簡單，最多三天。」
黃沾的效率翟遠自然信得過，何況他還有個號稱『港樂之父』的搭檔顧嘉輝。
果不其然。
才過了一天半的時間，黃沾便帶來了兩版不同樂器風格的伴奏讓翟遠自己選。
第一版用了薩克斯和長號演奏，稍顯悠揚，第二版是架子鼓和電子琴，多了歡快。
楓林閣這場戲發生在酒吧，顯然第二版的風格更加適合。
付過勞務費。
接下來就是找人來唱這首歌。
「壞了！又沒人可用了。」
公司男歌手只有張國容一個還是華星的，本來還有個周彗敏……
翟遠想到這個名字拍了拍腦門，拉開辦公桌抽屜開始翻箱倒櫃。
抽屜里的雜物很多。
打火機、煙卡、漫畫書、花花公子、鄧樂伶的絲襪、周海玫的純棉……我什麼時候帶回來的？
終於在一堆雜物中，他翻出來當時周彗敏給自己留的一個電話號碼。
翟遠不知道這個號碼是通往那裡，怕撞上她家那位古板的老太太，挑了個放學後的時間才打過去。
「喂，搵邊位？」
聽到電話那邊軟糯的聲音，翟遠才鬆了口氣。
「阿敏，我是九一娛樂的翟遠，你還記不記得？」
「翟老闆！」
周彗敏驚喜的聲音響起，旋即立刻壓低聲音問：「老闆你找我有什麼事？」
「閩南語會不會？」
「會的，以前唱寶島歌專門學過。」
「那就好辦了，我公司要做首歌缺個主唱，跟上次《自作多情》同樣的情況，你感不感興趣？」
「好啊好啊！」
周彗敏忙不迭應聲：「我明天周六放假過去可以嗎？」
「可以，我等你消息。」
翟遠掛斷電話，在腦子裡又過了遍周彗敏的音色。
甜度肯定是夠了，但如果說唱出來原唱那種風情萬種的感覺，肯定費勁。
算了，差不多能用就行。
翟遠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多。
第二天早上。
周彗敏如約而至。
女孩明顯特意打扮過，還搽了淡色口紅，上身穿了件素白色衛衣，下身一件牛仔褲，更襯得雙腿修長。
簡單的寒暄兩句，翟遠便將她帶到錄音室里。
在兩名配樂師的幫助下，周彗敏在錄音室里一直待到下午時分，將《免失志》這首歌錄了幾十遍。
翟遠聽到後來，確定她短時間內不會再有長進，沒有讓周彗敏繼續唱下去，從幾首待定曲里挑了份氣息最穩的錄音。
「阿敏，這個是上次《自作多情》的酬勞，加上今次這首歌，一共六千塊。」
出了錄音室，翟遠將周彗敏叫進辦公室，拿出一沓港幣遞給她。
這點錢也沒必要走公帳，省的還要扣稅。
周彗敏難以置信的接過錢，很學生氣的鞠了個躬：「多謝老闆！」
「你應得的。」
翟遠笑了下，這時候也沒功夫撩妹，又隨口問了幾句她家裡的情況，得知她和母親還有個『九一明年不倒閉她就可以過來上班』的賭約，不禁有點哭笑不得。
「那你準備過完年來公司簽合同吧。」
翟遠調侃一句，叮囑她路上小心，便將周彗敏送出公司。
腿確實好看。
看著女孩的背影，又忍不住感慨一句。
將《免失志》這首歌插進膠片。
《英雄本色》這部電影的全片，至此總算全部製作完成。
周彗敏的整首歌唱了三分鐘，實際也只用了四十秒左右。
距離上映還有十天的時候。
《英雄本色》的第二輪預告片開始在各家戲院輪播。
第二輪預告片的信息量比第一輪愈發完整，基本上相當於剪了兩分鐘的電影片段放出來。
一段是必不可少的萬子良鈔票點美金片段，一段是梁曉龍槍殺社團首腦姚先生，還有一段計程車公司老闆堅叔被圍毆的戲碼。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九一娛樂的熟面孔，其他幾個露臉的配角，翟遠只給了建議，剩下都是吳語森自己挑選。
堅叔用的還是黃老邪曾茳。
小汪是生番陳子輝，同時他的威猛特技隊也承包了電影裡的特技場面。
其他像是寶島叔父老汪、社團首腦姚先生和宋家兄弟的父親幾位演員，翟遠看著面熟卻叫不出名字，吳語森說是他以前的老友過來客串，他便也沒有多問。
講起來，《英雄本色》有很長一段的故事背景都發生在寶島，但實際上全是在香江的大街小巷拍攝。
楓林閣亦都是在九龍挑了間酒樓，隨意裝修布置出寶島風格，再加上《免失志》營造氛圍而已。
畢竟以翟遠現在的身份，他九一的人敢去寶島拍戲，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除了預告片，還有其他宣發。
預告片的宣發是九一娛樂全程自己負責。
雜誌和影評推廣，翟遠則找了黃沾和《雙周刊》的施求義。
電視預告片，他只在四大電台的無線和亞視投放。
最後又搞了一波地推，除了自家的十幾家錄像廳，翟遠又在香江幾家大型音像店裡張貼展示海報。
秘密花園的員工也沒放過，讓她們給客人推薦即將上映的《英雄本色》。
總之林林總總宣發的費用算下來，又用掉幾十萬。
「要變窮光蛋了啊。」
翟遠覺得自己的錢來得快，去的更快。
兩千八百萬的租金付給招氏以後，相當於在他大動脈上砍了一刀，最近聊宣發都要討價還價到最低價格。
秘密花園這段時間的營收倒是非常穩定。
基本上一個月維持在兩百三十萬左右的淨利潤，算是給翟遠減輕了不少負擔。
而他旗下的錄像廳和盒帶場兩樣生意加起來，一個月才到手幾十萬港幣，暫時還看不到暴漲的希望。
「媽的！如果這部電影虧本，我當場宣布退出電影圈！」
翟遠看著不同報紙頭版上《A計劃》和《最佳拍檔之女皇密令》的宣發，咬了下腮幫子。
這兩部電影來勢洶洶，而且佳禾院線與佳禾製片、銀公主院線與新壹城製片，都是深耕電影行業的公司，招氏一退，這兩家幾乎平分了本土電影市場的人脈和資源。
在原本的時間線里，《女皇密令》也擔心撞上《A計劃》斗個兩敗俱傷，因此將上映時間延後了一個多月。
但如今雷爵坤和他手下的三員大將，居然將檔期提前，這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除了針對佳禾，更多是在針對翟遠的九一。
「不就是白嫖了你點院線，又不肯答應受你招降嘛！雷爵坤果然小心眼，這麼大的氣性怪不得過幾年就掛掉。」
將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翟遠先後撥通了黃沾和施求義的電話：「幫我在報紙上把《英雄本色》與佳禾、新壹城的兩部新片擺在一起，對方想狙擊我，正好借他們的名聲增加我電影的話題度。」
翟遠發揮出打蛇隨棍上的本事，既然躲不掉，那就反過來蹭你們的熱度。
我一個新公司的新電影，能跟你們兩家老牌大廠齊名，反正丟人的肯定不是我。
報紙很快刊登出來。
佳禾、新壹城聯手狙擊，九一娛樂究竟何許人也？——《星島日報》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香江三大院線賀歲檔爭雄，《英雄本色》或將爆冷。——《香江商報》
承租招氏四間龍頭戲院，1024院線捧過接力棒，繼續對抗佳禾、銀公主。——《工商日報》
《最佳拍檔》連炒三年冷飯，《A計劃》陳仕龍少有創新，《英雄本色》即將掀起時裝片熱潮。——《華僑晚報》
一時之間。
1024、九一、英雄本色成了當期新聞的熱門詞條。
…………
佳禾製片公司。
鄒汶懷、何關昌、梁豐和蔡篤生這幾位從招氏出來，另立山頭的佳禾創辦人，齊齊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上的新聞面面相覷。
「低級的炒作手段。」
梁豐除了是佳禾的董事經理，同時身兼自由總會副主席一職，負責電影在寶島的發行業務。
道不同，他對翟遠自然也戴上有色眼鏡，只不過為了佳禾的名聲，沒有像馮萃帆那樣在媒體面前上躥下跳。
「Jackie這部《A計劃》的排片，我們四個月前就開始做宣發，檔期一早定好是12月22日，仲講什麼狙擊，真是不知所謂。」
何關昌是陳仕龍的乾爹，處處向著乾兒子出聲。
「報紙亂寫嘛，我保證九一那個年輕老闆肯定花了不少錢。」
蔡篤生不置可否的笑笑，多補充一句：「不過狙擊這種事也是有的，銀公主那部《女皇密令》嘍，我從新壹城的製片部收到消息，他們本來還在做後期剪輯，上頭突然下達指令，必須日夜趕工做完手尾，趕在12月22日上映。」
「雷爵坤在這件事上面做得很好，就是要給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靚仔一點教訓。」
梁豐當然舉雙手贊成雷爵坤，畢竟翟遠跟他們自由總會有不小的過節。
不過其他三位董事明顯興致缺缺，大家出來撈錢，無謂非要要站隊，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表態。
「這樣算下來，新壹城提前一個月上新片，今年豈不是比我們少一個月的宣發。」
何關昌露出饒有興致的笑容：「總之Jackie的那部新片我看過，絕對夠勁，今次無論如何也能拿到本土票房冠軍了吧？」
對陳仕龍來說，本土票房冠軍的名頭大過實際意義，他的電影票房，在外埠斷層式吊打香江所有電影，偏偏在本土已經好幾年沒有登頂，這兩年都被《最佳拍檔》系列穩壓一頭。
何關昌說完，其餘兩人也紛紛露出笑意，覺得這未嘗不是個機會。
唯獨鄒汶懷捏著支鋼筆，略有些出神，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汶哥，有什麼不妥？」
蔡篤生笑著問：「總不會是擔心九一娛樂那部《英雄本色》吧？」
鄒汶懷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
「英雄也好狗熊也罷，吳語森的水平我很清楚，他的電影在賀歲檔上掀不起風浪。」
鄒汶懷深吸口氣，搓了把臉後徐徐吐出，語氣帶出分唏噓：「我在想，招老闆把四間龍頭戲院都承租出去，難道真的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提到這位制霸影壇多年的老東家，其餘三位董事臉上都有些不自然。
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生出個念頭：
電影市場發展的這般快，如果連招毅夫都撐不住要離場，我們這群老嘢又能頂幾年？
…………
相比起記者出身的鄒汶懷。
從小含著金湯匙，在生意場上向來順風順水的雷爵坤，明顯火氣更大。
銀公主門市部的辦公室里。
杯盤狼藉。
雷爵坤黑著臉，新壹城三大股東、李修閒和陳勛其一群人瑟瑟發抖。
「挑那媽！在報紙上臭我？以為承租招毅夫幾家戲院就是院線大亨？」
雷爵坤用訓斥小弟一樣的口吻，盯著麥加問道：「《最佳拍檔》第三集如果不能在22號上畫，明年的賀歲檔你們新壹城不用再想，我捧得你起就摔得你低！」
「雷老闆放心，絕對冇問題。」
麥加心中同樣憋屈，新壹城每次挨罵的都是自己，難道就是因為光頭太亮太顯眼？
「文光，我記得那個叫吳語森的導演是你老友？」
雷爵坤眼神轉了一圈，落在徐剋身上。
前不久才因為幫佳禾拍片挨罵的徐老怪打個激靈，擠出笑容說：「是啊，老闆。」
「我不管他水平如何，把他從九一挖過來，翟遠給他出多少錢，我付雙倍。」
背靠九巴和九建兩家公司，雷爵坤的口氣很硬：「撲街，獨立製片還不肯替我拍片，以為自己是玉女扮清高呀？等我挖角挖到九一無將可用，就不信他不肯低頭，同我斟茶認錯！」
這話說完，辦公室里幾人臉色都有點難看。
罵的有點髒啊，翟遠扮玉女不肯替銀公主拍電影，那我們這群人豈不是流鶯？
可惜雷老闆兵強馬壯，就算傷及無辜其他人也只能聽著，銀公主雷氏一家獨大，顯然跟佳禾那種合伙人模式不同。
「老闆消消火啦。」
黃柏鳴笑容圓滑的倒了杯茶遞給雷爵坤，見他額頭上條條青筋暴起，生怕這位金主爸爸爆血管。
「九一是小角色，你不必跟對方鬥氣，現在吵起來反而正中對方下懷。」
「小角色就敢駁我面子，讓他拍一部賣座大片，豈不是要把我踩進泥里？」
「不會，後生仔不識世界，今次票房撲街他就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幾乎沒有人把九一的新片放在眼裡，他們覺得翟遠就是個蹭自家熱度的投機分子。
「老闆，我們的《女皇密令》這次提前上映，比佳禾遲了一個月宣發時間，這才是眼下最大的問題。」
黃柏鳴勸說幾句，又適時提出公司面臨的問題。
「我知。」
雷爵坤平復下心情，說：「下午我會聯繫九巴，在全線的巴士車身貼上電影海報，其他地方的宣發費用，再適當上調一點，具體怎麼做你們自己商量。」
最後又看向徐勀，指著他說道：「記住，搞定吳語森。」
徐勀扯了下嘴角，點點頭，心中卻不住嘆氣。
做電影好難，處處都是勾心鬥角，為什麼沒有人只是欣賞我的才華呢？
什麼《最佳拍檔》《A計劃》《英雄本色》，我統統不感興趣，不過聽說好萊塢又出了部特效大片，過幾日聖誕節，一定要飛去北美去觀摩一下！
…………
今年的電影市場尤為奇怪。
觀眾群體裡討論潮出奇的高。
影迷們最期待的，當然是每年的賀歲檔。
能看到《A計劃》和《最佳拍檔》在同一個檔期打擂台，電影還沒開場，雙方粉絲便先掀起一輪罵戰。
「大鼻龍撲街啦！什麼年代還在拍民國功夫片，《醉拳》好收得咩？七十年代的電影還拿出來吹，講舊事就食屎啦！」
「《最佳拍檔》抄襲國外的占士邦，就是騙你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仔，知不知龍哥的電影在外埠有多火爆，收皮啦撲街！」
「我不是看不起陳仕龍和許官傑，我是講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現在什麼年代，還在拍功夫片和喜劇片？槍戰片打起來才夠刺激嘛！有冇看過《英雄本色》的預告片，今年票房的冠軍預咗是它，我話的！」
1024戲院的火爆，並非只體現在上座率上面，還多出來一群死忠鐵粉。
一如星巴克里充滿優越感的那群粉絲，1024的鐵粉也同樣優越感滿滿。
因為戲院的環境足夠好，而且票價定的很高。
根據統計局的資料，1983年香江一百多間戲院，票價平均數是12.333元港幣。
但是翟遠的1024戲院，四間影廳，票價統一50塊港幣。
相當於大戲院的超等座，或者更高一級，帶床鋪的特等座票價。
1024的死忠粉不多，但戰鬥力很強。
在觀眾群體的討論聲中，居然占據了不小的聲量。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翟遠在背後花錢僱人，煽風點火的功勞。
就在這一片觀影熱潮中。
1983年12月15日，三部電影同時向外宣布，今晚凌晨電影正式點映。
(本章完)
在《英雄本色》緊鑼密鼓的籌備中。
翟遠終於寫出來楓林閣那場戲的配樂。
「沾叔，江湖救急。」
把黃沾請來九一娛樂的新裝修好的錄音室里，翟遠直接拿出那首《免失志》。
「新歌啊？」
「閩南語調的新歌，老規矩，我唱出來你幫我搞定伴奏。」
「犀利啊靚仔，唱來聽下。」
翟遠清了清嗓子，照著歌詞本上標註出，那份只有他能看懂的諧音，一板一眼的唱起這首歌。
「胯丟了啊酗酒醉，茫茫馬酒格微微，哇咖喱，咖喱吸唧唧，休酒儘量寡來冧……」
一曲終了。
黃沾拿著正版歌詞，五官都扭曲成一坨。
他把手插進頭髮里抓了抓，確認道：「這個是閩南語？」
翟遠點頭：「是啊，標準嗎？」
「嘶~」黃沾吸口氣，一副很難評價的表情，最後才說：「有種蘇北人講黃埔話的感覺。」
「挑！」
翟遠懶得跟他廢話，把錄好的磁帶交給他：「快點幫我搞定。」
「放心，這個旋律好簡單，最多三天。」
黃沾的效率翟遠自然信得過，何況他還有個號稱『港樂之父』的搭檔顧嘉輝。
果不其然。
才過了一天半的時間，黃沾便帶來了兩版不同樂器風格的伴奏讓翟遠自己選。
第一版用了薩克斯和長號演奏，稍顯悠揚，第二版是架子鼓和電子琴，多了歡快。
楓林閣這場戲發生在酒吧，顯然第二版的風格更加適合。
付過勞務費。
接下來就是找人來唱這首歌。
「壞了！又沒人可用了。」
公司男歌手只有張國容一個還是華星的，本來還有個周彗敏……
翟遠想到這個名字拍了拍腦門，拉開辦公桌抽屜開始翻箱倒櫃。
抽屜里的雜物很多。
打火機、煙卡、漫畫書、花花公子、鄧樂伶的絲襪、周海玫的純棉……我什麼時候帶回來的？
終於在一堆雜物中，他翻出來當時周彗敏給自己留的一個電話號碼。
翟遠不知道這個號碼是通往那裡，怕撞上她家那位古板的老太太，挑了個放學後的時間才打過去。
「喂，搵邊位？」
聽到電話那邊軟糯的聲音，翟遠才鬆了口氣。
「阿敏，我是九一娛樂的翟遠，你還記不記得？」
「翟老闆！」
周彗敏驚喜的聲音響起，旋即立刻壓低聲音問：「老闆你找我有什麼事？」
「閩南語會不會？」
「會的，以前唱寶島歌專門學過。」
「那就好辦了，我公司要做首歌缺個主唱，跟上次《自作多情》同樣的情況，你感不感興趣？」
「好啊好啊！」
周彗敏忙不迭應聲：「我明天周六放假過去可以嗎？」
「可以，我等你消息。」
翟遠掛斷電話，在腦子裡又過了遍周彗敏的音色。
甜度肯定是夠了，但如果說唱出來原唱那種風情萬種的感覺，肯定費勁。
算了，差不多能用就行。
翟遠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多。
第二天早上。
周彗敏如約而至。
女孩明顯特意打扮過，還搽了淡色口紅，上身穿了件素白色衛衣，下身一件牛仔褲，更襯得雙腿修長。
簡單的寒暄兩句，翟遠便將她帶到錄音室里。
在兩名配樂師的幫助下，周彗敏在錄音室里一直待到下午時分，將《免失志》這首歌錄了幾十遍。
翟遠聽到後來，確定她短時間內不會再有長進，沒有讓周彗敏繼續唱下去，從幾首待定曲里挑了份氣息最穩的錄音。
「阿敏，這個是上次《自作多情》的酬勞，加上今次這首歌，一共六千塊。」
出了錄音室，翟遠將周彗敏叫進辦公室，拿出一沓港幣遞給她。
這點錢也沒必要走公帳，省的還要扣稅。
周彗敏難以置信的接過錢，很學生氣的鞠了個躬：「多謝老闆！」
「你應得的。」
翟遠笑了下，這時候也沒功夫撩妹，又隨口問了幾句她家裡的情況，得知她和母親還有個『九一明年不倒閉她就可以過來上班』的賭約，不禁有點哭笑不得。
「那你準備過完年來公司簽合同吧。」
翟遠調侃一句，叮囑她路上小心，便將周彗敏送出公司。
腿確實好看。
看著女孩的背影，又忍不住感慨一句。
將《免失志》這首歌插進膠片。
《英雄本色》這部電影的全片，至此總算全部製作完成。
周彗敏的整首歌唱了三分鐘，實際也只用了四十秒左右。
距離上映還有十天的時候。
《英雄本色》的第二輪預告片開始在各家戲院輪播。
第二輪預告片的信息量比第一輪愈發完整，基本上相當於剪了兩分鐘的電影片段放出來。
一段是必不可少的萬子良鈔票點美金片段，一段是梁曉龍槍殺社團首腦姚先生，還有一段計程車公司老闆堅叔被圍毆的戲碼。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九一娛樂的熟面孔，其他幾個露臉的配角，翟遠只給了建議，剩下都是吳語森自己挑選。
堅叔用的還是黃老邪曾茳。
小汪是生番陳子輝，同時他的威猛特技隊也承包了電影裡的特技場面。
其他像是寶島叔父老汪、社團首腦姚先生和宋家兄弟的父親幾位演員，翟遠看著面熟卻叫不出名字，吳語森說是他以前的老友過來客串，他便也沒有多問。
講起來，《英雄本色》有很長一段的故事背景都發生在寶島，但實際上全是在香江的大街小巷拍攝。
楓林閣亦都是在九龍挑了間酒樓，隨意裝修布置出寶島風格，再加上《免失志》營造氛圍而已。
畢竟以翟遠現在的身份，他九一的人敢去寶島拍戲，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除了預告片，還有其他宣發。
預告片的宣發是九一娛樂全程自己負責。
雜誌和影評推廣，翟遠則找了黃沾和《雙周刊》的施求義。
電視預告片，他只在四大電台的無線和亞視投放。
最後又搞了一波地推，除了自家的十幾家錄像廳，翟遠又在香江幾家大型音像店裡張貼展示海報。
秘密花園的員工也沒放過，讓她們給客人推薦即將上映的《英雄本色》。
總之林林總總宣發的費用算下來，又用掉幾十萬。
「要變窮光蛋了啊。」
翟遠覺得自己的錢來得快，去的更快。
兩千八百萬的租金付給招氏以後，相當於在他大動脈上砍了一刀，最近聊宣發都要討價還價到最低價格。
秘密花園這段時間的營收倒是非常穩定。
基本上一個月維持在兩百三十萬左右的淨利潤，算是給翟遠減輕了不少負擔。
而他旗下的錄像廳和盒帶場兩樣生意加起來，一個月才到手幾十萬港幣，暫時還看不到暴漲的希望。
「媽的！如果這部電影虧本，我當場宣布退出電影圈！」
翟遠看著不同報紙頭版上《A計劃》和《最佳拍檔之女皇密令》的宣發，咬了下腮幫子。
這兩部電影來勢洶洶，而且佳禾院線與佳禾製片、銀公主院線與新壹城製片，都是深耕電影行業的公司，招氏一退，這兩家幾乎平分了本土電影市場的人脈和資源。
在原本的時間線里，《女皇密令》也擔心撞上《A計劃》斗個兩敗俱傷，因此將上映時間延後了一個多月。
但如今雷爵坤和他手下的三員大將，居然將檔期提前，這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除了針對佳禾，更多是在針對翟遠的九一。
「不就是白嫖了你點院線，又不肯答應受你招降嘛！雷爵坤果然小心眼，這麼大的氣性怪不得過幾年就掛掉。」
將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翟遠先後撥通了黃沾和施求義的電話：「幫我在報紙上把《英雄本色》與佳禾、新壹城的兩部新片擺在一起，對方想狙擊我，正好借他們的名聲增加我電影的話題度。」
翟遠發揮出打蛇隨棍上的本事，既然躲不掉，那就反過來蹭你們的熱度。
我一個新公司的新電影，能跟你們兩家老牌大廠齊名，反正丟人的肯定不是我。
報紙很快刊登出來。
佳禾、新壹城聯手狙擊，九一娛樂究竟何許人也？——《星島日報》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香江三大院線賀歲檔爭雄，《英雄本色》或將爆冷。——《香江商報》
承租招氏四間龍頭戲院，1024院線捧過接力棒，繼續對抗佳禾、銀公主。——《工商日報》
《最佳拍檔》連炒三年冷飯，《A計劃》陳仕龍少有創新，《英雄本色》即將掀起時裝片熱潮。——《華僑晚報》
一時之間。
1024、九一、英雄本色成了當期新聞的熱門詞條。
…………
佳禾製片公司。
鄒汶懷、何關昌、梁豐和蔡篤生這幾位從招氏出來，另立山頭的佳禾創辦人，齊齊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報紙上的新聞面面相覷。
「低級的炒作手段。」
梁豐除了是佳禾的董事經理，同時身兼自由總會副主席一職，負責電影在寶島的發行業務。
道不同，他對翟遠自然也戴上有色眼鏡，只不過為了佳禾的名聲，沒有像馮萃帆那樣在媒體面前上躥下跳。
「Jackie這部《A計劃》的排片，我們四個月前就開始做宣發，檔期一早定好是12月22日，仲講什麼狙擊，真是不知所謂。」
何關昌是陳仕龍的乾爹，處處向著乾兒子出聲。
「報紙亂寫嘛，我保證九一那個年輕老闆肯定花了不少錢。」
蔡篤生不置可否的笑笑，多補充一句：「不過狙擊這種事也是有的，銀公主那部《女皇密令》嘍，我從新壹城的製片部收到消息，他們本來還在做後期剪輯，上頭突然下達指令，必須日夜趕工做完手尾，趕在12月22日上映。」
「雷爵坤在這件事上面做得很好，就是要給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靚仔一點教訓。」
梁豐當然舉雙手贊成雷爵坤，畢竟翟遠跟他們自由總會有不小的過節。
不過其他三位董事明顯興致缺缺，大家出來撈錢，無謂非要要站隊，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表態。
「這樣算下來，新壹城提前一個月上新片，今年豈不是比我們少一個月的宣發。」
何關昌露出饒有興致的笑容：「總之Jackie的那部新片我看過，絕對夠勁，今次無論如何也能拿到本土票房冠軍了吧？」
對陳仕龍來說，本土票房冠軍的名頭大過實際意義，他的電影票房，在外埠斷層式吊打香江所有電影，偏偏在本土已經好幾年沒有登頂，這兩年都被《最佳拍檔》系列穩壓一頭。
何關昌說完，其餘兩人也紛紛露出笑意，覺得這未嘗不是個機會。
唯獨鄒汶懷捏著支鋼筆，略有些出神，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汶哥，有什麼不妥？」
蔡篤生笑著問：「總不會是擔心九一娛樂那部《英雄本色》吧？」
鄒汶懷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
「英雄也好狗熊也罷，吳語森的水平我很清楚，他的電影在賀歲檔上掀不起風浪。」
鄒汶懷深吸口氣，搓了把臉後徐徐吐出，語氣帶出分唏噓：「我在想，招老闆把四間龍頭戲院都承租出去，難道真的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提到這位制霸影壇多年的老東家，其餘三位董事臉上都有些不自然。
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生出個念頭：
電影市場發展的這般快，如果連招毅夫都撐不住要離場，我們這群老嘢又能頂幾年？
…………
相比起記者出身的鄒汶懷。
從小含著金湯匙，在生意場上向來順風順水的雷爵坤，明顯火氣更大。
銀公主門市部的辦公室里。
杯盤狼藉。
雷爵坤黑著臉，新壹城三大股東、李修閒和陳勛其一群人瑟瑟發抖。
「挑那媽！在報紙上臭我？以為承租招毅夫幾家戲院就是院線大亨？」
雷爵坤用訓斥小弟一樣的口吻，盯著麥加問道：「《最佳拍檔》第三集如果不能在22號上畫，明年的賀歲檔你們新壹城不用再想，我捧得你起就摔得你低！」
「雷老闆放心，絕對冇問題。」
麥加心中同樣憋屈，新壹城每次挨罵的都是自己，難道就是因為光頭太亮太顯眼？
「文光，我記得那個叫吳語森的導演是你老友？」
雷爵坤眼神轉了一圈，落在徐剋身上。
前不久才因為幫佳禾拍片挨罵的徐老怪打個激靈，擠出笑容說：「是啊，老闆。」
「我不管他水平如何，把他從九一挖過來，翟遠給他出多少錢，我付雙倍。」
背靠九巴和九建兩家公司，雷爵坤的口氣很硬：「撲街，獨立製片還不肯替我拍片，以為自己是玉女扮清高呀？等我挖角挖到九一無將可用，就不信他不肯低頭，同我斟茶認錯！」
這話說完，辦公室里幾人臉色都有點難看。
罵的有點髒啊，翟遠扮玉女不肯替銀公主拍電影，那我們這群人豈不是流鶯？
可惜雷老闆兵強馬壯，就算傷及無辜其他人也只能聽著，銀公主雷氏一家獨大，顯然跟佳禾那種合伙人模式不同。
「老闆消消火啦。」
黃柏鳴笑容圓滑的倒了杯茶遞給雷爵坤，見他額頭上條條青筋暴起，生怕這位金主爸爸爆血管。
「九一是小角色，你不必跟對方鬥氣，現在吵起來反而正中對方下懷。」
「小角色就敢駁我面子，讓他拍一部賣座大片，豈不是要把我踩進泥里？」
「不會，後生仔不識世界，今次票房撲街他就該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幾乎沒有人把九一的新片放在眼裡，他們覺得翟遠就是個蹭自家熱度的投機分子。
「老闆，我們的《女皇密令》這次提前上映，比佳禾遲了一個月宣發時間，這才是眼下最大的問題。」
黃柏鳴勸說幾句，又適時提出公司面臨的問題。
「我知。」
雷爵坤平復下心情，說：「下午我會聯繫九巴，在全線的巴士車身貼上電影海報，其他地方的宣發費用，再適當上調一點，具體怎麼做你們自己商量。」
最後又看向徐勀，指著他說道：「記住，搞定吳語森。」
徐勀扯了下嘴角，點點頭，心中卻不住嘆氣。
做電影好難，處處都是勾心鬥角，為什麼沒有人只是欣賞我的才華呢？
什麼《最佳拍檔》《A計劃》《英雄本色》，我統統不感興趣，不過聽說好萊塢又出了部特效大片，過幾日聖誕節，一定要飛去北美去觀摩一下！
…………
今年的電影市場尤為奇怪。
觀眾群體裡討論潮出奇的高。
影迷們最期待的，當然是每年的賀歲檔。
能看到《A計劃》和《最佳拍檔》在同一個檔期打擂台，電影還沒開場，雙方粉絲便先掀起一輪罵戰。
「大鼻龍撲街啦！什麼年代還在拍民國功夫片，《醉拳》好收得咩？七十年代的電影還拿出來吹，講舊事就食屎啦！」
「《最佳拍檔》抄襲國外的占士邦，就是騙你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仔，知不知龍哥的電影在外埠有多火爆，收皮啦撲街！」
「我不是看不起陳仕龍和許官傑，我是講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現在什麼年代，還在拍功夫片和喜劇片？槍戰片打起來才夠刺激嘛！有冇看過《英雄本色》的預告片，今年票房的冠軍預咗是它，我話的！」
1024戲院的火爆，並非只體現在上座率上面，還多出來一群死忠鐵粉。
一如星巴克里充滿優越感的那群粉絲，1024的鐵粉也同樣優越感滿滿。
因為戲院的環境足夠好，而且票價定的很高。
根據統計局的資料，1983年香江一百多間戲院，票價平均數是12.333元港幣。
但是翟遠的1024戲院，四間影廳，票價統一50塊港幣。
相當於大戲院的超等座，或者更高一級，帶床鋪的特等座票價。
1024的死忠粉不多，但戰鬥力很強。
在觀眾群體的討論聲中，居然占據了不小的聲量。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翟遠在背後花錢僱人，煽風點火的功勞。
就在這一片觀影熱潮中。
1983年12月15日，三部電影同時向外宣布，今晚凌晨電影正式點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