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破滅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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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4章 破滅欲望

  仿佛靜止了一般的扭曲夢境之中。

  梅爾茜的雙手,捧著微微顫動的火種,靜靜的凝望著里塔斯。

  而眼角的餘光,目睹著之前那些祥和的景象褪去的里塔斯,則是意識到他面前的梅爾茜,不再是從記憶之中呈現出的過往的幻象。所以,對方切實的在注視著,本該游離在這些記憶光景之中的他。

  持續的沉默之中,里塔斯察覺到他與梅爾茜之間的距離,似乎在緩緩的被拉近著。

  他一時間,也想不通為什麼梅爾茜手中,打算送給「重要之人」的禮物,會被替換成原初魔女的火種。但是,他能意識到讓事態繼續自主發展下去,一切似乎都會圓滿的得到解決。

  雖然比起那些學術研究等事物,里塔斯更不擅長處理情感以及人際關係等事情。但是,不擅長並不代表著完全的無知與盲目。更多的是一種刻意的視而不見。

  所以,里塔斯很清楚梅爾茜的那條針織圍巾,究竟是送給誰的東西。於是,只需要放任不顧,他面前的梅爾茜自然而然的會將火種送到他的手中。

  並且,即使梅爾茜有所躊躇,只要他開口要求對方將手中的事物交給自己。

  想來,梅爾茜也很難拒絕。

  只是...

  這樣解決真的可以嗎?

  這一刻,里塔斯只感覺自己的思維在變得遲滯,目光在變得模糊,仿佛有個聲音在影響他、誘引他做出最簡單的選擇。

  轉眼間,兩人的距離就已然拉近到雙方都能對彼此觸手可及的位置。

  梅爾茜稍微抬起頭,望著面色有些呆滯的里塔斯,露出一抹微笑將手上的火種奉起。

  而就在里塔斯即將把手伸向火種之際,始終沒有發過一言的里塔斯嘴唇稍微蠕動,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語。

  「我要介入...」

  「?」

  在梅爾茜困惑的神色之中,里塔斯眼前的景色快速的變幻,回到了呈現著梅爾茜故鄉風貌的扭曲夢境的最初。

  「呼...

  」

  不久之後,里塔斯望著恬靜的田園風景,長舒了口氣。

  雖然實際上沒有任何一滴汗流下,但他就是有種自己在大汗淋漓的感覺。

  好險...嗎?

  成功的暫時從梅爾茜的面前逃離的里塔斯,自己也不是很確定自己的判斷到底正不正確。

  里塔斯扭頭看向了自己的肩頭。

  雖然,代表著憎的火焰並沒有燃起,但是她其實依舊以某種方式的存在著。

  而且,即使權限很可能被梅爾茜奪走了大多數,但是扭曲夢境的根本規則,並沒有變化。

  他有一次直接介入到扭曲夢境的機會。

  「果然,扭曲還是存在的...」

  遠遠眺望著從始至終寧靜無比,除了最後之外沒有任何異樣光景的夢境景象,里塔斯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的自言自語著。

  實際上,直到現在頭腦清明之後,里塔斯也沒能分析出,之前直接接受梅爾茜遞來的火種,問題會出在哪裡。一切,都只是他出於直覺做出的判斷。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覺。

  畢竟,按照浴女神的說法。他的種種選擇雖然不能引導出一個「好結局」,但同時也不會陷入到「最差的結局」里。

  並且,仔細想想。即使是在醒來後,可能什麼都不會留下的夢境裡,他也同樣不適合將學員的特殊情感照單全收。

  而且,不解決梅爾茜內心之中的扭曲,只是單單取走原初魔女的火種,是否會出現不好的結果?

  這也是充分值得探討的事情。

  所以...

  所以,充分的為自己找齊從梅爾茜的面前逃離的理由之後,里塔斯開始重新應對起了這名少女擁有著扭曲的心靈世界。

  梅爾茜·菲因。

  這位來到厄爾斯學院之前,擁有著幸福且平凡的人生與家庭的少女,究竟會被什麼樣的事物扭曲內心?

  大致的從旁觀者角度,大致的翻閱了一番梅爾茜至今以來的一些人生歷程之後,里塔斯覺得自己隱隱的找到了些許根源。


  梅爾茜內心的扭曲,最初可能依舊是要追溯到那一身潔白的連衣裙,被不小心弄髒的時候。

  那起看似展露出梅爾茜的特點之餘,展示了她溫馨家庭的小事件,其實有許多沒有被注意到的小細節。

  「對、對不起...」

  記憶的光景中,如同一個小泥人一般的梅爾茜用手臂擦著淚水,向著母親道歉著。而她的母親,也依然是一副溫柔無比的面孔,只是在詢問著梅爾茜是否受傷。

  就連梅爾茜的父親也在細聲細氣的安慰的光景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到底要怎麼摔,才能把自己摔成這副樣子?普通的將路走直走穩都做不到嗎?雖然,事到如今再怎麼責備你也無濟於事。但為了讓你長個教訓,這件衣服不必再洗也不必再製作新衣。從今之後,你就一直穿這滿是污跡的衣服吧。」

  「..唉?」

  冰冷,毫不容情的聲音,讓年幼的梅爾茜止住了哭泣,然後陷入到了自我懷疑般的呆滯之中。

  到底是誰說這些話語?

  她有些看不真切,也想不太起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還會有什麼人出現在自己的家中。

  但總之,隨著記憶光景的推進。

  到了隔天的時分,回過神來她便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衣服,與鄰里的小夥伴們聚在一起。

  前一天,她在泥地里摔成了大花貓之後,不知為何後續變成了周遭的傻孩子們互相丟泥巴玩耍的光景。

  而沒有任何一個小傢伙乾乾淨淨的回家的結果,就是夜晚到處都是哀嚎遍野。

  看著自己的那些玩伴們,這一天同樣都是一身髒兮兮的樣子聚在一起的光景。原本滿心忐忑的梅爾茜,不知不覺間內心便平靜了下來。

  目視著這樣的光景,里塔斯覺得自己的方向可能是正確的。

  梅爾茜內心中的問題,某種程度上源自於她自身。

  由於天生性格的緣故,梅爾茜經常會搞砸很多事情。但是,她每次的出錯,卻總是會被輕易的原諒。

  樣貌、氛圍、氣質又或者說「魔性」。面對不會犯什麼大錯,但是小意外不斷的梅爾茜,她身邊的人們不要說是懲罰她,責備她都是很罕見的情況。

  原本,里塔斯還以為這是梅爾茜故鄉的那種悠然氛圍導致的事物。

  但是等到梅爾茜來到厄爾斯學院後,狀況其實也並沒有什麼變化。

  除了最開始的時候,很快紫衫木學級的學員們,對於梅爾茜的認知就是「她弄出什么小鬧劇都不奇怪」。於是,從來不會有人和梅爾茜斤斤計較,甚至還會主動幫忙維護梅爾茜,為她辯解、為她收拾慘劇。

  而紫衫木學級的學員們是如此,沐浴研討會的成員同樣如此,上升到教職工的層面...就連女神都只會對梅爾茜展現出寬容。

  有時候,面對梅爾茜造成的事故,指責她反而才是一種「不正確」,是刻薄的體現。

  但這些事本身...倒也不算是必須要拿到明面上說的事情。

  梅爾茜並不是故意的,她也控制不了自己,而且她的認錯態度總是很好..

  「嘖。」

  想到這裡,里塔斯不禁的咋了下舌。

  就連現在,他似乎依舊在名為「梅爾茜」的怪圈之中。對於她的一切,都只想著找補與縱容。

  不過...雖然算不上是辯解。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確實不是大問題。

  梅爾茜身邊的人,只需要將梅爾茜當成稍微有些特殊的女孩子就可以。但問題在於...梅爾茜似乎內心中,並不希望她被特殊對待。

  記憶光景之中,梅爾茜已然開始上主日制的教會學校了。

  而此時站在她面前的,則是一名黑著臉的神父。

  「上周布置的作業,不小心被燒掉了?或許你並不是在找藉口...畢竟,找藉口也會找現實一些的內容。」

  「對、對不起...」

  「但是,作為事實,就是你沒有按照規定的時間交上作業。所以,按照事前的聲明,沒有交上作業的人需要抄寫三遍上周的所有授課內容!」

  嚴格的聲音,立刻招來了教室之中其他小孩子鳴不平的聲音。

  唯獨垂著頭的梅爾茜,露出著一副拼命忍耐著哭或者笑的複雜表情。


  就如這縮影般的事件一樣,梅爾茜與里塔斯之前了解過的塞西莉亞截然相反,並不想成為一個特別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與他人的不同,所以更希望被人普通的對待。

  無論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她希望自己只要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只要造成了麻煩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但出於她的另一個特質,她如此正當且簡單的想法卻依舊不會實現後,她的內心便出現了扭曲的源頭。

  畫面已然推進到了梅爾茜在厄爾斯學院的時光。

  也正是從這些有對照物的學院生活中,里塔斯發現了梅爾茜異常之處。

  里塔斯也不清楚梅爾茜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根據比例而言,梅爾茜在與沐浴研討會的同伴相處時,幾乎不會弄出什麼烏龍事件。而與紫衫木學級的同學在一起時,偶爾會弄出些小意外。

  只有在里塔斯的面前,大概率會弄出些雞飛狗跳的情況。

  就如梅爾茜簡直就像是絞盡腦汁的,在考砸每一次的重要考試一般。她的內心之中,大概已然積蓄起了一種破滅欲望。

  她會無意識的嘗試著,自己究竟弄砸了多麼大的事情,才會真的超出那總是會被原諒的領域。

  真正的被斥責、被懲罰,不再被「優待」,會被視為一位普通的少女。

  而只要這樣破滅欲望沒有得到修正,她今後只會越來越傾向著做一些高風險且容易失敗的事情,然後注視自己的「不小心」是否會無限度的得到原諒。

  在愈加清晰的扭曲脈絡中,里塔斯介入梅爾茜記憶的每一個節點,化為了嚴厲懲罰者。

  某種程度上,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樣的位置。

  什麼氣氛、溫情、理所應當以及潛規則,對不需要人際關係的教授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是所有人都在同情梅爾茜的光景之中,里塔斯也依舊能大聲的說出「全部都是你的問題」。

  最終,記憶光景又回到了「怪盜事件」之後的展廳。

  已然空無一人的展廳里,梅爾茜取下了自己心心念的編織圍巾,將其抱在了懷中。

  也正是這一刻,一道喝聲劃破了夜空。

  「你在做什麼?梅爾茜學員!」

  「教、教授...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灰暗的展廳之中,不知什麼時候塔芭莎和諾亞的身影已然消影無蹤。

  獨自面對陰暗中逐漸現身的里塔斯,梅爾茜就像是見到了貓的老鼠一般,渾身顫慄。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自己比以往的時候,更加的懼怕著里塔斯。

  「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會墮落到做出偷盜這樣的事情...」

  里塔斯瞪視著梅爾茜。研討會的三人,跑來擅自取回展出品的事情,本身就是個可大可小的案件。

  「教授,不、不是應該已經...」

  梅爾茜只覺得自己的腦中一片空白。

  「這已經不是可以用不小心」和對不起」來瞞混過去的問題了,梅爾茜學員。」

  「請、請聽我解釋教授。是、是這樣的...這本身就是我的私人物品,因為不小心」才被當做展品收走。而且...而且現在早就已經過了落選展品的展出期限!是、是品評會的人員沒有好好按照規定退還,是他們自己逃走將這些放著不管,我才只能自己、自己來...」

  「哦?你似乎變得很會找藉口,不再只是純粹的道歉了,梅爾茜學員。但無論你有什麼樣的緣由,這也構不成你私自潛入展廳,拿走展品的理由。所以,先將手中的展品交出來,然後去根律司的禁閉室進行反省吧。」

  里塔斯對著梅爾茜伸出手,然後走向她所在的方向。

  與之前的時刻同樣,梅爾茜手中的針織圍巾悄然的變成了原初魔女的黯藍火種。

  但毫無疑問,即使是在同樣的光景,此刻場中雙方的立場以及事件本身的意義,都發生了截然不同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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